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赣州兴国的南部,有个七百多年历史的古村叫睦埠,平缓的平江绕村而过,水静得像面镜子,一直以来村里人都过着安稳和睦的日子。清末之后世道乱了,这儿的穷苦人日子也熬得越来越难。咱们今天要说的主角,就是从这个村子走出去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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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暮春,刘启耀跟着同乡老左跑船回睦埠。他站在船头望着江面发呆,怎么都开心不起来。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六七,家徒四壁连娶媳妇的本钱都拿不出来,攒下的二十块大洋还全借了给拜把子兄弟盖房,口袋里干干净净。

老左看他闷得慌,凑过来开他玩笑,说地主家寡居的毓秀,还在村口大榕树下盼着你回来呢。刘启耀嘴硬说人家是地主千金同姓,按族规不可能有啥,拎着竹篙就拉老左上岸练拳。刘家拳的基本功就是拿竹篙对打练抗击打,没几个回合刘启耀就把老左扫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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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左坐在地上拍屁股上的灰,随口聊起听广东盐商说的新鲜事。说潮汕那边农会闹得凶,作恶的地主死的死逃的逃,穷苦农民都分到了土地粮食,农会还有自己的武装。这话一下戳中了刘启耀的心事,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不是憋着一口气受穷。

他们这次拉的都是海盐、白糖、洋油洋火这些日用品,从赣州逆江而上走了三天,终于快到睦埠地界。转过翠八潭,老远就能看见江边两棵几百年的大榕树,像两个敦实的巨人站在岸上等归人。爱唱山歌的老左扯开嗓子就唱了句逗趣的山歌,惹得岸边捣衣的姑娘嫂子笑骂着往船上撩水。

船靠稳岸,船主刘启海被家人接走,刘启耀收拾好布包刚要上岸,毓秀找过来了。之前她托刘启耀从赣州带裕丰泰的真丝线,刘启耀没忘,给她带了。毓秀高兴得不行,把钱塞进他短褂口袋,说第二天要送他一双亲手绣好的鞋垫。

刘启耀急着回家看母亲,没多聊就往家赶。还没跨进院门就被邻居喊住,说他母亲饿晕倒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冲进门扶起瘫在地上的母亲,喂了几口凉水,赶紧掏出从赣州买的馒头塞进母亲嘴里。

刘母慢慢缓过神来,刘启耀才知道弟弟去鹭溪帮人砍松树,还要下个月才回来。刘启耀家的苦,真不是现在人能随便想象的。父亲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就走了,三个弟弟死的死卖的死,就剩他、母亲还有小弟弟三个人相依为命,穷得经常揭不开锅。

那会儿睦埠风调雨顺,周边七村八乡的姑娘都愿意嫁过来,可架不住刘启耀家半亩田地都没有。那时候整个村子七成土地都握在几个地主手里,像他这样的穷苦小子,只能给人打童工种地,混一口饱饭都难。遇上三五月青黄不接,吃的都是番薯丝拌米糠,跟喂猪的吃食差不多。

母亲缓过来就开始念叨,说你都二十六七了,什么时候讨上媳妇,别让别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骂我绝代婆。刘启耀听着心里窝火,现在饭都吃不饱,讨什么媳妇。眼下家里一粒米都剩不下,只能去找当地大地主刘豪耘借谷,等早稻收成了再还。

他吃完手里的馒头,揣上绳子扁担就往刘豪耘家走。刘豪耘听说他要借谷,张口就说老规矩,借两担还三担,新米一出就得还。刘启耀没别的办法,只能应下,跟着管家去后院谷仓挑谷。

哪知道管家玩猫腻,量谷的斗做了手脚,出谷的分量根本不够数,挑出来的谷还是放了好几年生虫的陈谷,颜色都发黄发白。刘启耀气不过说了两句,管家反而呛他,有谷借你就不错了,不爱借就饿死在路边。

刘启耀咬着牙忍了这口气,挑着谷就出了院门,正好撞上毓秀,他没心情说话,低头赶紧走开。挑着一担沉甸甸的陈谷走在回家路上,肩膀压得生疼,他心里越想越堵得慌。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地主什么活都不干却吃香的喝辣的?

那会儿全中国的穷苦人都是这个活法,鸦片战争之后,清廷腐败无能,外面列强欺负进来,里面军阀打来打去,原本安稳的睦埠也被搅得天翻地覆。江西原本靠着河运吃饭,后来漕粮改走海运,整个江西的经济都一路往下掉,再加上战乱不断,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没人能想到,这个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借高利贷谷活命的穷小子,后来会走上革命的道路,还当上了江西省苏维埃主席。更没人想到,他后来和党组织失散,背着十三根党组织的金条,宁愿沿街乞讨讨饭,也没动过一分公款,成了人人敬佩的腰缠万贯的讨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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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左说的那股农会的风,没几年就吹到了江西,吹到了睦埠,吹到了刘启耀面前。这个穷了半辈子憋了一口气的年轻人,攥着拳头就扑进了改变命运的革命浪潮里,走出了一段让后人永远铭记的人生。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刘启耀:腰缠万贯的“讨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