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一场在伦敦举办的科技会议上，我经历了一次从未遇到过的当面反驳。
我刚结束演讲，一名会议组织者就快步走上台，开始了即兴的回应。我只听清了他开头那几句话，但这足够让我明白，究竟是哪件事让他坐不住了。他说出口的指责指向了这样一个观点——我对在场的听众说，创业公司如果能搬到硅谷，会发展得更好。
这场会议在伦敦举办，台下坐着的听众大多来自英国各地。在这样的场合下，劝创业者搬去硅谷，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民族主义的傲慢。像是一个惹人厌的美国人，站在讲台上告诉所有人，想把事情做成，你们统统都得搬到美国去。
其实我骨子里没那么美国
虽然我没当场明说，但我确实生在英国。这个身份让我在面对英国听众时，懒得去摆出那套外交辞令。就像犹太人相互之间讲犹太笑话被视为理所当然一样，我对英国听众说话，也就觉得用不着小心翼翼地端着了。
认为创业公司搬到硅谷会更好，这个说法本身，也根本不是基于什么民族主义。这是我在美国本土同样会对创业者说的原话。Y Combinator每隔六个月就在美国东西海岸之间轮换一次，每一轮在波士顿的融资周期结束，我们都会明确告诉那些创业者，他们最好的选择是搬去硅谷。请注意，波士顿是美国第二大创业中心，在全球也是第二。如果波士顿的创业公司搬去硅谷会更好，那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城市，这个结论只会更加成立。
说到底，这关乎的是城市，而不是国家。
一个让你无法反驳的思想实验
我想，我大概能用一种简单的逻辑推导来证明我自己是对的。
你可以试着把反对派的观点推向一个极端，推到多数人都觉得荒谬的程度。很少有人愿意公开表示，公司在哪儿发展完全无所谓。你能想象有人站出来说，一个在小农业镇子郊区运营的创业公司，完全不需要考虑搬到创业中心去？那显然站不住脚。大多数人能看明白，一个地方如果具备了服务创业公司的基础设施，积累了让创业项目跑通的经验，还聚集着一群同样在尝试创业的人，那搬过去自然是有好处的。
问题是，如果你用来论证“创业者不需要从伦敦搬去硅谷”的那套逻辑，也可以原封不动地拿来论证“创业者不需要从小镇搬去伦敦”呢？城市之间的差异，从来就只是一个程度问题。几乎所有懂行的人都同意，创业公司在硅谷比在波士顿更容易做成——如果这条成立，那么硅谷相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就具备同样的优势。
也许有人觉得，我如此坚持这个结论，是因为这里面牵涉到了我的切身利益。毕竟，那些最终搬到美国的创业公司，可能是通过Y Combinator的渠道走出去的。但那些我们已经投过的美国本土创业者可以作证：我对他们说的，完全就是同一套话。
搬去硅谷，不是一道必答题
当然，我从来没说过，任何一家创业公司必须搬到硅谷才能成功。别把我的意思理解窄了。我所表达的是，在其他所有条件对等的情况下，一个地方的创业生态越成熟，身处其中的公司就发展得越好。仅此而已。
可是，“其他条件对等”本身就是一件奢侈品。现实中有些因素，完全可以压倒搬迁带来的好处。
比如，我不会去劝一个已经成家的创始人，让他把全家人连根拔起，跨越半个地球去换一个未知。那种对家庭造成的干扰和负担，反而可能变成创业路上的巨大隐患。又比如移民政策上的掣肘。对于那些面临签证困境的创业者来说，处理身份问题，本身就像是在进行另一轮融资。这不是一句“换个地方试试”就能轻松迈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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