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意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
“姐姐,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云锦’的高定私坊,没有VIP预约,连门都进不去。”
“你别去丢人了,快回来。”
我没有理她,径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木门推开的瞬间,一阵淡淡的崖柏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没有琳琅满目的展架,只有几件孤品陈列在玻璃展柜中。
沈晚意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跟了进来。
“姐姐!你疯了吗?这里不是你能随便闯的!”
她一边压低声音指责我,一边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
店里的导购还没迎上来,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先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是这家店的店长,也是京圈出了名的势利眼,大家都叫她芳姐。
芳姐看到沈晚意,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的微笑。
“沈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来拿上个月定做的那件礼服吗?”
沈晚意理了理头发,恢复了优雅的姿态。
“芳姐,不好意思,是我姐姐不懂规矩,不小心闯进来了。”
“我这就带她出去。”
芳姐这才把目光转向我。
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小姐,你们沈家的家教什么时候这么松懈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我这‘云锦’带?”
“我们这里的地板可是刚打过蜡的,别把泥巴带进来了。”
芳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晚意在一旁不仅没有替我说话,反而抱歉地笑了笑。
“芳姐教训得是,姐姐刚从乡下回来,还没学过规矩。”
“墨凉,还不快给芳姐道歉,然后跟我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了店中央那件镇店之宝上。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刺绣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白鹤。
“那件衣服,走线歪了。”
我指着那件裙子,淡淡地开口。
芳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我们家首席设计师苏绣大师的绝版之作!”
“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什么是苏绣吗!”
沈晚意也急了,伸手就来拽我的胳膊。
“沈墨凉!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芳姐,对不起,她精神可能有些问题,我马上拉她走!”
我轻轻甩开沈晚意的手。
“苏绣讲究‘平、齐、和、光、顺、匀’。”
“这件衣服鹤羽部分的过渡极其生硬,明显是用了机器打底,人工收尾的半拼接工艺。”
“而且银线用的是市面上劣质的合金线,只要在灯光下放久了,就会氧化发黑。”
“这种残次品,你们也敢挂在店里当镇店之宝?”
我在当铺打杂的时候,师父不仅教我鉴定古董字画。
连带着古代丝织品和刺绣工艺,也一并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那种看一眼就能辨别经纬密度的眼力,早就是我的肌肉记忆了。
芳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见了鬼一样。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这件衣服的造假命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芳姐的声音开始发颤。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里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亚麻唐装的老爷子走了出来。
“芳姐,外面吵什么呢?”
老爷子手里盘着一对核桃,目光扫过我们。
看到我的一瞬间,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小师叔?!”
老爷子这一声惊呼,把沈晚意和芳姐都吓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仔细回忆了一下。
“你是......小李子?”
李老爷子,也就是这家“云锦”的幕后大老板,京城纺织界的泰斗。
听到“小李子”这个称呼,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眶一红,快步冲了过来。
“小师叔!真的是您啊!”
“十年前我跟着师父去当铺进修,多亏了您指点我那几针错针法!”
“您怎么来京城了?师爷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我点点头。
“挺好的,就是最近有点贪杯。”
沈晚意在一旁彻底看懵了。
“李......李老,您认错人了吧?”
“她是我那个从小走丢,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姐姐沈墨凉啊。”
“她连学都没上过几天,怎么可能是您的师叔?”
李老爷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家的小丫头?你是在教老头子我怎么认人吗?”
“我小师叔十五岁就掌握了华夏所有的古法织造技艺,连我师父都要尊称她一声老师!”
“你说她没上过学?她的学问,你们沈家全族绑在一起也够不着!”
沈晚意被李老爷子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芳姐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指了指那件镇店之宝。
“小李子,你这店里的东西,质量下降得厉害啊。”
李老爷子满头大汗,连连鞠躬。
“小师叔教训得是!是我管教手下不严!”
“我马上就把这件破衣服烧了!芳姐,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芳姐连滚带爬地过来求饶,却被保安直接架了出去。
李老爷子恭敬地看着我。
“小师叔,您今天来是想看点什么?”
“只要您看上的,全店随便挑,算我孝敬您的!”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里的衣服不适合我。”
“本来是想随便买一件去应付个下周的棋局,看来还得我自己动手改改旧衣服了。”
李老爷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棋局?小师叔您要重出江湖了?”
“不知是哪位不长眼的,敢挑战您?”
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哦,秦邺。”
李老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眼底很快闪过一丝同情。
“秦少啊......那他下周怕是要连轮椅都坐不稳了。”
沈晚意见李老爷子对我如此恭敬,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但她依然维持着温柔的假象。
“李老,我想您可能是被我姐姐骗了。”
“她确实在乡下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学了点骗人的把戏。”
“秦少何等身份,怎么可能认识她?”
“下周的棋局,是秦少特意为了考察我,才约我下的。”
李老爷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沈晚意。
“你?和秦少下棋?”
“丫头,我劝你早点买份人身意外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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