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战争的记忆,往往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为牢固的印痕。1949年8月26日,隆隆的炮火声中,古老的兰州城,得到了新生,迎来了它的新纪元。

如今,60多年过去了,时光虽然磨去了大地上的印痕,却抹不去人们心中的记忆。1949年8月19日,年仅18岁的柳得湖,给攻打营盘岭的解放大军带路,直到8月24日,解放大军发起总攻前夕,他才被解放军护送到了山下。这段人生历程,成为他记忆中一笔宝贵的财富,让柳得湖至今难以忘怀。

解放军攻占黄河桥(取自1949年冬季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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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攻占黄河桥(取自1949年冬季纪录片)

又一个八·二六即将来临。为了纪念在那场战役中牺牲的人们,柳得湖讲述了他给解放大军带路的故事!

1 一进门,满院子解放军

一进院门,满院子都是解放军,碗口粗的迫击炮、支在三脚架上的重机枪,在我家的窗台下摆成一排。

我吃了一惊,但没有害怕。我是从石佛沟那边跑来的,来时遇到了解放军一个先锋连,战士们客气得很,催着我赶紧回家。其实,在解放军没来之前,就有传言说,解放军守纪律,不祸害老百姓。

看见来了个小伙子,解放军战士热情得很,过来和我说话。小伙子在村里难找啊!八月初,村子里的人就传要打仗的消息,从8月10日后,年轻人陆续躲起来了,只剩下了老弱病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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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炮车进城了

当时,我大哥领着媳妇、娃娃躲到石佛沟大草洼老丈人家去了。家中只剩下我和老母亲、小弟弟,还有一个邻居。我躲不成,四亩地的麦子没有收掉。那年,种着白麦子(麦子品种),比其他人家麦子晚黄半个月。

8月14日,我在拔麦子,有四个天水人从南砖瓦窑跑了过来。那时,我虽然才十八岁,但赶着骡子搞运输已经四五年了,胆子还算大。原来这四个人被国民党军抓差,无奈中只有冒险翻过大山,准备回天水。为躲避追兵,他们已在山洞中藏了两天。身上既没有盘缠,也没有吃的,已经精疲力尽。看见在山坡上拔麦子的我,跑过来要给我拔麦子。我说,可付不起工钱啊!他们说,给点吃的就成了。我把家里的饼子拿给他们。有了他们的帮忙,拔麦子的速度很快,几天后只剩下十几平方米了。这时,一个国民党军的便衣过来,说我们是八路的探子队。理由是,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为何你们没跑,我就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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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的俘虏

这个家伙,提着枪,押着我们穿过村子,去营盘岭方向。在村口,遇到村里放羊的张老汉,他很惊奇,问我咋回事。我说,我拔麦子着哩,这位老总过来说我是八路的探子。便衣看见,我认识村里的人,这才把我们放了。四个天水人连夜跑了。我也不敢在村里待了,就躲到石佛沟大哥的老丈人家里,那里森林茂密,容易藏身。结果,在石佛沟遇到了解放军先锋连,我这才赶忙往家里跑。

2 支援麦草,解决骡马草料

解放军在我家没有找到人。母亲和弟弟、邻居都躲到了打麦场下的一个土坎子下的窑洞中去了,隐蔽得很,一般人找不到。

我进了家门给解放军帮了大忙。进驻我家的是机炮连,驮重机枪、迫击炮的骡马有几十匹,人的吃饭问题好解决,骡马难伺候。他们先让我帮着找草料,这时节,原本不需要干草,但部队随时要出发,骡马不能放养。我把家里的草给了他们,可是不够。我又把本家族其他人家两窑轧碎的麦草指给了他们。这才解决了机炮连骡马草料的问题。看着解放军很和气,我把家里人也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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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人:柳得湖 原燎原化工厂退休干部,

祖籍榆中县兰山乡直沟门村(时在2012年)

解放军听说,我十三四岁就赶着骡子在兰州四周跑生意,对道路比较熟悉,就派了两个战士带着地图来到我家,要我给他们带路指一下地图上附近各个山头的地名。

直沟门村,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北面十里左右就是村名三营子(山峰营盘岭),西面是七里河的岘口子,南面是石佛沟,东面是邵家泉。

我就跟着解放军到了靳家庄。靳家庄距我家不到二里地。这里好像是个解放军的前沿指挥部。两个战士把我交给了一个排长。此时,天色已晚,解放军正准备开饭,听我没吃饭,排长就先把他的碗给了我,让我先吃。晚上,我就睡在排长和一个班长中间。

3 木板覆盖,壕沟逼近营盘岭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解放军向营盘岭方向前进了。为了我的安全,解放军特地派了一个小战士保护我。这位小战士比我小一岁,一路上紧紧拉着我的衣服,唯恐有闪失。

这天,我带着他们去了黄鹤咀。这是营盘岭对面的山梁。营盘岭,是国民党军防守兰州的主阵地之一,修建了大量坚固工事。我从阿干镇驮炭到城里贩运时,还经常被国民党军抓住,给他们驮水泥之类的材料。有时候,跑得快,他们抓不住,就强行通过保甲长,摊派牲口和民伕给驮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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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留在营盘岭的运兵壕沟

最危险的地方,自然就是营盘岭对面了。这里是距离国民党军最近的地方之一。我带着部队从山背后,沿着崎岖的山路,慢慢向黄鹤咀前进。黄鹤咀在山的南面,是个山窝窝,有三四户人家,再往上走就是汤家湾,这里住着两户木匠。

国民党军的重机枪、炮不时往这边打,老是打不准。可步枪射程又不够,只能看着干瞪眼。相对而言,还安全一点。

标注好这里的地形后,我和这一排的战士在直沟门四周活动。现在回想起来,主要任务就是给绘图的战士们指出附近各个山头的具体名字,道路怎么走,路程难易远近等等。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黄鹤咀,已经是二十四日了。依旧是带着那排战士,路全变了。解放军在山上修了交通壕沟,我们走在交通壕沟内,安全多了,头顶上不时有国民党军炮弹子弹打过来,已经无关紧要了。

一些危险地段,都用木板覆盖上,上面铺了厚厚的黄土。后来,我才知道,为覆盖交通壕,直沟门方圆十里地的人家,都把门板无偿捐献了出来,我家的九个门板也都贡献了出来。通过壕沟,就慢慢逼近了营盘岭。

4 子弹袭来,小战士把我压在身下

我们顺着壕沟,弯弯曲曲前行,就连我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了。走了十几分钟后,不走了,壕沟边上解放军修筑了许多瞭望口。通过瞭望口,我才发现,对面就是营盘岭。此时,营盘岭上,国民党军打出了许多烟幕弹,根本看不清楚,究竟是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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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盘岭上碉堡

那时,我好奇得很,就想看看什么是打仗。那些木板之间覆盖并不是十分严实,我抽了一个空挡,两手一撑,出了战壕,站在壕沟边的土坎上,观望营盘岭。我刚上去,就听见对面响起了机枪声,跟在我背后的小战士,抓住我的脚脖子,猛地往后一拉,就把我拉倒了。我顺着黄土滑到了壕沟内。小战士扑在我身上,把我死死地压住,这时四周响起炮弹爆炸声。

闯祸了,等国民党军的枪炮声停息了,我才意识到这点。感激小战士得很。当时,村子里不仅我一个人带路,我在带路途中,就遇到了我的三个舅舅,村里三位姓张的人,他们分别带着连队,来回奔波。

一位姓张的村民,在带路途中,遇到了危险。他们通过门板覆盖的壕沟时,敌人的炮弹打来,击穿黄土层,打破门板,把他埋到了黄土中,幸亏周围人多,战士们七手八脚把他给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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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柳得湖当警察时的合影(翻拍)

24日下午,我和那个小战士给另一个部队去送信。送完信,我们返回途中,小战士说,部队即将要打大仗,到时候就顾不上照顾你了,我们牺牲是为革命,你如果牺牲了,怕很难有人知道,再说家中还有老母亲要照顾。小战士就让我回家了。

我和小战士分手后,顺着一条水沟,赶回了家中。到家才发现,我家已经变成了医院。母亲也给部队上的人帮着做饭干活。院子里,门前的庙里,附近几个打麦场上,都躺着伤员等待救治。

见到此情形,母亲怕我受伤,给了我几个糜面馍馍,就把我打发到石佛沟继续躲起来。直到听见兰州解放的消息后,我们才回家。这时,已经是27日晚上了。

这年11月份,我也进城学打铁,当了锻工。后来又到鼓楼巷派出所当民警、指导员。每当危难时,就想起救我的那个小战士,常常想,人活着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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