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江湖归隐难(5/8)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伙人里领头的小伙子走了过来,这人外号叫“甩子”。按金昔的家乡话理解就是头脑缺根弦,做事拎不清的角色。
甩子长得瘦骨嶙峋,身高一米八五到一米八八,离远看跟个巨人似的。离远看,喉结凸得像块鹅卵石,脸拉得老长,肩胛骨支棱着,小腿细得吓人,腿都没有普通人手腕粗,活脱脱螳螂那副模样。
甩子来到近前,睁着一双大眼睛,开口说道:“王总,是不?你好,我是‘甩子’,这一片的人基本都认识我。我相中你那一千六百多平的门市了,这块地段繁华,我看着特别合适。之前我找你们两回,就是那女的接待我的。”说着抬手一指小月,“那女的跟我说,房子暂时不对外租,我问啥原因,她说做不了主,管事的没来。今天我听说管事的过来了。就是你对吧,跟我说说为啥不对外租?”
王平河问:“哥们儿,你打算拿这房子干啥?”
“我开棋牌室麻将馆,上下两层全做棋牌社,要在这儿摆局,懂不?说白了就是耍钱。我以前在厂房里面干,一晚上输赢都好几百万,现在规模做起来了,想找个正规门面,把摊子摆开,来往的人过来也方便。”
王平河一听:“这套门市我们自己留着,打算以后开饭店干别的,暂时不往外租,确实租不了。”
“差钱是咋的?你先跟我说房租多少钱。”
“多少钱也不租,哥们儿,不是房租的事,就是不打算租。”
甩子一听,“我艹,抽烟不?”
“不会抽。”
甩子问:“尊姓大名?”
“问这干啥?”
“我问你叫啥名?”
“我是这里的王总。”
“哥们,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这片地界混,得罪我,对你们做买卖的一点好处都没有。实话跟你说,我现在都算改好了,换做以前,我根本不跟你谈房租,房子直接就归我用了,今天我都算是对你够客气。这么着,一年给你五万块,屋里地热、煤气你都给我装好,大白墙给我刮完。给我一个月时间,下个月今天,我就过来搬东西进场。别跟我耍花样,要是惹我急眼,我直接就占你这房子,到时候一分房租都不给你,房子照样我用。”
王平河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甩子问:“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
“哥们儿,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了,不租给你。”
甩子嚣张地问道:“你想挨打是不是?”
王平河轻松一笑,“哥们,咱俩出去单独唠唠。”
“可以,走吧。”
一旁,小军子和二红手里攥着手串,坐在旁边椅子上,吧嗒吧嗒捻着珠子,二红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大珠子。甩子带来的那帮兄弟也都蠢蠢欲动。平哥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人别动。
旁边,寡妇穿了白色吊带连衣裙,老赵穿着白褂子,手揣兜里,脖子挂着听诊器,大伙全都往这边看。小韩、小黑、亮子这帮人西装革履,衬衫都穿得板正,全都准备往前上。王平河伸手拦住所有人,谁都不许动。
来到门口,王平河上前一步:“哥们儿,我是从东北过来的。大厅里人多,我不爱跟你扯没用的。你们这行我心里都有数,开棋牌社、摆赌局,这些门道我清楚。咱们别扯社会上那一套行不行?我也没想得罪你。跟你说实话,第一,这套门市一年房租三十五万,你干这个根本扛不住成本。第二,这么繁华的地段,你在这儿摆赌局,你有多大关系?早晚就得被端掉。”
甩子嗤笑一声:“我艹,你还挺懂行。”
王平河说:“所以咱就别折腾这些歪路子。我也明白,你过来,无非就是想要个门市,转手出租,或者在这片立个据点,捞点油水,收点保护费之类的。话说到这份上,哥们儿,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不行?咱俩岁数也差不了多少,就当交个朋友。”
甩子脸色难看:“那我面子往哪放?”
“这么的,我给你一万块钱,兄弟,就当咱们认识一场。你领着这帮弟兄,吃吃饭、唱唱KTV,一万块钱足够花销。以后别再来打这套房子的主意,大家都不容易,别把事情闹得难堪。”
甩子冷笑:“行,能说出这番话,看得出来你多少懂点社会。”
王平河呵呵一舌,“懂点皮毛。”
“那我就不跟你说客套话了。老话讲,进庙要拜神,进屋叫人,跑江湖拜码头。这些规矩你懂吧?我跟你明说,这条街我看上了。房子不租给我也行,以后,这条街每家商户每个月给我交三千。你这手里这么多房产,你每个月给我拿十万,我保你整条街平平安安。一年一百多万,对你这么大的生意来说,这点钱算什么?十字路口烧纸还得烧两张打点打点孤魂野鬼呢。做买卖也一样,这个道理你不懂?还用我教你?你以前做买卖就没遇过这种事吗?别跟我装糊涂。”
王平河呵呵一笑,“行,钱我给你。什么时候给你?”
“今天先交两年的,我保你两年太平。”
“行,晚上给你,你晚上过来拿吧。”
“几点?”
“看你时间。”
甩子说:“晚上九点,这条街走到头,有个大饭店,我在那儿吃饭,你把钱拎过来送给我,别逼我上门去找你。”
“没问题,晚上我过去找你。”
“行,哥们儿,你懂事,这事就这么定。放心,钱不会白拿,不会找你麻烦。走了。”
说完,甩子带着一帮人就离开了。
到了商务中心对面,上了一辆新款奥迪100绝尘而去。
小月走进办公室开口问道:“哥,他们啥意思?”
“没事儿,把心揣肚子里。有哥在这儿,你还怕啥?”
小月皱着眉头开口:“哥,我不是害怕,我就是咱们能不能尽量别跟这帮地痞流氓打交道?”
“咱没主动去招惹他们。”
小月语气实打实带着几分嫌弃:“哥,我心里话,我心里就认你这一个哥哥。剩下这帮地痞,我一个都瞧不上,实在太不入流。也说不上来那股劲儿,就是打心底看不起,干点什么正经行当不好。”
“小月,话不能这么讲,存在即合理,哪一行里面都有能人。能在这行站稳脚混出名堂的,个个都是人精,心眼比猴子都活络。没事,有哥在,你放心。”
小月心里瞧不上归瞧不上,可现实摆在眼前。那个年头,光清高没有半点用处。很多人打心底厌恶地痞流氓,可遇上事,你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八点半,兄弟们全都围了过来。
“平哥,接下来咋整?”
小军坐在一旁不停地盘着手串。
王平河瞥了他一眼:“别总扒拉那手串行不行?”
“哥,用不用我出手?要动手我直接把这身唐装脱了,刚穿上没几天,我还穿得别扭。换回大花背心大裤衩,拎上七连子我直接就过去。”
小韩往前一步:“哥,我跟你一块去。”
黑子也应声:“我也去。”
“黑子、小韩、亮子,你们三个跟我走,剩下人谁都不许动。”
小军刚要张嘴争取,二红把脖子上的念珠摘下来,双手捻着珠子劝道:“行了,没叫你就别往前凑。咱们都算退休的人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寡妇大波浪打理妥当,一身白色连衣裙,连刘海都不用撩。
“哥,那我用不用跟着?”
“你也别去,跟大炮回酒店。剩下的弟兄该出去玩出去玩,找地方吃饭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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