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晒被子,秋日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棉絮里那股霉味都散出来了。楼下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我心里也跟着敞亮。可就在这时,儿子李强推门进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身后还跟着儿媳妇小芳。
"妈,我跟您说个事。"李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连口水都没喝,"您那两套房子,是不是该分分了?"
我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这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
我今年六十有三,老伴走了五年了。他生前是国营厂的工程师,一辈子省吃俭用,加上单位分的福利房和后来我们攒钱买的一套小两居,就留下了这两套房子。一套我自己住着,另一套一直租出去,每月三千块钱的租金,是我养老的指望。
"分什么分?我还活着呢。"我弯腰捡起抹布,声音有点抖。
儿媳妇小芳搭腔了,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妈,您别多想。就是强子他们厂效益不好,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学区房那价钱您也知道……"
"我们就想着,您反正一个人住不了两套,那套出租的,过户给我们呗。"李强打断媳妇的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我盯着儿子那张脸,恍惚间想起他小时候,发着高烧,我背着他走了三里地去卫生院,雪花落在他红彤彤的脸蛋上,他搂着我的脖子叫"妈"。那声音软软糯糯的,暖了我半辈子。
可眼前这个男人,眉眼还是那眉眼,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妈,您要是不给,"李强站起来,眼睛不看我,"那以后我这边……可能顾不上您了。您也知道,我这压力多大。"
小芳在旁边直拽他袖子,可那话已经说出口了,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在我头顶。
我扶着桌子边,腿有点发软。窗外的麻雀还在叫,可我一句也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伴的遗像在床头柜上静静地看着我。我摸着他的相片,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淌。
"老李啊,你说咱这儿子,是怎么养成这样的?"
第二天一早,我给闺女李梅打了电话。李梅嫁到了邻市,比她哥小三岁,是个开小服装店的,日子过得紧巴,可从来没跟我伸过手。
电话那头,李梅听完就火了:"妈,您可千万别给他!哥这些年心思我早看透了,爸走的时候他连丧事都不肯多出钱,现在倒惦记上房子了?"
李梅第二天就坐高铁赶回来了。她拎着一兜子我爱吃的桃酥,进门就抱着我哭:"妈,您受苦了。"
娘俩坐在沙发上说了一下午。李梅告诉我,其实早在半年前,李强就跟她打听过我的房产证放哪儿。当时李梅还骂了他一顿,李强嘴上说"就是随便问问",谁知道憋着这么个心思。
"妈,您听我的,房子谁也别给。"李梅擦了擦眼泪,"您把出租那套的租金攒着,将来请个保姆,或者去养老院,都够您用。至于哥……他要是真那么绝情,您就当没这个儿子。"
我心里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可仔细一想,闺女说的是理儿。
过了三天,李强又来了,这回是一个人。他见我态度松动不下来,直接摊牌:"妈,您到底给不给?不给的话,以后您病了住院,别指望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有心酸,也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儿子,妈今天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这两套房子,是你爸一砖一瓦挣下的。我活着一天,就是我的。我死了之后,怎么分,我早就立了遗嘱,去公证处公证过了。"
李强脸色一下变了:"您……您立遗嘱了?分给谁了?"
"分给谁,你不用问。"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今天说不给你就不养我,那行,妈也不强求。妈这些年攒了点养老钱,加上退休金和租金,饿不死。你要是觉得妈这当妈的做得不够好,那你就走,以后逢年过节,也不用回来了。"
李强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一下,又灭了。我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下楼,越来越远。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下来了。
其实那份遗嘱里,我把自住的这套留给了李强,出租的那套留给了李梅。我不是不疼儿子,只是我想让他明白——孝顺不是买卖,妈的爱也不是用房子换来的。
后来听小区的老姐妹说,李强在外头喝了顿大酒,跟人抱怨他妈"偏心"。我听了,只是笑笑,没说话。
人这一辈子啊,养儿防老是老话,可这话到了今天,也得掂量掂量。房子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把什么都给了他,他未必领情;你留一手,反倒能看清谁是真心。
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我把老伴的相片又擦了一遍,轻声说:"老李,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