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

我正给女儿削苹果,水果刀悬在半空。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这三个月,何高卓第10次发来这种“问候”。但这次不一样。

我擦了擦手,点开那条消息。

是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赵婉清靠在酒店飘窗上,声音很清楚:“等他主动提离婚,财产我早安排好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了公司大群。

“花样确实多,这软饭你吃吧!”

发送键按下去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刘慧敏递给我那个U盘时说的话:“有些账,不是不报。”

赵婉清的电话5秒后打了过来。

我没接。

其实从第1次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办公室空调坏了,热得人心烦。助理小陈送来一叠文件,我正翻着,手机亮了。

微信提示音。

我瞟了一眼,手一下子顿住了。

那张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明显是偷拍。赵婉清穿着我送她的那件真丝睡衣,正靠在酒店沙发上翻手机。茶几上放着一双男人的皮鞋。

发件人:何高卓。

他在备注里只打了两个字:“收藏。”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然后我慢慢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办公室空调坏了,跟我的心情一样。

“周总,三点有个会。”小陈站在门口说。

“知道了。”

我站起来,整了整领带。领带是赵婉清去年生日给我买的,她说“穿精神点,别给我丢人”。我一年也就重要场合才穿,平时都挂在衣柜里。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赵婉清已经坐在主位了。

她穿着那套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手机。

何高卓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跟我对视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人到齐了,开始吧。”赵婉清头也不抬。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离她隔了三个座位。这是她的规矩。“工作需要距离”,她原话。

会议内容无非是下季度业绩目标。

我汇报了几个项目的进展,赵婉清听着,一直没说话。

倒是何高卓,时不时插两句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指点江山的味道。

“周总这个方案,我觉得预算可以再砍一砍。”他说,目光扫过来,“现在公司需要节约成本。”

“方案里的每一项都是我亲自核过的。”我说,“如果何助理有不同意见,可以会后单独发邮件给我,我们走流程审批。”

何高卓笑容僵了一下。

赵婉清终于抬起头:“小何说得也有道理,你那个方案确实有些地方过于乐观了。回去再改改。”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何高卓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散会的时候,大家都走了。我最后一个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

“周总。”何高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手机,冲我笑了笑:“刚才那份文件,落您桌上了。”

他刻意加重了“文件”两个字。

我低头一看,桌角确实多了一个信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谢谢。”我拿起信封。

“不客气。”他转身走了。

信封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件睡衣是他送的,穿着拍给他看,气气他。”

下面附了一张全身照。

时间戳是昨晚。

我攥着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但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廊里传来何高卓的笑声。

我慢慢的,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02

晚上回到家,朱雨薇还没睡。

“爸,你今天回来晚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平板。

“嗯,加班。”我换了拖鞋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她放下平板,“妈说她今晚不回来,出差。”

嗯,我知道。

爸。”她突然喊了我一句。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愣了一下,摸了一下她的头:“瞎说什么,爸爸挺好的。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会先愣一下再笑。”她说得很认真。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天才说:“小孩子懂什么,赶紧睡觉。”

“爸,”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你跟妈,是不是要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别瞎想。”我说,“快去睡。”

她没再说话,上楼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开着,电视开着,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又是何高卓。

这次是几张照片,赵婉清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对面坐着何高卓。照片里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很融洽。

“这家牛排不错,下次可以带嫂子来尝尝。”

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重新打:“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她老公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一种掺杂着愤怒和羞辱的感觉。像是被人用刀尖抵着胸口,一点一点往里推。

但我知道,不能急。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关了电视上楼。

朱雨薇房间的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轻轻的翻书声。

她又在偷偷看书了。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睡不着就看,一直看到眼皮打架。

我没进去吵她。

转身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赵婉清打来的。

我接起来。

“明天我妈叫去家里吃饭,你记得买点东西过去。”她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个跑腿的。

“好。”

别买便宜的东西,上次那个水果篮,我妈说你了半天。

“还有,小何也去。”

“你别那个态度,小何现在是公司骨干,我妈挺看重他的。”

我的手慢慢攥紧,声音却尽量平静:“好。”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何高卓的消息在通知栏里停留了三秒,然后自动消失了。

我忍着没有点开。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跳楼那天。

他走的时候,没留遗书,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孩子,有些事,忍一忍。等找到了真凭实据,再去做。”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比我大十三岁的何高卓,比我年轻,比我讨人喜欢,比我更受赵家人待见。

但我手里一直握着一把刀。

一把看不见的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二天下午,我买了两瓶五粮液和一盒燕窝,去了朱翠花家。

朱翠花住在城东一间独栋别墅,上下三层带院子,装修得跟宫殿似的。院子里的桂花正开着,香味跟赵婉清身上常用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一进门,菜香味就飘出来。朱翠花在厨房里忙活,围裙系得规规矩矩。

来了?”她探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我手里的东西,“放那吧。

“妈,这个燕窝是……”

“燕窝我不缺,婉清上次买了一大堆还没吃完。”她转过身继续炒菜,声音不太大,但刚好能飘到我耳朵里,“就你那点工资,省着点花吧。”

我拎着东西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放哪。

赵婉清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披散着,比平时看起来随和一些。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鞋柜上。

“小何呢?到了吗?”她问我。

不知道,我刚到。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车喇叭声。

何高卓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块我送给赵婉清的情人节腕表。他拎着一箱茅台,一盒进口水果,一捆海鲜。

“阿姨!”他一进门就喊,“给您带了些好东西!”

朱翠花从厨房出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哎哟,小何来了!快坐快坐!这茅台是真的吧?”

“必须真!我专门托人从贵州带的。”

“快来尝尝阿姨的红烧肉!”

何高卓笑着进了厨房,跟朱翠花有说有笑。赵婉清站在我旁边,低头翻手机,像是没看见我似的。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们三个在厨房里忙活、聊天、笑。

那画面很温馨。

只是没有我。

来,小何,尝尝阿姨做的凉拌黄瓜。

“嗯!阿姨手艺真棒!”

“这孩子嘴真甜。”

我不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何高卓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厨房里的偷拍。画面里赵婉清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起切菜,看起来像一家人。

配文:“不好意思,借你老婆用一下。”

我的手一紧。

然后我慢慢松开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小周,来帮忙摆碗筷!”朱翠花喊道。

“来了。”

我放下手机,走去餐厅。

何高卓已经坐在主桌上了,赵婉清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朱翠花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招呼我:“你就坐那边的位置吧。”

那边,指的是距离赵婉清最远的那个座位。

我笑了笑,走过去坐下了。

吃饭的时候,全程都是何高卓和朱翠花在聊。

“小何啊,听说你最近帮婉清谈了一个大单?”

“都是婉姐带得好,我一个人也干不了什么。”

“哎呀你太谦虚了,你比某些人强多了。某些人当了八年总裁,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拿不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朱翠花的眼光直接瞟了我一眼。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

朱雨薇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吭声,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她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里。

“爸,吃肉。”

“嗯,谢谢闺女。”

我低头看着她给我夹的那块肉,眼眶有点发热。

吃完饭,朱翠花拉着何高卓去楼上喝茶。赵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看手机。

我站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朱雨薇跑出来,站在我旁边。

“爸。”

嗯?

“那个叔叔,我不喜欢。”

我转过头看她:“为什么?”

“他看妈的眼神,跟你看妈的眼神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她顿了顿,“他总在你背后笑。”

04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赵婉清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朱雨薇在后排睡着了。

“小何今天表现不错。”赵婉清忽然说。

“嗯。”

“妈挺喜欢他的。”

“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我转过头看她:“你想我说什么?”

她没接话。

车子驶过一段光线不好的路段,路灯昏黄。她沉默了很久,才又说:“小何对我很照顾。”

“我也可以照顾你。”我说。

她轻笑了一下:“你?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没再说话。

回到家,朱雨薇自己爬上楼去睡了。我站在客厅里,赵婉清正在倒水喝。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衣,就是我送她的那件。

婉清。”我喊她。

“这个家,还有我吗?”

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

“周鹏涛,”她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着我,“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不待。”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说,“我跟你结婚,是因为那时候我妈说你好。但现在,我觉得好的人不一定是那个对的人。”

她说完转身上楼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手机亮了。

何高卓发来第9张照片。这次是赵婉清睡在他旁边,身上穿的是我的睡衣。

附文:“晚安,周总。替你跟嫂子说了句晚安。”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上楼,从书房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U盘。那是刘慧敏交给我的,里面存着她父亲当年留下的账目备份。

“有些账,不是不报。”她说过。

我打开电脑,开始翻那些文件。

三年前,我父亲周国兴因为一桩贪污案被举报,跳楼自杀了。那个案子,我查了三年。一直没结果。

直到刘慧敏找到我。

她父亲是朱翠花的私人会计,在朱翠花身边干了十五年。去年肝癌去世前,把她叫到床边,说了很多事,还交给她一个U盘。

里面是赵氏集团从十年前到三年前的财务流水。一笔笔,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笔480万,转到赵婉清母亲朱翠花的私人账户,时间正好是我父亲被举报那一年。

周国兴为什么会被举报?

因为那笔钱是公账上的,但签字人写了周国兴的名字。

可签字日期,他查过了,那天他正在外地出差。

有人签了他的名字。

我关了电脑,把U盘收好。

三个月前,刘慧敏把这个U盘交给我时,我问她:“你是真的信我吗?”

她看着我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该有个说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第10张照片来了。

何高卓发来的,是赵婉清在酒店床上的自拍。她穿着我送她的睡衣,笑得很开心。

附文:“她说这件睡衣穿着很舒服。对了,她说她最喜欢这件。就是你送的那件。”

然后我慢慢把手机放下。

快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朱雨薇的学校举办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她报的是诗歌朗诵。我知道后,特意跟赵婉清说了一声:“闺女有节目,你那天能不能抽时间去看?”

赵婉清翻着手机,头也不抬:“那两天我出差,去不了。”

“不能改一下时间吗?”

“合同都签了,你要我违约?”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艺术节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学校礼堂里。朱雨薇上台的时候,我举着相机拍她。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舞台中央,话筒比她的脸还大一圈。

她开口了。

“我今天朗诵一首自己写的诗,叫《爸爸的沉默》。”

我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爸爸的沉默啊,像老家的那口井,看不见底,但我知道里面有清凉。”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台下安静下来。

“爸爸总是沉默。妈妈说他没出息。外婆说他不中用。可我看见,他悄悄给我攒学费,悄悄把家里的灯都换成暖色的,悄悄把爷爷唯一的照片收进抽屉。”

“爸爸的沉默,不是没有力气。是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给了我,和这个家。”

我的手在发抖。

相机在晃。

“爸爸,别沉默了。女儿已经长大。您不需要再忍了。”

台下响起掌声。

我把相机放下,手背擦了一下脸。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散场后,我带着朱雨薇去吃她最爱吃的馄饨。她吃得很快,像是怕我跑了。

“爸。”她忽然放下筷子。

“我今天朗诵的诗,你听了吗?”

“听了。”

“那你知道我想说的意思吗?”

我看着她,点点头。

“那你,”她顿了顿,“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我沉默了。

“爸,我知道很多事。”她低下头,“外婆不喜欢你,妈也不把你当老公,那个姓何的叔叔,看你像看笑话一样。”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忍?”

“因为我在等一个东西。”我说。

“等什么?”

“等一个让我不再害怕的时机。”

她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所以,你现在怕吗?”

我深吸一口气:“怕。”

“怕什么?”

“怕伤害你。”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爸,我早就长大了。该怕的,应该是那些坏人。”

我愣在那里。

馄饨的汤冒着热气。

我忽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清醒。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刘慧敏打了个电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她说,“只等你一句话。”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

何高卓的聊天框里,躺着第10张照片。

还有一行字:“第11张,会更精彩。”

我笑了一下。

回复:“我等着。

06

第11次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是一个周二下午,天阴沉沉的。我正跟刘慧敏在会议室核对账目,手机突然震了。

何高卓发来的。

这次不是照片,不是文字。是一段短视频。

我点开。

画面里,赵婉清坐在酒店的飘窗上,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不是我的衣服。

她看着镜头,声音清晰。

“等周鹏涛主动提离婚,财产我早安排好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何高卓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昨晚她喝多了,说了点实话。我觉得你有资格知道。”

我盯着屏幕,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慢慢放下手机。

“怎么了?”刘慧敏问。

“来了。”我说。

她一怔:“第11次?”

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是该结束了。”

我站起来,整了整衬衣领子。衬衣是昨天刚换的,纽扣系得整整齐齐。

“慧敏姐,麻烦你帮我办三件事。”

“你说。”

“第一,把之前备份的聊天记录和财务流水,发到我邮箱。”

“没问题。”

第二,帮我给法务部打个电话,让他们现在到会议室来,有急事。

“第三,”我顿了顿,“准备好那份离婚协议。”

刘慧敏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走出会议室后,我一个人坐在那儿。

窗外的天色更沉了,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大群。

七百多个人。

我点开相册,选中了何高卓发来的所有照片,还有那段视频。

配文:“花样确实多,这软饭你吃吧!”

发送键。

我悬在上面的手指停了三秒。

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女儿在会议室角落放的钥匙扣,上面挂着我送她的玩偶。我深呼吸一口,狠狠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我关了手机。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我的手机就炸了。

赵婉清的电话打了进来。

朱翠花的电话打了进来。

何高卓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五秒的时候,刘慧敏推门进来,声音在发抖:“周总,你……你干了什么?”

我把手机面朝下放在桌上。

“慧敏姐,该来的人,都会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婉清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没暗。

周鹏涛!”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疯了?!

我没站起来。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冲到我面前,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公司大群!你发的是什么东西?!”

“我发的东西,你看了吗?”我平静地问。

“你……”

“那你看一下那段视频。”

赵婉清愣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只一眼。

她的表情就变了。

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到心虚。

“这……这是……”

“是你喝多了说的实话。”

“我……我没有……”

“没有吗?”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那我再给你看几样东西。”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是三张A4纸。

第一张是何高卓跟赵婉清的聊天记录。

第二张是赵婉清跟何高卓的转账记录。

“那笔钱到账了吗?”

“到了。”

第三张,是何高卓跟朱翠花的银行流水。

“这个月的公关费,怎么又多了?”

“老板娘,最近项目多嘛,放心,花得值。”

赵婉清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

“你……你调查我?”

“对。”我说,“我调查了。”

“你凭什么?”

“凭我是周国兴的儿子。”

她后退了一步,撞到墙上。

“三年前,”我说,“我爸被人举报贪污480万,跳楼。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不是你爸拿的,是你妈。”

“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存着你们赵家所有的财务数据,我让人核了三遍。该报警的,我已经报警了。”

门又推开了。

何高卓冲了进来。他西装都没穿,衬衫领口敞着,满头大汗。

“周鹏涛!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的是什么?!”

“知道。”我说,“何高卓,或者说,何木生的侄子。”

他的脸色变了。

“你哥何木生,当年举报我爸,后来跳楼自杀。这件事,你我都知道。”我看着他,“你接近赵婉清,是来报仇的,对吗?”

何高卓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说,“你以为你发那些照片,我会一直忍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忍吗?”我走近他一步,“因为你发照片之前,我一直在查你。我等你露出马脚。直到你发视频之前,我还在等你收手。但你没有。”

何高卓的脸涨得通红。

“周鹏涛,你别以为自己赢了!”

“赢不赢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真相该大白。”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刘慧敏走进来,脸色紧张:“周总,警察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

赵婉清瞪大了眼睛。何高卓开始往后退。

“周鹏涛!”赵婉清朝我喊,“你疯了!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看着她,“你问一个被人踩了八年的人,有什么好处?”

我把手机翻过来,开机。

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几百条未读。

“大家都看到了,”我对着手机说,“这就是你们赵总的真面目。”

我看了赵婉清一眼。

她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高傲和冷静,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08

警察带走了何高卓和赵婉清。

罪名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至于两人的私密照片和那段视频,也算佐证材料一并带走。

赵婉清被带出会议室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鹏涛,你会后悔的。”

“可能吧。”我说。

离婚,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我不需要。”

她愣住了。

“我女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我说,“她选谁,你应该清楚。”

那天傍晚,我回到家的时候,朱雨薇已经自己做好了晚饭。

她抬头看我:“爸,我听说了。”

“你还好吗?”

“还好。”

“那,”她递给我一双筷子,“吃吧,我做的番茄炒蛋,可能有点咸。”

我接过筷子,坐在她对面。

屋子很安静,只有盘子碰撞的声音。

妈真的做错事了吗?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有些事,错了就要认。不能一直瞒着。”

朱雨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那明天,我是不是要去见外婆?”

“你想去吗?”

“我想去。”她说,“但我想先跟你待一会儿。”

我鼻子一酸,低头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是有点咸,但很好吃。

与此同时,赵婉清和何高卓的那些聊天记录在公司群里传开了。

我原以为公司会乱成一锅粥。

但实际上,那些曾经对我不太友善的中层管理人员,在看完证据后都选择了沉默。

有人私下刘慧敏说:“没想到老周忍了这么多年。”

“那是个窝囊废。”有人接话,“但也是个聪明的窝囊废。”

刘慧敏没反驳。

我也没有。

我打开手机,把何高卓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删除了和他的所有聊天记录。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翻篇就该彻底翻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接下来的一周,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何高卓被警方正式批捕。赵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周内跌了超过百分之三十,据说法务和公安部门还在追查旧账。

朱翠花因为受刺激太大,一个人坐在别墅里愣了不知道多久。赵婉清被取保候审,出来后就搬回了娘家。

她给我打过三个电话。

第一次,是骂我。

第二次,是求我。

第三次,只是哭。

我都挂了。

刘慧敏给我送来一份签字文件,是公司实际控制权的变更协议。

赵婉清和朱翠花持有的股份已经抵押给银行,但因为我手里那份U盘里的铁证,公司正在经历重组。

“要不要回头?”刘慧敏问我。

“回哪儿?”

“回公司。”

我摇摇头:“不了。我已经当了八年傀儡,够了。

“那你怎么打算?”

“开个小公司,带几个老客户,给闺女攒学费。”

刘慧敏笑了笑:“你早该这样了。

朱雨薇知道我要从赵氏离开时,只问了一个问题:“那我们还住在这儿吗?”

你想住哪儿?

她想了想:“我想住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

一周后,我们在城西签了一套小两居。房子不大,但光线很好,楼下有棵老槐树,邻居阿姨会在树下择菜。

搬家那天,我从书房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三样东西。

父亲的遗照。一张他的黑白照片,我保存了很多年。

一个旧手表。是他出事那天放在抽屉里的,据说是他上班前留给我的唯一物件。

还有一张泛黄的请假条。上面是父亲工工整整的字迹:“本月15号到17号,我出差,不在公司。有事打我电话。”

签名的位置,是他本人的笔迹。

可那天签批那笔480万转账的,是一份伪造的电子签章。

这就是他跳楼的原因。

我盯着那张请假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锁好。

朱雨薇推门进来:“爸,你收拾好了吗?楼下搬家公司在催了。”

我把抽屉锁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窗外阳光正好。

这一年里,我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10

半年后。

我现在住在城西那个老小区,楼下有棵老槐树,邻居阿姨每天傍晚在那择菜、闲聊。

朱雨薇放学回来就跟她们家的猫玩,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土猫,不爱叫,喜欢蹲在楼梯口舔爪子。

我的小公司开起来了,规模不大,但都是老客户。每个月收入够花,我也没想做大。

有时候刘慧敏会打电话来,说赵氏换了新的管理层,还在艰难恢复。我没多问。她说赵婉清去找过她,想打听我的联系方式,刘慧敏没给。

“你不想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吗?”刘慧敏问。

“想,但没必要。”

刘慧敏沉默了一会儿:“行。

后来我还是从别人嘴里,零星听到了一些消息。

赵婉清跟何高卓的事情,在公司里传得太广。

家里也不肯接纳她。

她搬到了别的小区,一个人住。

据说那份离婚协议还在抽屉里,但她一直没有勇气签字。

朱翠花住进了疗养院。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会骂人,糊涂的时候会拉着护工的手叫“小周”。

我听了,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算账。

朱雨薇上了初三,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但她开心。她的班主任说,这孩子性格开朗了很多,以前沉默寡言的,现在会主动跟同学玩。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回家早了。

我不再躲在书房里加班,而是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她写作业。

她写作业的时候,猫就趴在她脚边。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有一天,朱雨薇忽然放下笔。

“我画了一张画。”

她递过来一张白纸。

上面画了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老爷爷。

“这是爷爷。”她指着老爷爷,“这是你。这是我。”

她画得很简单,但很认真。那个老爷爷站在田埂上,手搭凉棚,像是在等着谁。

“你怎么知道爷爷长什么样?”我问。

“你抽屉里有他的照片。我偷偷看过。”

“爸,”她抬头看我,“爷爷要是还在,会不会也坐在大树下,看我写作业?”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但我知道答案。

会的。

一定会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一道题。”

“那快写。写完爸带你去吃馄饨。”

“好啊!”

她低下头继续写。我在旁边坐着,听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是夏天傍晚,不那么热了。老槐树上传来几声蝉叫。猫伸了个懒腰,跳到阳台上,打了个哈欠。

我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云很淡,风很轻。

手机安静了很久。

何高卓、赵婉清、朱翠花,这些名字都安静地沉在通讯录底层。我偶尔瞥见,不会觉得痛,也不会觉得恨。

那只是一个过去了的故事。

我跟自己说,今晚可以多给闺女点一碗她爱喝的糖水。

然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笑着说:“走,爸今天心情好,请你吃个双份的。”

“真的?那我要加两个荷包蛋!”

我锁上院门,牵着她的手,沿着铺满槐花的小路走去。

夕阳把一大一小两道光影拉得好长。

风里带着馄饨摊的香味。

那是一年里我觉得最舒服的一刻。

故事到这里,刚好结束。

有些事,忍过了就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