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作为精英备受推崇,但其中有两类翰林因出身成疑,常被仕途官场所冷落和排斥吗?

1711年腊月的紫禁城,御灯初上,书院里传出轻轻的翻页声。年轻的满洲佐领巴图端着灯笼,小声问旁边的同僚:“听说明珠大人当年也没考进士,就能进翰林?”同僚摇头答道:“天子一句话,连侍卫也能做学士,咱们就别妄想了。”一句话,道出了清代官场里最微妙的密码——翰林的来路,决定了日后的天穹有多高。

真要论起翰林院的含金量,得先看数字。两百六十多年间,进士录取二万余,能披上翰林服的不到六千。也就是说,十个进士里,只有两个有资格踏进那条“入直南书房”的青云路。可偏偏在这座本该洁白无瑕的象牙塔里,出现了两条“便道”:一支是满洲、蒙古官缺造就的外班翰林,另一支是康乾两朝临时开闸而来的特科士子,被时人嘲作“野翰林”。

外班先说。顺治年间,朝廷规定八旗必须配有一定数量的翰林,好听的说法是“文武兼修”,难听点就是“官缺不能空着”。然而旗人子弟在八股考场上屡屡折戟,皇帝索性拧开制度的阀门,直接点授。第一批名单十九人,多是侍卫、笔帖式,甚至还有些承应生。明珠就是这其中最醒目的名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明珠的故事颇具戏剧性。原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却凭借善骑射、能逢迎,被康熙留在身侧当护卫。康熙五年,他跃升为弘文院学士,兼充翰林院侍读。满廷文武虽有微词,但谁敢拂御意?更耐人寻味的是,他的儿子揆叙也步父亲后尘,二等侍卫转眼成了掌院学士。父子二人同在翰林院,坊间顺口溜说他们是“鹰扬门第出高才”,笑里却藏着讽刺。

康熙并非不知流言。为了防止外班良莠不齐,他在五十年代下旨:今后凡欲补旗人学士,至少须中过副榜,或以翰詹教习起家。门槛抬上去,数量随之锐减。雍正、乾隆两朝外班翰林再加起来,不过百人上下,远低于顺治、康熙时期的“大放水”。此举一来保证了旗人面子,二来也让“紫禁城里的读书声”真能名副其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说外班翰林是权力平衡的产物,那么“野翰林”则像一次临阵磨枪的实验。1679年,将进未进的偏安局面笼罩着三藩余波,康熙忽发奇想,广集名儒入翰林,号称“博学鸿儒”。五十人脱颖而出,无一经科举正途。十二年后再办“博学鸿词”科,这回只取十五名,谨慎得多。到乾隆十六年,干脆改为“保举经学”,五十五位学者由督抚举荐直接登榜,连笔试都免了。

“天子要用,何须八股?”保和殿外的大臣们窃窃私语。有人替“老进士们”抱不平,也有人暗自揣摩:是不是进士这顶桂冠,从此不那么硬气了?其实皇帝的算盘响得很。藩镇初平,需要在各省文士中树立楷模以安人心,“高帽子”一戴,天下读书人自会心向京师。

然而官场的社交场合,出身是一张永恒的名片。内班翰林私下将外班人称作“带膘的”,嘲笑他们文墨粗疏;对“特科诸公”更是讥为“野路子”。偶尔在翰林院值班,三类人分坐三案,气氛悄悄拉起帘子。一次修《明史》,某内班编修放下笔冷嗤:“经世之学要靠进士,不是靠走后门。”旁边的特科士子沉默片刻,回敬一句:“文章不分门第,才是皇上说的。”尴尬的空气让坐堂的学士只得咳嗽解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门户森严的心态,其根子在于科举几百年的文化资本。拿着殿试名次的“金书铁券”,进士们相信自己才是正脉;而那些被皇恩“破格”推上云端的人,终究像插队的旅客,总担心被赶下车。官场礼遇上,他们俸禄无异,但轮到晋升、领衔编修、充任京考考官时,外班与特科总要慢半拍。

不过,观察清代中后期的翰林名录,会发现外班、特科虽然数量有限,却在推动旗人读书、鼓励汉官学术竞进方面发挥了奇怪的“刺激”效应。旗人子弟见识到不会写八股也能当学士,反而更努力;而汉人士子则被提醒:光会背四书五经还不够,还得涉猎经世之学与西学。

值得一提的是,“野翰林”的学术成果并不逊色。纪昀主纂的《四库全书》幕府里,就能看到多位当年“鸿词”“经学”科的影子,他们在目录编校、辨别伪书时,常常比普通编修更具见识。只不过,他们自己也明白,官爵之外,声望另有一把尺子,不是谁都肯服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晚清改革风声渐起时,关于是否废除翰林的争论层出不穷。有人提议干脆打破内外班之别,一律凭学术考核;也有人坚持,若失去进士闱试,天下人心不服。朝议最终敲定维持科举,却增设译学、算学诸科,好让才具不拘一格。某种意义上,早年的特科尝试,似乎在暗处照亮了这条新路。

“要想进翰林,先问祖宗功名。”这句话在大街小巷流传了两百多年,到光绪三十一年科举停止,也就成了历史烟云。外班、野翰林的身影,终究定格在旧档案与碑志里。回看他们的出现,不是偶然插曲,而是一部帝国在身份、文化、权力之间反复斟酌的注脚。有人因此一跃千里,也有人半生背负冷眼;可若没有这两条“便道”,清代官僚体系或许更显僵硬,皇权这架大车也未必能在风雨中走得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