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武松和李逵在重阳节菊花酒会上因招安问题而跟宋江发生争论,林冲和史进没有站出来表态,估计很让鲁智深伤心:林冲欠了鲁智深一条命,鲁智深为了救史进而身陷华州大牢,关键时刻他们都不表示支持,是不是他们也想受招安?
杨志、张青、孙二娘、施恩、曹正等原二龙山头领不表态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杨志属于为了做官不择手段的那种人,招安正合他的心意,施恩等人在地煞副将中排名也不靠前,人微言轻,敢说话就会被叉出去,他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得罪朝中大佬,即使招安了,也不会被特意针对,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连被秋后算账的资格都没有。
李逵被宋江喝令推出去斩首,众好汉下跪求情才免于一死,反招安派人单势孤,声音被宋江巧言令色压了下去,鲁智深和武松在伤心失望的同时也应该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犯了错误,没有联络更多说话有分量的好汉——他们应该是产生了误判,认为过惯了起居八座锦衣玉食生活的原朝廷军官,肯定是希望通过招安“重归正途”的,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些降将好汉,可能比鲁智深武松还不希望受招安。
我们细看水浒原著就会发现,鲁智深甚至比武松,或者绝大多数梁山好汉更适合招安,因为武松上梁山前,毕竟杀过朝廷命官张都监和张团练,那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员,蒋门神的主子、跟张都监合谋陷害武松的张团练,应该就是孟州团练使,《宋史》对这一职位有明确记载:“观察使在中书舍人下,诸卫大将军、防御、团练使在大卿监下,内客省使比诸司大卿,景福殿使比将作监,引进使比庶子,在防御使上,诸州刺史、诸卫将军在少卿监下。”
宋朝团练使高于刺史而低于防御使,除了宋朝刺史不如汉朝刺史地位高外,还因为团练使在宋朝地位也算不小的人物,苏轼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貌似很“凄惨”,但实际上绝大多数读书人一辈子都熬不到那个职位,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人出生就在罗马,苏轼当从六品团练副使觉得是从天堂跌入地狱,而他的地狱,却是很多人眼中的天堂。
武松连杀两个朝廷命官,已经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也就是说不管是皇帝生孩子还是太子大婚、新君继位,大赦天下的名单上都不会出现武松的名字,而鲁智深的“罪行”,也就是误杀镇关西郑屠而已,桃花村暴打小霸王是行侠仗义,火烧瓦罐寺是为民除害,单打二龙山杀的是山贼,顶多算黑吃喝,他唯一“得罪”的就是太尉高俅,但却没结下死结,高俅也只是想整他一下而已:“这日娘贼恨杀洒家,分付寺里长老不许俺挂搭,又差人来捉洒家。却得一伙泼皮通报,不是着了那厮的手。”
鲁智深只是在野猪林救了林冲而已,所以高俅顶多砸了他的饭碗或暴打一顿而已,鲁智深跑了,他也不在乎。
鲁智深还有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做后台,那可是高俅惹不起的边军统帅,也是鲁智深最后的退路,招安后调到西部边军,高俅也奈何他不得,而且鲁智深和高俅并没有直接冲突,高俅的仇人多得数不清,还不至于有闲心去对付一个在大相国寺失业的和尚。
鲁智深反对招安只是看清了朝堂暗无天日,不想或不屑与蔡京高俅童贯一类的贪官污吏为伍,而关胜、呼延灼等六个天罡降将,表面看起来是盼望招安,但实际上他们也是最怕招安的——地煞副将中也有一些降将,但他们唯主将马首是瞻,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林冲、花荣、徐宁、杨志虽然也是军官出身,但他们与关胜、秦明、呼延灼、董平、张清、索超的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被动落草为寇,真正有大罪的是小李广花荣(青州城外屠村案他是主谋),而后者六人,则都是“十恶不赦”之徒。
说到十恶不赦,我们有必要先看看是哪十宗罪:一谋反、二谋大逆、三谋叛、四恶逆(殴打和谋杀祖父母、父母、伯叔,宋江曾被宋太公告忤逆,估计只是不听话而没动手,所以只是开除家籍,在程序上断绝了父子关系,这是为了避免受牵连而采取的预防措施)、五不道(杀一家非死罪三人及肢解人)、六大不敬(偷盗皇帝祭祀的器具和皇帝的日常用品,比如金铃吊挂)、八不睦(杀亲属)、九不义(官吏相杀,士卒杀长官)、十内乱(这个就不解释了,扒灰也算)。
宋江除了第八第十,十恶不赦基本都犯过,而那些朝廷军官,所犯之罪比较符合前三条,那六个降将罪过较轻的也就是大刀关胜和急先锋索超,但也都有抹不去的污点。
罪孽深重,或者说得罪朝中大佬最狠的,应该就是双鞭呼延灼和霹雳火秦明:因为呼延灼的“出卖”,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被霹雳火秦明一棒打死。
关胜受过太师蔡京“亲切召见”,呼延灼亏欠朝廷就更多了:赵佶钦赐踢雪乌骓,高俅提供盔甲刀枪战马,结果呼延灼屡战屡败还搞死了收留他的慕容彦达——这个慕容彦达可是国舅,在赵佶心目中的分量,未必比高俅轻。
董平不但出卖了自己镇守的东平府,还杀害了程太守全家(留了一个女儿抢走了)——程万里是在童贯府上当过家庭教师,能到东平当知府,肯定是童贯推荐的,而且可能是科举出身(举人、进士给高官当门馆先生,也是终南捷径,没有科班出身,在宋朝做不到知府),董平将知府灭门,这罪可大了。
如果把那六个降将好汉的“罪行”都罗列出来,读者诸君看着可能会觉得比较烦,所以咱们还是言归正传,来看看鲁智深为什么不联络那些退路基本已经断绝的官军降将一同反招安。
首先我们要认清一点,那就是宋江高唱招安论调是突然袭击,鲁智深武松等人此前只认为宋江是一个“敢笑黄巢不丈夫”、准备跟朝廷死磕到底的“天命之人”,没想到宋江喝点酒就露出了怂人真面目,鲁智深武松仓卒应战,其他好汉震惊之余,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竖起“替天行道”杏黄旗,原本就是造反的:替天行道是天子赵佶之责,杏黄旗为皇帝专用,宋江僭用天子旗号且要替天子干活,这意思大家都能明白。
除了事发突然,鲁智深不与呼延灼董平等人为伍,还有第二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那些朝廷军官要不是贪生怕死,也不会在被俘后投降,而呼延灼卖恩人、董平杀丈人这种行为,别说鲁智深武松看不惯,一向心狠手辣脸厚腹黑的宋江,也不能不“自愧不如”。
至于第三个原因,那就很简单了:所谓利令智昏,高官厚禄可能是宋江画出的大饼,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馅饼就是陷阱,那些降将也可能存着通过招安洗白的幻想,指望朝廷既往不咎,却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秋后算账谁也跑不掉。
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生活,对李逵和阮氏三雄那样的草根好汉是享受,但是对关胜、呼延灼等人来说则是遭罪,原郓城县押司小吏宋江原本的生活,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梁山一隅之地,别说精美食材,碗碟够不够用都是个大问题,每天杀牛宰羊也是不可能的。
宋江恩威并施,李逵先暴怒后认怂,打乱了鲁智深武松的反招安节奏,其他好汉震惊晕菜,既不像鲁武二人那样视功名如粪土,也缺少跟宋江叫板的勇气,于是鲁智深武松就成了孤勇者吹哨人。
在宋江周密布局下,梁山全伙受招安,征方腊战死五十九人,病逝十人,加上后来的走死逃亡,回到朝堂受封的只有宋江、卢俊义、吴用、关胜、花荣、柴进、李应、呼延灼、朱仝、戴宗、李逵、阮小七等正将一十二员,朱武、黄信、孙立、樊瑞、凌振、裴宣、蒋敬、杜兴、宋清、邹润、蔡庆、杨林、穆春、孙新、顾大嫂等偏将一十五员,宋江之所以能短暂“衣锦还乡”并就任授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是因为在朝廷看来梁山军已经不足为虑。
鲁智深武松反招安失败,是因为他们的声音还不够大、支持者还不够多,这就给读者诸君留下了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鲁智深武松早有准备并进行过说服工作,三十六天罡中有多少好汉会站在他们一边?那些官军降将,原本是想跟宋江对抗朝廷到底,还是心存侥幸盼着招安洗白后继续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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