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好像不太对劲

2014年,13岁的艾莉(Ellie)左边屁股上突然长了个包,她没当回事。

她本身是家里最喜欢运动的一个,经常参加跑步比赛,所以觉得可能只是训练过度了。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包没消,反而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她开始持续便秘,心想,难道是蔬菜吃少了?

而且这个包长的位置实在太尴尬了,所以她谁都没告诉。

直到几个月后,她和家人一起参加五公里趣味跑。平时轻松跑完全程的她,到三公里处左腿就痛到不行,不得不退赛。这时候她才终于跟父母开口了:我身上好像不太对劲。

在英国,日常看病不是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去看家庭医生。诊所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她腿疼是运动损伤,而屁股上的包,是肛周脓肿,只给开了抗生素。

抗生素吃了一轮,没用,继续吃第二轮,还是没用,到第三轮吃完,肿块已经长大了很多,她不仅便秘,连小便都困难了。

妈妈坐不住了,给她说:别去学校了,回诊所换个医生看看。

这次的医生只看了那个肿块一眼,就直接让她去了当地医院急诊。医院决定做手术切开包块,来"引流脓肿"。结果刀子下去,根本就没有脓,只有一团"异常细胞"。医生赶紧取了活检。

几天后,结果出来了。不是脓肿,是恶性癌症。

盲目的乐观,反而是一种解药

经过进一步检查,2015年9月,艾莉被正式确诊为4期腺泡型横纹肌肉瘤,一种高度恶性的软组织肿瘤,肿瘤已经扩散,属于最晚期。

艾莉那一刻有很多困惑,比如,我这么小怎么会得癌症?这种倒霉事儿怎么发生在我身上?

但同时,她心里也松了口气,因为前面几个月那些奇奇怪怪的症状,终于全都有了解释。

"我甚至有点懊恼,怎么自己早没想到呢!"

医生把她的父母单独叫进了一间会谈室。在那里,医生告诉他们两件事。第一,这个病4期的五年生存率,只有大约20%;第二,治疗方案至少要持续18个月,包括9轮高强度化疗、28次盆腔放疗,再加12轮维持化疗。

父母非常震惊,但回到病房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坚定地说:“我们会和你一起打败这个怪兽!”

其它的信息,尤其是那20%,一个字也没提。

"我现在特别感谢他们当年瞒着我,"艾莉说。"在那样的时刻,知道那个数字对我没有任何帮助。在脆弱的13岁,盲目的乐观反而是一种解药。“

控制不了癌症,但我能控制自己有多努力

接下来18个月的治疗非常艰难,用艾莉自己的话说:"把一个健康、爱运动的少女,变成了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

化疗不仅让她头发掉光,还吃不下饭,需要鼻饲管维持营养,虚弱到几乎下不了床。放疗也带来了神经损伤,影响了走路姿态,

同时,刚满15岁的她,因为盆腔放疗伤害了卵巢,直接进入了更年期。因为肿瘤医生没有解释清楚,所以当她月经不来的时候,她并不清楚这个“副作用“意味着什么。之后的几年里,严重的盗汗、潮热、皮肤瘙痒陆续袭来,她都不知道这些和更年期有关。也不能怪她,那会儿连她妈妈都还没有进入了更年期。直到后来自己去查,才把所有线索连在一起。

治疗带来了很多问题,也带来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事:艾莉爱上了学习!

因为身体太虚弱,没有力气和朋友出去玩,艾莉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学习里。她在医院和家里都拼命看书,狂刷化学题、数学题。

"我逃避现实的方式,就是学习。"

对她来说,解一道困难的题目,是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个癌症患者的唯一方式。

"我控制不了癌症会怎么样,但我能控制自己有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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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新的起跑线,

我想成为医生!

幸运的是,她的肿瘤对治疗的反应非常好,快速缩小。2017年3月,治疗正式结束,艾莉进入了缓解期。她原本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但很快发现,最难的可能才刚开始。

治疗给身体留下了各种后遗症:持续的疲劳、疼痛、神经损伤,没有哪一样随着"结疗"这两个字自动消失。

更让她没有准备的心理问题。她发现自己明明活下来了,但一点都不开心,而且控制不了这件事儿。

她忍不住对自己发火:“你怎么还在抱怨呢?你活下来了啊,应该感恩才对啊!”

后来学医后她才知道,这叫“幸存者内疚”。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件事:活下来并不等于"治愈"或者“康复”。结疗不是终点线,而是一条新的起跑线。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看医学纪录片,一部接一部,着了迷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她开始去检索,想要了解自己经历过的一切:用的那些药是什么原理?那个手术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盆腔放疗会引起更年期?

慢慢地,一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她想成为医生!

在住院的时候,她拼命地想远离那里。但离开之后,她发现自己对"人为什么会生病、怎么让人好起来"这件事,产生了无法熄灭的好奇。

她后来真的考入了英国基尔大学医学院。生病前,她从未想过要当医生。

穿上白大褂,

站在病床的另一边

就在2026年夏天,25岁的艾莉从医学院毕业了,即将开始住院医师培训。

现在,距离她被确诊为晚期横纹肌肉瘤,已经过去了十年多。当年那个在病床上靠做化学题"逃避现实"的女孩,现在要穿上白大褂,站在病床的另一边了。

她说,患癌的经历给了她一种"超能力",就是会理解患者真正需要什么,在意什么,什么东西对他们来说最重要。

一个好医生,知识当然重要,技术当然重要,但艾莉用生命学习到的东西,是教科书永远教不出来的:她知道午夜病房里,一个14岁女孩独自面对的恐惧,也知道医生说"我们会尽力的"这句话,对于病床上那个人的意义。

随着多学科治疗手段的进步,儿童癌症的整体生存率不断提高,现在已经超过80%。但儿童长期生存者面临的后遗症管理,包括身体和心理,都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目前国内这方面的随访和系统化管理,才刚刚起步。

当一个孩子活下来了,所有人都在庆祝,但很少有人想到多问一句:你还好吗?

艾莉说,她其实并不想回到医院去面对那些回忆,但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去了。不是因为她忘了那些痛苦的夜晚,而是因为她"想成为一名好的医生,就像当年对待我的那些人一样。"

用了10年,她做到了!

致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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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Keele University

参考文献:

1.BBC News: Teenager given one in five chance of survival graduates as doctor, July 2026.

2.Ellie Waters-Barnes: My Journey. Alice's Arc, 2025.

3.Keele University: Medical student who survived childhood cancer graduates and joins Royal Stoke University Hospital,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