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二十三分,窗外早已是一片沉寂的黑,街灯把树影安静地印在窗帘上。但巴斯卡拉的房间里,iPad屏幕的冷光还亮着,照着他那张已经疲态尽显的脸。
床头的电子钟一格一格地跳,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手指却还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从一个文件夹切到另一个文件夹,翻完班级群聊记录,又去翻学校共享云端里那些几个月没打开过的旧文件。他正在拼命找一个格式文档,那是学生会以前做过的预算提交模板,明天一早必须发给副主席西奥多。
明天,或者说,几个小时以后。他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可越是着急,那个该死的文件夹就越像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他搓了搓脸,忍不住在安静的房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烦死了……怎么就是没有呢。”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那一推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力量,门板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巴斯卡拉吓得整个人一激灵,猛一回头,就看见大哥马弗尔正站在门口。大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倚着门框,那双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锐利地盯住还坐在原地的他。
“为什么还没睡?我从刚才就一直听到你在那边自言自语。”大哥的语气不重,但足够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收紧。
巴斯卡拉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带着一点被吓到的委屈,本能地顶了回去:“我就是找不到那个格式嘛……哥你怎么老是突然闯进来啊?”
大哥显然没打算跟他讨论进门礼仪。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用那种“你最好自己看清楚”的眼神扫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你会看时间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可是明天一早就要交给人家了啊——”巴斯卡拉还想争辩,话音里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也像是在求情。
“马上关掉你的iPad。不然我现在就去跟爸说你在熬夜。”马弗尔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又准又稳,像一把尺子量好了力度,刚好压在弟弟不敢反驳的那条线上。“巴斯卡拉·阿尔卡塔马,你要是因为熬夜生病了,麻烦的是我们全家人。”
巴斯卡拉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已经不是在和他商量了。他咬着下唇,视线还黏在iPad屏幕上——那里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图标,每一个都可能藏着他找了半个晚上的东西,也可能都不是。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同一个念头:要是明天搞不定,预算就没办法申请了。
可大哥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快点关掉,还愣着干嘛?”那声音下沉了半度,带上了最后通牒的意味,“去睡觉。谁让你平时总把任务拖到最后。”
巴斯卡拉知道,再拖下去,大哥就真的要发火了。他不情不愿地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他伸了个懒腰,整个后背都僵硬得发酸。
“以后不许再熬夜了。”
“知道啦……哥你也还没睡啊,干嘛只说我。”巴斯卡拉皱着眉头回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没完全消散的不甘心,像一只被拎着后颈拽回窝里的小动物,嘴上还在哼哼唧唧。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哥是在工作。赶紧上床去。”
巴斯卡拉没再说话,乖乖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没一会儿,那股紧绷了一晚上的劲儿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是一沾枕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马弗尔站在门边,看着弟弟终于安静下来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才是故意凶的。他知道这个弟弟——好好说话没用,轻声细语地劝,这小子能跟你讨价还价到凌晨两点。只有把脸色沉下来,把话说重一点,他才会乖乖关掉屏幕,才会老老实实躺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马弗尔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地扯了扯被角,把弟弟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巴斯卡拉额前那几缕被汗粘住的碎发,露出少年光洁的额头。睡着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那些焦躁和疲惫此刻全都褪去了,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不止两岁。
马弗尔看着这张睡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空气里的什么:“跟你好好说,你肯定又要犟嘴。”
他没再多停留,俯身在弟弟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个吻安静、迅速,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只是从来不当着醒着的人做。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把夜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转身走向门口。门把被小心翼翼地旋开,又被更小心地带回门框里,合页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里,马弗尔揉了揉自己发僵的后颈。他的电脑还在书房里亮着,刚才被打断的工作还在等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紧闭的房门,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窗外,整座城市都在沉睡着。有一扇门后面,一个少年正蜷在被窝里做着也许关于明天的梦。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之后,那个刚才还板着脸凶他的人,曾经悄悄地替他掖好了被角,拨开了额前的碎发,还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夜风能听见的话。
“晚安,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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