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说家吴承恩,山阳人(今江苏淮安)。他自幼便爱读奇闻异事,最喜神话传说。那时家里虽然不算富裕,却也不曾断过书卷。可他偏偏不走寻常路,心里装着的是天宫仙府、妖怪鬼神,嘴里念着的是古人的故事。科举这条路,他也曾认真走过,只是屡屡碰壁:文章写得不差,才思更是不弱,却总在官场的门槛前被人挡回。
嘉靖年间,他终于补了贡生。可真正踏入仕途之后,才知道“读书万卷”并不能换来半分顺遂。嘉靖末至隆庆初,他曾任浙江长兴县丞。官职不大,差事繁杂,人情冷暖倒是看得透彻。吴承恩自知宦途困顿,越做越觉得心中郁结难消。到晚年时,他索性绝意仕途,弃官从文,专心著述。他的诗文,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现实的讥刺与不平:对奸佞横行的厌恶,对百姓受难的同情,对世道昏聩的无奈;同时又在不绝望里保留浪漫的火种,让人看到他对理想生活仍然抱着希望。
吴承恩并不是凭空生出故事。他是在前人作品与民间传说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再熔铸,把听来的奇异、见到的辛酸,统统揉进自己的笔墨里。于是,才有了那部富有积极浪漫主义精神的长篇小说《西游记》。在书里,他写妖魔鬼怪的狡诈,也写人心的贪婪;写鬼神的翻云覆雨,更写人世的黑暗角落。但他也不只是在骂,他会让正义在曲折里前行,让善良在磨难中不肯低头——这便是吴承恩最动人的地方。
说起吴承恩,最让人记住的,不只是他的文学才华,还有他胸中那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吴承恩的父亲吴锐,是个小商人,做买卖讲信用,买卖公平,从不仗势欺人。可当地偏偏有些贪官税吏,见他老实好欺,便常来为难:不但拿他的货物当作“盘剥的筹码”,收了却不肯给钱,还要借机加重税收。吴锐受着委屈,只能忍气吞声。他白天照常做生意,晚上抱着书看,像是把苦都咽进肚里,把委屈都压在心底。可恶人哪里会因为他忍耐就收手?反倒有人背地里笑他,说他是“吴痴子”。吴承恩听到这些称呼,自然也被一并叫作“小痴子”。
可吴承恩心里清楚:所谓痴,不是蠢,是忍;所谓傻,不是没见识,是懂得在困境里不轻易动怒。只是忍到最后,也会有爆发的时候。等机会来了,吴承恩不会用刀枪去杀人,他会用笔墨去刺破奸人的脸皮。
那年,吴承恩年纪尚轻,却已经显露出极高的才学。县里有个恶霸粮商张皇兴,仗着家里势大,做粮食买卖也不讲规矩。他不仅欺压乡民,还喜欢摆出一副“文雅”的架势,常爱让人替他写字写联,仿佛把文化当成自家招牌,贴在粮行门面上好招揽生意。
偏偏这样的奸商,偏爱“展示”。他总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不但财多,还懂风雅。于是有一天,他路过吴家,竟点名要吴承恩替他写副对联。那架势,像是施舍,又像是命令。乡里人见了,便知道他这是要借吴承恩的名气给自家粮行增光。
可吴承恩不愿白白给恶人脸上贴金。他心里转得快:这不是求财,这是求辱;不是写字,这是替人出气。若能借对联一事,把奸商的心思拎出来让众人看清,那便比当面争吵更痛快。吴承恩便挥笔写下:
皇兴大粮行;
慈夙楚城扬。
他写得工整,字迹挺秀,笔锋不见半分犹豫。横披另加了一句“去四首”,就更像是给对联添了几分“玄妙”的味道。
张皇兴读不懂这其中暗藏的玄机,反倒以为这是奉承。他见对联吉祥得很,“皇兴”“慈夙”听起来都像是对他的大褒奖,于是立刻吆喝着叫人把对联贴在粮行大门上。接着他又急着逢人便夸耀,说自己得了才子墨宝,自家粮行必定蒸蒸日上,生意也自然会兴旺。
可事情总有“懂的人”去看。乡亲们不只会种田算账,也懂得识字辨味。有的人走近门前细看,有的人笑着和邻里低声说话:这对联里似乎有“去四首”的门道。于是大家动起脑筋,把字里相关的“四首”一去,便能把原本看似好话的意思拆开。
那一拆,真正的面目就露出来了。
原来,当“皇兴”和“慈夙”去掉字头之后,对联的字义竟变了味:便成了
王八大粮行;
心歹楚城扬。
这一下子可就热闹了。乡亲们看着门上的字,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拍手叫好。原来写得越像夸奖,拆开之后越能看出骂意;原来恶霸以为请来秀才写联是加冕,结果却被人用笔墨剥下了脸皮。众人笑的不是字有多好,而是终于有人肯把奸商的“黑心”说到明处。粮商张皇兴原先还得意得很,这会儿却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不能当场发作,又无法解释清楚。
更妙的是,这种讽刺不只是让他丢脸,更像是把他的名声往更坏的方向推了一把:从此以后,乡民看见“张皇兴”再不会只想到粮价高低,而会先想到那句“心歹”。他的生意因此受了影响,旁人也不愿再被他甜言假意哄去买卖。因为对联一旦成了“民间笑谈”,便很难再洗白。
吴承恩做完这一切,并没有因此再去追着解释。他知道,真正的反击不靠吵闹,而靠让人看清。笔墨锋利,伤的不只是一个奸商的自尊,更是那种欺压人的“理直气壮”。乡亲们拍手称快,村里人都记住了这个“小痴子”——原来“痴”并非软弱,恰恰是把力量藏得更深;原来才学也并不只为科举与官场,而是用来刺破不公。
后来吴承恩离开县城,走上文学道路,把许多对现实的不满写进更宏大的叙事里。可人们回想起他年轻时那一笔,都明白他从来不是只会写神仙妖怪的人。他同样记得父亲吴锐的忍让,记得那些欺人的贪官税吏,记得恶霸粮商张皇兴的嚣张。于是他在书中,才会让正义通过重重关卡继续前行;让奸邪在机巧与幻术里被识破,让善人即使受难也不至于全然沉沦。
那副对联,像是他一生志向的缩影:表面是风雅,实则是清醒;字里有暗刀,刀口指向的是人心里的黑。至此,人们也更愿意相信——文学并不只是供人消遣的华丽词藻,它也能当作照妖的镜子,照出奸商的心、照出世道的暗,让众人看见真相,并在笑声里替受苦的人争一口气。#趣联#趣联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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