宣德五年六月,郑和与王景弘又一回奉命出海,诏书中所列的目的地有忽鲁谟斯、锡兰山、古里、满剌加等二十来个国家。五年前,朱高炽刚登上皇帝位的时候,第一批命令里就有停止西洋宝船的事情,他想要迁回南京,后来也没办成,单看这些政策, 洪熙朝没给继承者留下一条不能改变的路。
可是朱高炽去世之后,另一部分安排没被取消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 朱高炽即位,他先把夏原吉从牢里放出来,恢复他的官职,接着就提高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黄淮、杨溥等人的品级还有他们在中枢的职位。
名单里的人不是新面孔
杨士奇早就进了内阁,并且长时间辅佐太子管理国事,杨荣跟着朱棣处理军务,蹇义与夏原吉分别对吏政和财政挺了解, 洪熙朝不是重新组建一套班子,而是这批老臣能处在什么位置罢了。
九月,朱高炽赐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银章,章上刻着“绳愆纠缪”,十一月,夏原吉也得到一枚,拿着印章的人如果碰到朝政有毛病,能够盖上印章密封后直接上奏,大学士又被加入录囚,和三法司、六部等一块儿复查案件。
一条在官位之外的比较稳定的纠错途径出现了
它立刻就开始运作
恩诏刚宣布减免岁供,惜薪司却又传旨要征八十万斤枣, 杨士奇指出前后矛盾,朱高炽立刻减去一半。
朱高炽一度想要追究监国时得罪自己的御史舒仲成,杨士奇提醒他,新颁布的赦诏已经宽恕过去违旨的人,这会儿治罪,诏书就没有信用了, 追究就停止了。
这些细节比一张仁政清单更能体现洪熙朝的变化,皇帝依旧有最终裁决权, 但那些熟悉财政、行政和东宫事务的人,有了多次进言、要求复核甚至劝皇帝收回成命的机会。
同一个时期,西洋宝船、迤西市马以及云南、交阯的采办都停掉,建文那些大臣家属里当奴隶的被放出来变成百姓,田地也归还给他们,灾区的税粮被减免掉, 司法诏令规定要根据法律定罪,不是谋反的话不能牵连亲属,十个月没办法重新打造整个官僚体系,但足够让重新组合好后的中枢很快制定出政策来。
洪熙元年五月,朱高炽去世,这才是他留下安排真正面临考验的时候
朱瞻基即位之后,没有更换另一拨人,杨士奇、杨荣, 杨溥还有蹇义、夏原吉接着参与重要事务。
汉王朱高煦叛乱被平定之后,有人想要趁机去处理赵王,杨士奇反对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扩大打击,蹇义、夏原吉把他的意见传达给了宣宗, 赵王最后得以保住。
交阯那边打仗老是消耗兵力,杨士奇、杨荣又提议停止用兵, 宣宗就采纳了这个建议。
这群人的意见不完全一样,皇帝也不总是照着去做,杨荣赞同亲自去征讨汉王,杨士奇在赵王这件事上更加谨慎,宣宗后来又重新开始下西洋之举, 没有延续他爹迁都的计划,洪熙和宣德那时候,不是前一个皇帝写好了答案,后一个照着执行。
传下来的是别的情况,同一批经过永乐朝历练、在东宫就建立合作关系的大臣,经过洪熙朝的复职、升迁以及授权, 跨过了皇位更替,继续待在决策的位置上。
他们可以提供财政数据、边境经验还有行政判断, 并且在皇帝想要扩大处分、继续战争或者忽略灾情的时候,也可以提出不一样的看法,在宣德年间,三杨慢慢成为内阁的核心,《明史》记载他们齐心辅佐,那时候国内号称太平。
那么, 洪熙朝成为仁宣之治的开端,不代表朱瞻基要把他父亲的每一道命令都留着。
朱高炽在短暂统治时候完成的关键转变, 是让一批已经有的人才,从皇太子的辅臣以及永乐皇帝的顾问,变成能一直参与裁决、纠正不足,还能被下一位皇帝接着任用的中枢团队。
宣宗能够重新派郑和出海, 却还是在杨士奇、杨荣、杨溥、蹇义、夏原吉这些人里面听取不一样的方案。
朱高炽留下不是一条永远不能拐弯儿的路,而是新皇帝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身边还有一群能把代价讲清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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