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疑难复杂、急危重症患者时,如何在现代医学循证规范基础上,充分发挥中医辨证论治的特色优势,实现中西医协同、优势互补?近日,在北京协和医院举办的第二届“融汇中西·临床思辨”中西医结合病例汇报大赛上,这一问题得到了更为清晰、深入的回应。
大赛现场,选手们围绕多病种展开病例汇报,内容覆盖内分泌代谢性疾病、风湿免疫疾病、神经系统疾病、心脑血管疾病等临床疑难病症。
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王文婷住院医师的分享始于观察到的“矛盾”。一名63岁的患者在外院初诊时,随机静脉血糖高达27.5毫摩尔/升。医务人员结合血气分析结果,诊断其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给予补液、降糖和纠酸治疗,但患者症状未得到改善。而后,该患者辗转多家医院,被诊断患1型糖尿病,但血糖控制并不理想。当该患者带着厚厚一沓检查单到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就诊时,王文婷发现,其初诊时较高的随机静脉血糖数值与其糖化血红蛋白数值并不匹配。
“这意味着患者的血糖不是长时间失控,而是在短时间内骤升。”王文婷介绍,在重新梳理思路、仔细对比数据后,她和团队将目光聚焦到暴发性1型糖尿病上。这是一种起病急骤、进展迅速的罕见糖尿病亚型,特点为胰岛β细胞被快速严重破坏(导致无法分泌胰岛素)、高血糖和酮症酸中毒进展迅速,预后相对较差。
于是,王文婷和团队以平稳降糖、减少波动、避免低血糖为原则,对患者进行强化胰岛素降糖治疗。更为重要的是,在控制血糖、预防急性并发症的同时,他们进一步从中医肾虚、肝郁、血瘀的病机入手,改善患者整体状态。随访显示,患者症状明显改善,血糖水平趋于平缓。
“回顾病例,我愈发感受到,临床诊断就像拼图,只有把诸多信息放在一起,真相才会浮现出来,这也是中医整体观的体现。”王文婷表示,面对疑难糖尿病时,中西医结合并非两种治疗手段的简单叠加,而是在守住生命底线后,为患者制定更全面、更能获益的诊疗方案。
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江澜主治医师对此深有同感。“中西医结合是要找到疾病诊疗的关键点,发挥各自优势,进行精准干预。”她说。
一名反复皮肤紫癜、肢端疼痛甚至破溃的患者令江澜记忆犹新。这是一名被诊断为结节性多动脉炎合并抗磷脂综合征的患者,表现为肢端多发凉痛,伴皮肤紫癜及瘙痒,血栓发生风险较高,在外院进行了激素治疗、抗凝治疗、抗血小板治疗。在该患者病情稍稳定后,主治医生曾多次尝试激素减量,使用激素联合多轮免疫制剂治疗,甚至使用相关靶向药物,却均未让患者从“激素减量即复发”的困境中走出来。到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就诊前,该患者右下肢出现皮肤瘙痒、红肿、疼痛,搔抓后局部皮肤破溃。“当时团队判断,这名患者因感染入院并非偶然,可能是长期激素减停困难后的次生影响。”江澜说。
当依据现代医学指南治疗遇到瓶颈时,中医药的着力点在哪里?带着这样的思考,江澜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全程动态辨证论治。她和团队在急性期重用清热解毒、活血通络药物迅速遏制炎症,在慢性期则追求阴平阳秘,以中医药“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改变了疾病走向。最后,该患者不仅平稳减停了激素使用,更在活血药联合抗凝治疗、抗血小板治疗下,实现“无出血、无血栓”。
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石玥主治医师分享了一名确诊为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血压较高的年轻患者的情况。在进行联合降压治疗时,患者血压下降,有逐渐达标的趋势。但24小时血压监测提示,患者血压昼夜节律异常,夜间血压整体偏高。为此,石玥团队从阴阳失衡、气血失调、痰瘀互结等核心病机入手,针对患者肝阳上亢、气阴不足等情况,在其入院2周后为其加用中药汤剂治疗,逐步实现平肝潜阳、益气养阴,令其整体预后良好。
本次大赛还有来自北京协和医院医联体单位——北京市普仁医院和河北省沧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参加。“虽然患者体温最终得到控制,但如果更早使用中医药,是否就不会迁延日久?”沧州市中心医院血液内科刘辉主治医师介绍了一名反复发热患者的辨证论治过程。他说,依据中医整体观,不能只看到患者当前的情况,而应根据患者整个病史及整体体质情况分析病情,从而更有针对性地进行治疗。
每个病例背后,都有一段从困惑到明晰的诊疗过程。这些始于临床、终于思量的病例,反映了医务人员在诊疗中的所思所获,为之后应对类似难题提供了借鉴和参考。
“大家立足临床难点,融现代诊疗与岐黄智慧,进行了一场接地气、有深度、见人心的学术分享。”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主任吴群励认为,大赛展示的诸多病例均以清晰的西医诊断和严谨的辨证论治为根基,不少疾病的诊疗若依靠单一手段容易陷入瓶颈,只有让中西医充分发挥各自优势,才能进一步提升临床诊疗水平,更好地服务患者。
吴群励介绍,近年来,北京协和医院以中西医协同“旗舰”医院建设为契机,进一步创新中西医协同服务模式,让中西医结合的经验和成果惠及更多患者。该院开设风湿免疫病、睡眠障碍、糖尿病“三师共管”、老年病、健康体重管理等13个中西医协同联合门诊,中医科参与全院9个多学科会诊。
文:健康报记者 段梦兰
编辑:肖琰(实习)
校对:杨真宇
审核:胡彬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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