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小孩子都不闹了。
我叔手里那盘花生米终于端不住了,哐当一声磕在旁边的桌角上,花生米撒了一地。
他没去捡。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
八年。
人会变很多。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陈卫国的眉骨很高,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道疤是2016年那年冬天,他在工地跪了一整天,被冻裂的地砖蹭的。
我叔认出了他。
你……
我叔嘴唇哆嗦了一下。
卫国?
陈卫国直起腰。
他的眼睛红了。
五十岁的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西装抻得板板正正,袖扣都是金色的。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哥,八年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使劲抹了一把脸。
我该死,八年没联系你。
我叔摆手:别……别说这个,你来了就好,你……你现在过得好就行。
陈卫国摇头。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那六口大红箱子被抬进来了。
两个人抬一口,步子沉重。
那箱子是实木的,刷了红漆,铜扣铜锁。
一口、两口、三口……六口,整整齐齐摆在大堂正中间。
全场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大伯母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叮地一声,她自己都没注意。
周磊站起来了,手机攥在手里,忘了碎屏。
陈卫国走到箱子旁边,啪地一下打开了第一口箱子的铜锁。
箱盖掀开。
红色绒布铺底。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
现金。
整捆整捆的百元大钞,银行封条扎得规规矩矩。
一捆一万。
一层大概二十捆。
这么大的箱子,码了三层。
第二口箱子打开。
一样。
第三口。
第四口。
第五口。
第六口。
全是钱。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外面马路上有人在嘀咕:谁家办事啊?这排场?
陈卫国走到音响旁边,拿起司仪的话筒。
他握话筒的手在抖。
但他的声音很稳。
他看了一眼我叔。
然后转向全场。
一千二百万。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堂。
是大哥当年九万块的利息。
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大哥一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叫好。
因为所有人都懵了。
一千……二百万?
我大伯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他自己都没低头看。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脖子僵硬地转向我叔的方向。
大伯母唰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猛滑了半米,撞到后面那桌。
她嘴巴张着,大得能塞下一整个红烧肘子。
周磊手里的手机这次是真掉了。
掉在地上,屏幕朝下,他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三婶的筷子夹着的肉啪嗒掉回了盘子里。
工友老李直接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喷了对面一脸。
整个饭店,四十多号人,集体石化。
我站在原地,酒杯举在半空中。
脑子一片空白。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我叔呢?
我扭头去看他。
他还站在后厨门口。
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震惊。
是那种……
憋了八年的一口气,突然有了回音。
他嘴角动了动。
然后我看见一滴水从他眼角滑下来。
顺着那些褶子,流进了他嘴角的纹路里。
他赶紧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转过头去。
不让人看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