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级英雄电影里,反派通常是一个面目可憎的具体的人。但《蜘蛛侠:崭新之日》选择把最大的反派设置为一种情绪,并且把这种情绪撒在了几乎每一个银幕英雄身上。

这看起来像是一部关于蜘蛛侠与邪恶机构“损害控制部门”对决的电影。这个由托尼·斯塔克和政府共同创立的后复仇者联盟时代的机构,已经彻底失控。表面上,他们是负责处理超级英雄战斗后残局的清理队;实际上,他们在秘密对一个孩子进行折磨实验。他们在电影中的主要受害者是琴·葛蕾的妹妹萨拉·葛蕾。这构成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设定:搞清洁的人,才是真正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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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名游戏媒体IGN的专栏作者罗斯·科内特指出,损害控制部门之所以能成为背景板,恰恰是这部电影区别于近期许多超英片的原因。因为《崭新之日》真正想聊的,是隐藏在我们礼貌面具之下的东西——愤怒。

比尔·梅茨格这个代表该机构的角色,几乎没什么人物弧光,观众感受不到他的动机。损害控制部门看上去只是一个没有感情引擎的匿名实体,是掠夺者和邪恶操控者。但它的存在有一个核心功能:试图控制力量,而且是控制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这恰好映射了彼得·帕克对自己做的事。彼得正在试图压制自己,而损害控制部门的做法则是一种极端的对照。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彼得压抑的是自己的力量。

电影通过一系列的恶战与人物谱系,层层剥开了这个关于“成熟、身份认同、与他人建立联结,以及当我们把隐藏的自我部分狠狠压制或肆意释放时会发生什么”的故事。这不再是英雄与反派的二元对抗,而是一场关于“与自我战斗并寻找自我”的角力。这个寻找自我的谱系上,一端是过度压抑的彼得·帕克,另一端是毫不克制的惩罚者,而琴·葛蕾则代表着那种彻底抹杀他人生存权与选择权的暴怒。布鲁斯·班纳和他体内的浩克,是这种文明与野蛮之间拉锯战的机械版本。班纳曾说过控制浩克的秘诀是他“一直都很生气”。但在这部电影里,班纳却在竭尽所能地埋葬那个绿色大块头,而不是维持一种持续而可控的微怒状态。

彼得·帕克最终领悟到的并不是永远不要生气,也不是一直保持愤怒。秘诀在于我们何时以及如何让那股怒火发泄出来。压抑得太狠,它会以一种更糟的方式冒出来;完全放纵,你会彻底失去判断力,分不清何为正义,何为失控的屠戮。这部电影的落点,是所有人都需要直面的内心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