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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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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诗稿《驿马行》

□王兴

林则徐是我国近代著名的政治家、诗人,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他出身贫寒,嘉庆十六年(1811年)进士,道光十八年(1838年)受命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禁鸦片,收缴焚毁鸦片230多万斤,同时积极组织海防,多次击退英帝国主义的武装挑衅和进攻,成为当时禁烟运动和抗战派领袖,因“虎门销烟”而名声大振,是一位令后世景仰的民族英雄。

初经邯郸道 赋诗怀苍生

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35岁的林则徐在庶常馆国史协修的职位上,被任命为云南乡试的正主考官。早在三年前,即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林则徐就曾被任命为江西乡试的副主考,这次赴云南是由副主考升为正主考。明清时期,科举制进入了它的鼎盛期。由国家举办的正式的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对应着不同层次的人才选拔,是国家获取人才的重要途径。乡试每三年在各省省城(含京城)举行一次,一般在八月进行,故又称秋闱、秋试。乡试的主考官由皇帝委派,考官分为主考官、同考官,主考官又分正、副,主要负责命题和确定录取名单,同考官承担具体的阅卷任务,并向主考官推荐拟录的试卷。

主考官名单一经礼部公布,须在5日内启程。其时正值盛夏,路途遥远,车马劳顿,赴任颇为辛苦。当年农历五月初八,林则徐与副主考官吴慈鹤自北京启程,于九月十九日抵达云南昆明。沿途经河北、河南、湖北、湖南、贵州至昆明,将所见所闻撰为《滇轺纪程》一书。在河北、河南段,所行正是太行山东麓的邯郸道

书中记载:(五月)十八日戊寅晴,半夜出发,行走了七八十里,于黎明时来到永年县所属的临洺关,馆驿精致,饭后又来邯郸参观卢生入梦处。照壁上嵌有“蓬莱仙境”四个大字,笔势飞舞,苍劲有力,传为吕仙手书,又有楹联写道:“黄粱富贵本虚空,须识个中人,闲适未容长睡去;白鹤神仙工点化,无如梦里客,酣恬不肯即醒来。”中午来到邯郸县,住宿南关外旅店。县尹吕叔讷,字星垣,年已七十,与副主考官吴慈鹤是故友,专程来馆中看望,带来自己所画《江山万里图长卷》,请大家评鉴。

林则徐在邯郸住宿时,写下了《宿邯郸七绝二首》:“沽酒邯郸夜数钱,炉头一枕小神仙。自知例作公卿梦,饱吃黄粱放胆眠。敢信参同道力深,人间天上两无心。成仙也畏千年劫,果否卢生醒至今。”夜晚下塌在店舍,看到酒家数钱结算,自得其乐。自己吃饱了黄粱米饭,也安然入睡。这是林则徐参观了卢生祠后有感而发。

五月十九日早五点,离开邯郸南行。因为早晨下雨,道路泥泞,大家都十分疲乏狼狈,于中午时分赶到磁县。他们在南关外的行馆吃饭、午休。途中从磁县城北二十里的杜村店开始,一直到县城,官路两旁,渠水夹道,其清如镜,荷菱出水,芦苇掩隐,一幅天然的画图。林则徐还从尚书蒋砺堂的《黔轺纪行集》一书中知道,康熙年间的知州蒋擢治理滏阳河,引渠水灌溉稻田,种植荷花,至今仍发挥着作用。林则徐赞叹道:“无论到哪里都可以为民兴利,关键是看当地的官员如何去做了!”

在南行的过程中,林则徐曾在多地驿馆停歇,频繁更换马匹。他在邯郸道停靠驿站休息时,由驿马联想到了官场实情,先后写下了《驿马行》和《病马行》两首诗作。

他在《驿马行》一诗写道:“有马有马官所司,绊之欲动不忍骑。骨立皮干死灰色,那得控纵施鞭棰。生初岂乏飒爽姿,可怜邮传长奔驰。昨日甫从异县至,至今不得辞缰辔。曾被朝廷豢养恩,筋力虽惫奚敢言!所嗟饥肠辘轳转,只有血泪相和吞。侧闻驾曹重考牧,帑给刍钱廪供菽。可怜虚耗大官粮,尽饱闲人圉人腹;况复马草民所输,征草不已草价俱。厩间槽空食有几?徒以微畜勤县符。吁嗟乎!官道天寒啮霜雪,昔日兰筋今日裂。临风也拟一悲嘶,生命不齐向谁说?君不见太行神骥盐车驱,立仗无声三品刍!”

诗中描写道,这些官家的太行驿马,初来时飒爽英姿,由于长年在驿道上奔驰,经常累得筋疲力尽,而朝廷拨得的官粮却被养马人克扣,使得驿马食不裹腹、羸弱不堪。太行山上的良驹流汗流血拉着盐车,而驽马却侧身列于朝廷仪仗享受着精美的饲料……林则徐既描写了驿马的遭遇,也借此来表达他的愤慨,“临风也拟一悲嘶,生命不齐向谁说?”这句表现出百姓遭受官员的压榨却敢怒不敢言,字里行间充分体现了林则徐对贪官污吏的愤慨和鞭挞,批判当时的用人制度,也抒发了他珍惜人才、改革吏治的决心。

第二首为《病马行》:“生驹不合烙宫印,服皂乘黄气先尽。千金一骨死乃知,生前谁解怜神骏?不令鏖战临沙场,长年驿路疲风霜。早知局促颠连有一死,恨不突阵冲锋裹血创。夜寒厩空月色黑,强起哀鸣苦无力。昔饥求刍恐不得,今纵得刍那能食!圉人怒睨目犹侧,欲卖死皮偿酒直。马今垂死告圉人,尔之今日吾前身!

这首诗描写的是一匹病马,曾经驼负重物,驰骋沙场,战乱平息,回到马厩中却还要遭受养马人的恶待。诗中借物抒情,表达林则徐对当时地方贪官污吏对老百姓不公对待的不满,更是表达出了林则徐希望地方官员可以善待百姓、体恤民情的期盼。

这两首诗后收录于林则徐的《使滇小草》手稿中。福州市林则徐纪念馆展厅里,便陈列着这两首诗作。林则徐以苍劲有力的正楷书写了这两首诗,充分展现了其书法的清劲秀博、柔中带刚、宽博疏朗之风。

与林则徐同程的副主考官吴慈鹤,字韵皋,号巢松,清江苏吴县人,二人早年同在翰林院任职,并曾一同参加庶吉士散馆考试,交情深厚。林则徐还曾为吴慈鹤的妻子撰写挽联。二人在乡试过程中密切配合,仔细评点,公正选拔人才,最终录取正榜54名、副榜10名。

再走邯郸道 上任赴湖湘

林则徐第二次踏上邯郸道是道光十七年(1837年)正月二十二日,林则徐被任命为湖广总督,统辖湖南、湖北的军政大务。他从北京启程往武昌赴任。二月十四日宿于邯郸县,十五日早七时离邯,经二十里铺、杜村铺等地抵达磁州。磁州知州卢兰馨派役送饭至杜村,林则徐一行穿磁州城后继续前行。

林则徐上任后,立即发布《关防告示》,着手缉获私盐,查禁鸦片。当时武汉三镇烟毒泛滥成灾。鸦片走私猖獗,大毒枭动辄偷运烟土、烟膏数千两。市民吸毒成瘾者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林则徐先后向道光帝三次上奏禁烟折,痛陈若不严禁鸦片,“数十年之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并在《筹议严禁鸦片章程折》中提出“禁烟六策”。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禁烟运动迅速在武汉三镇掀起。在短短三个月内,查烟馆、抓烟贩、搜烟土、缴烟枪,禁烟运动形成咄咄逼人之势,三镇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三过奉诏归 销烟垂青史

道光十八年(1838年) 十月,林则徐奉旨回京。他于十月二十九日早五点离开安阳,经王家店进入直隶省,抵达磁州城,知州卢兰馨迎于郊外设宴款待。饭后继续前行,经磁州所辖驿道(如十里铺、杜村铺等)于当日抵达邯郸县,邯郸县令陶源昭迎于郊外,安排其在南关外行馆住宿。到京后,道光皇帝连续八天召见林则徐,同年十一月十五日,道光皇帝任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广州主持禁烟,于是就有了历史上著名的“虎门销烟”和第一次鸦片战争,从此开启了中国人民反对外国侵略的百年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