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三国北伐，张口就是诸葛亮和司马懿斗智斗勇。
空城计、上方谷火烧，还有五丈原两军对峙，演义读多了，很容易把他俩当成一辈子死磕的对手。
说实话，翻开《三国志》的记载你就会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诸葛亮主持北伐的那几年，司马懿在他的对手名单里，压根排不到前三。
真正一次次把蜀军逼退回汉中，耗光诸葛亮心血的，是另外五个人。
两个是蜀汉自己人，专从内部扯后腿；剩下三个，是曹魏实打实的猛将，是横在北伐路上跨不过去的坎。
不少老粉读史书读到这部分，心里都挺感慨。外部的刀剑尚可抵挡，来自自家阵营的牵制，往往才最磨人。
先说刘封。很多人会疑惑，刘封不是很早就死在刘备时期了吗，怎么会和北伐扯上关系？
这事得追溯到白帝城托孤。公元223年刘备病重，拉着诸葛亮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话。
可很少有人留意，刘备临死布局，不单单托付丞相诸葛亮，同时还提拔了李严。一文一武，一个主朝堂内政，一个掌在外兵权，就是要互相制衡，护住刘禅坐稳江山。
想要看懂这套权力平衡，绕不开已经殒命的刘封。
他是刘备早年收养的义子。那时候刘禅尚且年幼，刘封生得勇武，上阵打仗毫不含糊。跟着大军入川，一路打到上庸，立下不少战功。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就是蜀汉名义上的少主。
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等刘备过世，他本可以作为大将辅佐幼主。
命运的拐点，出现在关羽败走麦城那一回。
围困麦城的时候，关羽派人向上庸求援。上庸距离麦城并不算远，出兵救援是情理之中。刘封和孟达最后却按兵不动。
给出的理由是上庸刚刚归附，局势不稳，大军不宜轻易调动。明面上说得通，但内里的纠葛藏不住。关羽素来不待见这个义子，这些隔阂，刘封心里一直记着。加上孟达在一旁煽风点火，几番犹豫，最终选择坐视观望。
后面的结局我们都清楚，关羽身死，荆州彻底丢失。
大祸酿成，孟达一看形势不对，直接带着部下投降曹魏，临走一封书信，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刘封。刘封走投无路，只能回到成都向刘备请罪。
刘备心里又痛又气，一开始还念着往日情分，没有下定杀心。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诸葛亮站出来说了一番话。史书原文写着，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先主因此除之。
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站在私人情义来讲，这个决定足够冷酷；放到政权安稳的角度去看，又是无可奈何。
刘禅性格温和，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庸。反观刘封，能征善战，在军中拥有自己的旧部，还有义子这层特殊身份。一旦刘备离世，谁能压得住他？万一将来生出异心，蜀汉立刻就要陷入内乱。
为了刘禅坐稳帝位，刘封不得不死。
接到赐死诏令，刘封长叹，恨不用孟达之言。他悔恨的，并不是没出兵救关羽，而是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孟达一同降魏。
刘封虽然死在北伐开启之前，但他代表的宗室武力隐患，一直压在诸葛亮心头。想要安心对外出兵，内部权力的隐患，必须提前清扫干净。
内部的麻烦，并没有随着刘封死去就此结束。另一个更大的难题，落在托孤重臣李严身上。
刘备去世之后，诸葛亮开府理事，执掌朝政。李严以中都护手握兵权，驻守永安，防备东吴。假节在手，必要的时候，两千石以下官吏可以先斩后奏。
这是刘备精心安排的双保险。和平年月这套体系运转尚可，等到诸葛亮决意北伐，矛盾就慢慢暴露出来。
倾全国之力北伐，打仗拼到最后，拼的就是粮草后勤。蜀道艰险，从成都转运粮食到汉中，路上损耗极其恐怖。而负责调度后勤的，正是远在永安的李严。
李严原本属于刘璋旧部，归降刘备之后才身居高位，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北伐若是大功告成，最大的功绩归属于诸葛亮，他李严依旧只是后方管粮草的臣子。一旦战事受挫，蜀地国力损耗，他驻守的东线还要承担东吴的压力。
所以他对待北伐，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公元229年，诸葛亮打算调动李严麾下两万兵马前往汉中充实前线。李严借机讨价还价，要求划出数个郡县，给他设立巴州。等于要在蜀汉内部划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大敌压境，后方重臣却索要地盘，诸葛亮直接拒绝。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公元231年第四次北伐，算得上蜀汉难得的良机，魏军郭淮几路人马接连被蜀军击溃。眼看战事向好，后方粮草，却断供了。
李严派人到前线，讲雨水泛滥道路泥泞，粮食送不过来。大军没有粮草，再能打也撑不住，诸葛亮只能忍痛下令全军回撤。
谁能想到，等诸葛亮回到汉中，李严的操作直接让人瞠目结舌。一边写信问丞相为何退兵，一边上奏刘禅，谎称这是诱敌深入的计策。他想把粮草不济的黑锅，完完整整扣到诸葛亮头上。
好在诸葛亮保留下来全部往来书信。朝堂之上证据摆开，李严再也无法狡辩。最后被废为平民，流放梓潼。
一场大好的北伐机会白白浪费，无数将士浴血拼杀换来的局面付诸东流。很多网友看到这里都唏嘘，外部的敌人再强悍，起码摆在明面上，这种身居关键位置却心怀异念的自己人，杀伤力反而更加可怕。
处理完李严，朝堂之中再也没有可以制衡诸葛亮的势力。可一次宝贵战机已经不复存在，内部耗费的精力，同样是巨大消耗。
解决完内部的重重羁绊，诸葛亮终于可以全身心对付曹魏。可真正的硬骨头，才刚刚登场。
第一次北伐，是诸葛亮筹备最充分的一回。赵云、邓芝在箕谷虚张声势吸引魏军主力，诸葛亮亲率大军突袭陇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直接投降，关中震动，魏明帝曹叡都亲自赶到长安督战。
只要牢牢守住街亭，把陇右攥在手里，北伐就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所有人都看好这一战，偏偏街亭，出了大乱子。
诸葛亮力排众议选用马谡镇守街亭。刘备生前早就提醒过，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诸葛亮爱惜他的才气，想给他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当道扎营，守住水源要道。
马谡到了地方，全部抛到脑后。看上城外孤山，执意将主力屯驻山上，还搬出兵法居高临下那一套说辞。副将王平苦苦劝谏，一点也听不进去，王平无奈，只能带着一千人在山下安营。
前来应战的，是久经沙场的张郃。
他从袁绍时代便驰骋沙场，几十年南征北战，山地作战更是看家本领。当年定军山夏侯渊战死，全靠张郃稳住溃散的部队。
赶到街亭，看见蜀军主力屯于山上，张郃立刻抓住破绽。不去硬冲，直接派兵封锁上山取水的通路。
山上蜀军断了水源，军心瞬间大乱。等到魏军发起总攻，蜀军全线崩溃。马谡仓皇逃走，多亏王平擂鼓伪装伏兵，才保全一部分残兵。
街亭一丢，陇右门户大开，之前拿下的三郡全部守不住。诸葛亮只能带着百姓，黯然退回汉中。
我时常在想，如果街亭没有出错，历史会不会改写。但现实没有如果。张郃这种沙场老将，不会搞花里胡哨的计谋，但是对战场破绽捕捉得极其敏锐。你可以赢他许多次，只要失误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街亭惨败过后，诸葛亮没有消沉。冬天，他开启第二次北伐，大军出散关，直扑陈仓。
陈仓，就是如今宝鸡一带，是关中西边的门户。诸葛亮本以为经历过街亭战败，魏军这边会有所松懈，陈仓防备空虚。
现实又一次给他浇上一盆冷水。
曹真，曹操的族子，曹魏宗室里面少有的实干派大将。街亭战后，旁人沉浸胜利，唯独曹真预判，诸葛亮下一回进攻，大概率会打陈仓。他早早上表，加固陈仓城防，举荐郝昭驻守。
郝昭在演义里戏份不多，正史却是一等一的守城高手。长期在陇西和羌氐部族交战，守城经验十分老道。仅仅带着一千多士兵，把陈仓修筑成一座坚固堡垒。
等到数万蜀军兵临城下，迎接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城墙。
蜀军把当时能用上的攻城手段试了个遍。云梯往上搭，城头射来火箭，云梯烧成焦炭；冲车撞击城门，城头扔下重石磨盘砸碎冲车；想去填平壕沟，就落石如雨；挖地道偷袭，郝昭城内横向掘出壕沟拦截地道。
整整二十多天，数万大军拿不下千余人把守的小城。蜀军死伤惨重，士气不断下滑。诸葛亮派人劝降，郝昭不为所动。
坏消息接踵而至，曹真的增援部队正在赶来。再耗下去，蜀军反倒有被包围的风险，诸葛亮只能再次撤军。
一座城池，硬生生拦住蜀汉的北伐脚步。曹真精准的预判调度，加上郝昭扎实的守城本领，搭建起一套完整的防御链条。这种体系化的防守，不是依靠某一次奇谋就能打破。
没过多久，曹真与郝昭先后离世。可他们留下的防御思路被继承，后来司马懿对峙诸葛亮，坚守不战、消耗对方粮草，根源就来自于此。
公元234年的秋天，五丈原的风格外寒凉。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索性就地屯田，打算跟魏军长久耗下去。对岸的司马懿，任凭蜀军百般挑衅，闭门绝不接战，就算送来妇人衣物羞辱，依旧不为所动。
军帐之内，诸葛亮身体已经垮掉。常年殚精竭虑，把身子彻底掏空。
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摊开地图，脑海里面会闪过哪些画面。
是赐死刘封时的无奈，还是李严在后方捣鬼带来的愤懑；是街亭失守那一刻的错愕，还是陈仓城下久攻不破的无力。
这些人和一桩桩旧事，一层层堆压在他身上。内部的权力纠葛，外部牢不可破的防线，还有蜀魏两国国力巨大差距。很多难题，不是单凭一个人的智慧就能够化解。
五十四岁，诸葛亮病逝于军中。留下遗命，安葬定军山，不需要贵重陪葬，一身素衣即可。
轰轰烈烈的北伐就此落幕，蜀汉再也组织不起同等规模的北上攻势。兴复汉室，终究化作一场梦。
后世很多人热衷于对比诸葛亮和司马懿孰强孰弱。可回看正史就会明白，司马懿更多是后期登场的对手。真正在前期不断消耗诸葛亮心血的，恰恰是刘封、李严、张郃、曹真、郝昭这五个人。
他们不全是大奸大恶之辈，每个人都站在自己所处的立场，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可这些选择交织在一起，就成了横亘在理想面前，那道难以跨越的现实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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