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一个叫邓煜的年轻数学博士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这句话出自杜甫的诗——未掣鲸鱼碧海中。掣鲸,就是拽住鲸鱼的意思。在古人的想象里,只有最强壮、最勇敢的渔夫,才敢去深海里拽住鲸鱼的尾巴,把它拖上来。邓煜想说的是:我们这一代中国数学人,就是要去做那件最难的事。
十年后,2026年。邓煜自己站上了菲尔兹奖的领奖台,旁边站的是他北大的同班同学王虹。他们俩一起,把那条在深海里游了一百多年的大鲸鱼,从碧海中拖了出来。
往回看一百年,1931年,华罗庚走进了清华园。一个初中学历、左腿残疾、在杂货铺柜台后面自学数学的年轻人,成了中国现代数学的起点。那时候中国数学跟世界的差距,不是跑得慢,是根本没上赛道。华罗庚一个人站在起跑线上,裁判还没吹哨,他就开始跑了。他跑得很难看,一瘸一拐的,但他从来没停过。后来他带出了一批人,那批人又带出了一批人。从华罗庚到陈景润,从陈景润到张益唐、许晨阳,再到今天的王虹和邓煜。这场接力赛,跑了整整四代人才跑到世界最前排。
所以,“掣鲸时刻”不是一个瞬间,是一条漫长的跑道。中国数学花了将近一百年时间,才从起跑线追到了第一集团。下一个“掣鲸时刻”会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年,但一定不会太久。因为现在的中国数学,已经不是一个两个天才在孤独地战斗了。王虹和邓煜身后,站着北大数学系“黄金一代”和“白金一代”的一整批年轻人。他们中有韦东奕,有唐云清,有更多你还没听过名字但正在某个角落里死磕某个难题的研究生。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而是一个正在整体崛起的群体。
下一头鲸鱼可能正在深海的某个角落游弋。黎曼猜想?P与NP问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随便哪一个被拽上来,都是人类数学史的新纪元。中国数学家离这些问题的距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近过。
下一次“掣鲸时刻”,也许就在这代人手里。我们等得起,也等得到。而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掣鲸时刻”,也许就是放下焦虑、找到那份你可以不计成本地投入的事情、然后坚持到底。从华罗庚到王虹,这一百年告诉我们一件事:所有的荣耀,都属于那些在深海里待得最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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