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一倒，最先碎掉的不是城门，是一群功臣子弟的前程。
炎兴元年冬，成都城里，刘禅把降书递出去。城北营门前，车驾停下，棺木摆着，人也自缚着。
七个儿子，后来能让人记住名字的，只有刘谌一个。
太子刘璿先死在钟会之乱里。刘瑶、刘瓒、刘恂、刘璩跟着东迁洛阳，往后卷进永嘉乱局，名字慢慢没在史书深处。
刘琮死得更早，连亡国那天的风都没赶上。
刘谌不一样。
宫门里，他听说父亲要降，脸色变了。他把话顶到刘禅面前：若真到了无路可走，父子君臣也该背城一战，同死社稷，去见先帝。
没人听他。
这位北地王回到家中，先杀妻子，随后自尽。那天成都还没大乱，刘家的血先落在自家屋里。
功臣之后，也没好到哪里去。
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站在绵竹。邓艾从阴平翻山而下，兵锋已经逼近成都，诸葛瞻面前只有一条路。
他战死了。
黄权留在蜀中的儿子黄崇，也死在绵竹。父亲当年降魏，儿子却把命还给了蜀汉。
庞统之子庞宏，做过涪陵太守，死在任上。法正之子法邈，官至汉阳太守，可蜀亡之后，史书再也没有给他铺开一页。
法正这一支，在记载里到法邈便沉了下去；刘巴、杨仪更干脆，子嗣事迹不见于正史。
史书不写，有时比写坏话还冷。
李严的儿子李丰，做过朱提太守。蒋琬两个儿子蒋斌、蒋显，死于成都之乱。费祎的儿子费承、费恭，一个事迹寥寥，一个早死。
董允的孙子董宏，后来做到晋朝巴西太守，算是从废墟里挣出半个身位。
可真正活出人样的，还得看霍弋。
霍弋是霍峻的儿子。霍峻当年守葭萌，几百人顶住敌军，刘备称他有功。到了霍弋这一代，人已经在南中坐镇。
成都投降的消息传来，霍弋没有立刻解甲。他穿着丧服，向北望着，等刘禅的安危坐实，才率部归魏。
司马昭没有废他，反而让他继续做南中都督。
换了旗号，兵还在他手里，地还归他镇着。蜀汉旧臣之后里，能有这份体面的人，不多。
武将家的后人，也是一地残影。
关羽之后，关平早死于荆州之变，关兴早亡，关彝又在成都乱局里遇害。张飞长子张苞早逝，次子张绍随刘禅降魏，被封列侯，靠着门第和姻亲保住了下半生。
马超之子马承，只剩一个名字。黄忠的儿子早亡。赵云长子赵统做过虎贲中郎督，次子赵广随姜维在沓中战死。
姜维更烈。钟会之乱中，他本人被杀，妻子也死于乱军。魏延一族，早在蜀汉内部争斗中被诛。
王平之子王训，史书没有留下足够笔墨。
数来数去，真能站在亡国之后还不被吞没的，一个是刘谌，一个是霍弋。
刘谌活得短，却把骨头留在成都；霍弋活得稳，把旧臣之后最难保住的体面握在手里。
成都城北，刘禅的车驾向魏营慢慢过去；另一头，刘谌的血落在宫室里，霍弋的军令还压在南中案头。
蜀汉亡了，许多名字跟着沉下去，能留下响声的，就这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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