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资溪县的深山老林里,匪患虽已近尾声,却仍有漏网之鱼在暗处蠢动。蔡家岭,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见的小山村,便成了这股残匪最后的藏身之所。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
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曾发良一家刚躺下,一阵突如其来的砸门声便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老乡,快开门!”门外的嗓音粗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曾发良披衣下床,心头一紧。他凑到门缝外一瞧,月光下,三个黑影绰绰,正是被政府通缉的匪首熊文辉和他的两个同伙。
熊文辉,高阜乡溪南村人,地主出身,曾是匪首曾皋九的副手,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手上沾满了乡亲们的血。另外两个,一个是他的同村曾禄鸣,另一个姓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曾发良,我们可是乡亲,开开门吧,不伤害你。”熊文辉隔着门,语气竟带着几分“和善”。
曾发良回头看了看床上惊恐的妻儿,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开了门。
他知道,不开门,这伙亡命徒今晚只会更凶残。
三个土匪闪身进屋,四下打量。熊文辉脸上堆着笑,说:“别怕,我们只是粮食不够了,来借点米。”
姓林的土匪随后拿出一个口袋,推搡着曾发良的妻子孔龙芬去装米。
熊文辉则继续“劝说”:“老曾啊,眼下我们有难,你帮一把,我们不会忘。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我们的军队很快打回来,到那时,咱们定会重重报答你!”
土匪们装了满满一袋米,还有食盐、腌菜、咸肉。
临走时,一个土匪晃着乌黑的手枪,指着曾发良的脑门威胁:“今天的事,不能向共军和外人透露半个字。不然,你一家……”话没说完,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此后,这伙土匪每隔几天便来光顾一次,曾家从此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日子,曾发良更是整夜睡不着觉,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一天夜里,孔龙芬望着窗外寂静的夜空,忽然对丈夫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何不去找饶桥外的亲戚朋友想想办法?”
曾发良眼睛一亮:“是啊,请他们来帮忙!”
孔龙芬口中的亲戚朋友,是乡代表张祥寿、他弟弟张益寿,还有童文贵和詹有忠。他们都是贫雇农出身,年轻力壮,平日里与曾发良家关系密切,有难同当。
第二天天不亮,曾发良便悄悄离家,天黑后才返回,晚上,他轻声将计划告诉了妻子。
九月二十一日,是土匪们约好再次上门的日子,半夜,“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来了。
曾发良一边起身,一边大声应道:“来了!”
门一开,熊文辉、曾禄鸣和姓林的土匪一拥而入。熊文辉依旧做作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搅扰了。”
曾发良一边让妻子端上饭菜,一边说:“实在对不起,这两天街上没杀猪,只能吃点素菜。”
曾禄鸣立刻瞪起了眼睛。
熊文辉却装好人:“没关系,有饭吃就行!多谢了。”
曾发良忙指着桌上的食物说:“不过,我家还有些酸肉饼子,算你们今天口福好。”
土匪们一听有肉,立刻伸手去抓,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我给你们去打个蛋汤吧!”曾发良说着,走到灶前,拿起锅铲,往灶上“当当”敲了几下——这是动手的信号。
说时迟,那时快,里屋的门猛地被推开,张祥寿、张益寿、童文贵、詹有忠四人如猛虎般冲了出来,各自扑向一个土匪的身后。
张祥寿死死抱住熊文辉,张益寿抱住曾禄鸣,童文贵抱住林亚员,詹有忠则提着柴刀,在一旁机动助战。
三个土匪猝不及防,被几个壮汉拦腰抱住,一时慌了手脚。他们想拔枪,可身子被箍得紧紧的,根本动弹不得。
曾禄鸣身强力壮,拼力挣扎号叫,詹有忠见状,挥刀朝他头上、身上猛砍。
曾发良也提着柴刀冲过来,帮着张祥寿对付熊文辉,挥刀朝熊文辉头上连砍数刀。熊文辉头破血流,边躲闪边厉声尖叫。
这家伙毕竟在军校待过,学过几招,竟忍痛挣脱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枪。
曾发良哪容他扣动扳机,挥刀便朝他握枪的手狠狠砍去。
与此同时,詹有忠也发现熊文辉拔枪,急忙奔过来,右手拽住拿枪的手,用力一扭,夺过枪柄。熊文辉仍抓住枪管死死不放,双方拉扯着。
詹有忠左手提刀,朝熊文辉紧握枪管的手上连砍两刀,熊文辉这才松手,詹有忠顺势夺过枪。
被张益寿紧抱腰身的曾禄鸣突然蹦跳着猛叫:“放开老子!”
这家伙五大三粗,想用凶狠镇住众人。
孔龙芬见詹有忠去帮张祥寿,这边张益寿对付曾禄鸣有了险情,便赶忙冲上前,利索地将曾禄鸣腰间的枪一把夺了过来。
曾发良听见曾禄鸣狂喊,急奔过来,挥刀朝他身上连砍几刀。曾发良十岁的儿子也拿着一根木棍和几根粗绳前来助战。
几番撕扯,三个持枪逃亡的土匪,终于被五个农民、一个妇女和一个少年制服。他们用绳子将这几个土匪五花大绑起来。
熊文辉还企图用伪善博取同情,带着哭腔哀求:“曾发良,我们可是来做客的老乡,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呸!”曾发良恨恨地说,“我们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客人!”
第二天一早,曾发良一家和他的亲戚们,将这几个五花大绑的土匪,押送到了区剿匪指挥部。
蔡家岭的夜,终于恢复了宁静。
这场由贫苦农民自发组织的围剿,不仅清除了地方的隐患,更彰显了人民群众在新生政权下,保卫家园、捍卫和平的决心与智慧。
这,便是人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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