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年间,山东曹州府有个镇子叫柳河镇。镇上有户姓刘的人家,男主人刘大贵在镇上开一间杂货铺,媳妇孙氏生得颇有几分颜色,在镇上妇人堆里显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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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贵老实本分,一天到晚守在铺子里,孙氏嫌他不解风情,日子久了,心里便生出些别样心思。

镇西头有个卖布的货郎,姓吴,排行老三,人称吴三。

此人三十出头,能说会道,走街串巷卖布的时候遇见孙氏在门口晾衣裳,几句话搭上了,一来二去便有了首尾。

两个人偷偷摸摸来往了大半年,镇上的闲言碎语渐渐传开,可刘大贵是个闷葫芦,话递到他耳朵边上,他只是“嗯”一声,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那年秋天,刘大贵出门进货,说好三天就回来。

孙氏当天晚上就把吴三叫到了家里。不巧的是,刘大贵半路遇上大雨,水路断了,只好折返。

他半夜到家推门进屋的时候,吴三正在屋里穿鞋,三个人撞了个正着。刘大贵愣住了,吴三跳起来从后窗翻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氏先是一惊,随即扑通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说她是被逼的,说吴三威胁她,说她不敢声张。

刘大贵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第二天一早去了县衙。

知县姓钱,四十多岁,是个嫌麻烦的主儿。

他听了刘大贵的陈述,问:“那个奸夫是谁?”

刘大贵说:“镇西头卖布的吴三。”

知县让人去传吴三,吴三跑得快,已经躲到了邻县亲戚家,一时半会儿抓不着。孙氏被带到堂上,钱知县问她:“与你通奸者何人?”

孙氏跪在堂下,低着头想了想,说了另一个名字:“是镇东头的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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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知县一愣:“可你丈夫说奸夫是吴三”

孙氏说:“我丈夫看错了,那天晚上来找我的是赵四,不是吴三。”

钱知县懒得深究,让人去传赵四。赵四在镇上开一间豆腐坊,四十来岁,老实巴交,被衙役押到堂上还一头雾水,跪在那儿喊冤:“大人,我那天晚上在家里睡觉,我媳妇可以作证!”

钱知县让差役去问了赵四的媳妇,他媳妇说那天晚上赵四确实在家,没有出门。

钱知县坐回椅子上看了看孙氏:“你说赵四,赵四说在家,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孙氏咬定是赵四,说他有天晚上来找过她。

赵四气得满脸通红,可他说不过孙氏,又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被暂时关在了牢里,等着吴三归案之后再一并审。

吴三半个月后被押了回来。他一上堂就喊冤:“大人,我跟刘家嫂子是清清白白的,没有那回事!她跟赵四的事跟我没关系!”

钱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你既说没关系,那刘大贵半夜看见的人是谁?”

吴三说:“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两边各执一词,钱知县审得头疼,索性让三个人对质,可孙氏一口咬定是赵四,吴三死不承认,赵四说自己是冤枉的,刘大贵站在旁边半天插不上嘴。

案子审了三天,钱知县最后判了一桩糊涂案:赵四发还回家,查无实据;吴三与孙氏虽无实证,但深夜出入他人宅院,有伤风化,罚银五两;孙氏不守妇道,杖二十,由刘大贵领回管教。两边都不是全赢,也都不算全输。

案子结了,可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孙氏太精了,把脏水泼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有人说赵四也是傻,明明跟自己没关系,却因为孙氏一句话白白蹲了半个月大牢;还有人替赵四抱不平,觉得孙氏不该这样害人。

赵四从牢里出来之后在镇上走了几圈,有人问他:“赵四,你跟孙氏到底有没有事?”

赵四蹲在自家豆腐坊门口把泡好的豆子捞出来沥水:“我连她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把豆子倒进磨眼,石磨转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旁边搁着一碗新点的豆腐脑,腾腾地冒着白汽。

黄豆的腥气和熟浆的甜味搅在一起,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半年后,真正的真相才被人翻出来。镇上一个走街串巷收破烂的老头有一次喝多了酒,跟人吹牛说漏了嘴:“孙氏那个案子,其实吴三去她家去过好几回了,那天晚上刘大贵撞见的就是他。

孙氏说赵四,是因为她跟赵四的媳妇有过节,想借着这事让赵四也吃一回官司。”

有人把这话传到了县衙,钱知县懒得再理,只说了一句:“当初审的时候,该说的都说了,这会儿翻旧账没什么意思。”话虽如此,可镇上的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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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孙氏在镇上待不下去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刘大贵倒是没有休她,只是把杂货铺的门脸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一块新招牌,把从前那块用了七八年的旧木牌拆下来放进了仓库角落里。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休妻,他蹲在门槛上补货架说了一句:“休了更麻烦,她还有地方去,我没了她铺子没人看。”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天气一样的事。第二年开春孙氏生了一场病,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刘大贵每天收了铺子就回家熬药,药熬好了端到床前放下就走,没有多余的话。

孙氏病好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每天坐在院子里择菜、晾衣裳,偶尔有邻居路过喊她一声,她应一声又低下头去。

院墙根底下那棵老石榴树今年没有挂果,枝桠间空落落的,搭在上面的旧衣裳架子也没有收,风一吹就轻轻响一声,像什么话只说了半句。

赵四的豆腐坊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镇上的人说他是个老实人,吃了冤枉也没闹,值得照顾。

赵四每天早起磨豆腐,他媳妇在旁边帮忙点浆,夫妻俩话不多,可配合得默契。有一回有人问他:“你恨孙氏不恨?”

赵四正把豆腐压进模子里,伸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头也没抬:“恨她干啥?白浪费我时间。”

他把压好的豆腐翻了个面搁在木板上,板子上的水渍洇开一小片,在日头底下慢慢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