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若和赵云死战,先倒下的,多半不是赵云。
长坂桥头,张飞横矛立马,桥后是怀抱阿斗、满身血痕的赵云。张飞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这个人不是只会单挑,他是从万军里硬凿出来的。
桥前尘土卷起,曹军追到水边。张飞倒竖虎须,圆睁环眼,手中蛇矛一横,喝出一句:“吾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这一声,吓住的是曹军,点醒的却是张飞自己。
他见过猛将。
葭萌关外,马超也曾和张飞杀到天昏。两匹马来回冲撞,枪矛相交,火星迸在甲叶上,白天打到夜里,夜里又点起火把。
刘备在关上看得坐不住,诸葛亮也知道,再拖下去不是比高低,是赌命。
马超厉害,厉害在一个“冲”字。
潼关阵前,他先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又追得曹军阵脚大乱。于禁、张郃这些曹营名将,遇上他那股西凉铁骑的锐气,也只能往后退。
许褚出来硬顶,马超也不让半步。两人马前厮杀,枪来刀往,打到后来,许褚性起,连甲都脱了。
这不是虚名。
可张飞看得更深。马超越猛,越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前二十合、前三十合,锋芒最重;拖到百合之后,心火一上来,手上就容易急。
他和韩遂反目,就是这个脾气。曹操几句话、一封涂改过的书信,便把西凉军心撕开一道口子。
赵云不一样。
长坂坡上,他不是摆开阵势等人来战。怀里是幼主,身后是乱军,前面是曹营层层枪戟。
他一手勒缰,一手挺枪,马蹄踩过倒伏的旗杆,枪尖挑开扑来的兵刃。阿斗裹在怀里,他连低头看一眼的空都没有。
这才难。
单挑比的是谁更狠,突围比的是谁更稳。赵云在乱军里不只要杀人,还要认路、护主、避箭、抢马、破围。
曹操在高处望见那员白袍将,问左右是谁。有人报上名来,曹操动了爱才之心,不许乱箭射杀。
赵云多了一口气。
等他冲到长坂桥,张飞看到的不是一个胜将,是一个已经被曹军磨过几轮、还能坐稳马背的人。
赵云脸上有尘,甲上有血,怀中还护着孩子。张飞接住这幅画面,便明白一件事:若赵云空手空怀,只为自己而战,他的余力还没见底。
马超能压人,赵云能耗人。
真让二人死战,开局一定是马超占势。西凉马快,枪势重,几轮冲刺下来,赵云不会轻松。
可赵云不会和他硬碰到底。他会让,会缠,会在马超换气的瞬间贴上去,逼他把最烈的三板斧一遍遍打空。
张飞吃过这亏。
葭萌关一战,马超没有输给张飞,张飞也没有拿下马超。可张飞知道,马超的强在爆,赵云的强在收。
爆得越狠,越怕收得住的人。
所以这场仗若只打五十合,马超声势更盛;若打到一百合,赵云开始稳住;若真到生死相搏,先露破绽的,多半是马超。
张飞看破不说破:马超能逼人后退,赵云却能从后退里找活路。死战到最后,活路就是胜路。
后来刘备称赵云“一身都是胆”,这话不是夸他不怕死,而是说他在最乱的时候,手不乱,心也不乱。
马超败,不是败在枪不快,也不是败在马不强。他败在一旦怒气上头,眼前只剩敌人;赵云眼前除了敌人,还有退路、主公、孩子和整片战场。
长坂桥边,赵云拍马过去,张飞仍横矛守在桥头。桥面尘土未落,怀里的阿斗还在,白袍上的血也还没干。
张飞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身去,蛇矛压低,替赵云挡住身后的追兵:这一眼,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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