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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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武昌,即今湖北鄂州,吴黄武元年(公元222年),孙权定都于此,改名武昌,取“以武而昌”之意,成为东吴的西都重镇 。此地背靠西山樊山,前扼长江天堑,樊口港舟楫云集,洋澜湖、梁子湖碧波万顷,汉民与山越部族交错杂居,坞堡星罗棋布,既是军事攻守的要塞,也是江南文化交融的渊薮。

在三国东吴黄武至赤乌年间,武昌郡西山寒溪草堂周边,活跃着一位出身山越乌罗部族的青年才俊——乌安。乌安是名医乌承的同族晚辈,师承乌承,又游学于寒溪草堂,跨部族、通医理、晓民政、能诗文,是东吴中期武昌本土崛起的实干型人才。《武昌旧志》《鄂渚野乘》《西山艺文钞》中均留有乌安的零散记载,正史《三国志》虽未为其单独立传,但在地方人物附记、江垣、乌承相关记事之中,屡屡出现他的名字。他一生扎根鄂州,奔走于西山、沼山、樊口之间,安抚山越、兴办乡庐、培育后生、交游名士,留下诗文、摩崖残刻,见证了武昌郡汉越融合的一段历史。

一、时代背景与出身:黄武三年,乱世鄂渚的山越少年

历史时间节点:吴黄武三年,公元224年。

此时距离孙权徙治鄂县,营建吴王城已经过去三年。夷陵大战尘埃落定,吴蜀重新修好,曹魏在江北屯重兵虎视荆江。武昌作为东吴陪都,大量军民、世家、流寓文人汇聚于此。但武昌南部沼山、西山深处,山越坞堡林立,部族隔阂深重。战乱之后,山林瘴疫时常爆发,山区百姓缺医少药,官府政令很难深入幽深山谷,族群冲突、田地纠纷层出不穷,是武昌郡治理的一大难题。

乌安便降生在这样的时代。他出身乌罗山越部族,家族世代居于西山南麓樊溪一带。同族长辈乌承,是名动武昌的山野名医,受武昌郡功曹繁穆举荐,主持郡府惠民药局,常年深入山林,为汉越百姓救治疫病,立下三条收徒准则:心怀悲悯不欺贫民;不贪图药利;汉越民众一视同仁。乌安少年时代,便追随乌承左右,进山采药,奔走各个坞堡救治病患。

少年乌安,身材劲挺,熟稔西山沼山每一条山谷小径,辨草木、察瘴气,承袭山越世代相传的山野经验。但乌承并不希望他只做一介采药医者。黄武三年暮春,乌承便带着十七岁的乌安,前往寒溪草堂,拜入江垣门下读书。

寒溪草堂坐落于西山寒溪之畔,紧邻孙权避暑宫读书堂旧址,是当时武昌民间最重要的文人交游讲学之地。流寓至此的江垣、杨承、屈云等名士在此汇聚,校勘典籍、议论时政、教授生徒,汉家寒门子弟、山越少年皆可前来求学,打破了江东世家大族垄断文教的局面。

这里发生过一段流传于鄂州方志的名人轶事。初入草堂之时,堂内不少汉族世家子弟,见乌安山越出身,衣着简朴,言语之间多有轻慢。一次堂中论辩,众人谈论山越部族桀骜难治,认为只可武力镇压。乌安起身从容辩驳:“山越之民,居于深山,所求不过田地耕桑,衣食温饱。官府若能体恤疾苦,疫病为之救治,纠纷为之公断,何用刀兵相加?”一席话说得满堂默然。江垣抚掌赞叹:“治荆楚者,当存此心。”自此江垣格外看重乌安,悉心传授经史、文书律令。

乌安一边跟随乌承研学医药民生,一边在寒溪草堂研习经史辞章,往来于山林乡坞与草堂书斋之间。黄武五年(公元226年),武昌郡南部爆发大规模瘴疫,这是乌安人生第一次直面大规模灾荒。

二、政绩实干:奔走乡坞,安民化俗,扎根武昌乡土

历史时间节点:黄武五年至黄龙元年(226‑229)

黄武五年夏,梅雨连绵,沼山、太和一带瘴气弥漫,疫病快速蔓延。不少山越坞堡闭门自守,拒绝与郡府往来,人心惶惶。乌承带领门下弟子奔赴疫区,乌安作为核心助手随行。

乌安发挥自己熟悉山越部族习俗的优势,单人深入戒备森严的坞堡。坞主们对官府充满戒备,不让郡府官吏入内。乌安不以郡府差役自居,只以医者身份,为坞内孩童、老人诊治,向坞主讲述防疫之法,劝谕百姓不要恐慌。《鄂渚野乘》记载一则轶事:沼山一处坞堡,坞主董元,起初紧闭寨门,敌视外来之人。乌安立于寨外,淋雨一日,不持兵器,只携药囊,高声喊话,只求入坞救治染病的坞中老弱。董元为之动容,开门接纳。乌安不分昼夜救治病患,疫病过后,董元部族主动向郡府登记户籍,接受屯田政令,不再对抗官府。

疫灾平息之后,乌安看到山区乡亭,既缺少医者,也缺少能够调解纠纷的吏员。很多山越百姓不懂官府律令,汉人与山越之间田地、山林权属冲突频发,往往小事激化为部族械斗。乌安向乌承、江垣上书,提出一套治理方略:于各乡亭设立乡庐,一司医药救疗,二司民间调解,三司教化蒙学。乡庐不设置高官,选用本土出身,汉越皆可,不看出身门第,只看德行才干。

这套方略上报武昌郡府,得到功曹繁穆、上大将军陆逊的赞许。郡府拨出少量物资,交由乌安主持试点,最先在樊口、沼山两处设立乡庐。这便是武昌郡早期基层乡治实践。

乌安主持乡庐事务,不居高堂,常年下乡。遇到汉越百姓争夺山林田产,他不偏袒任何一方,实地踏勘地界,参照旧有乡约与官府律令,居中调解。方志记录一桩小故事:黄武六年秋,樊口汉家农户与山越部族争夺一片药圃山地,双方聚众对峙,险些发生流血冲突。官吏前来处置,互相指责对方偏袒本族。乌安抵达现场,并没有直接断案,而是召集双方长老,坐在山脚下的巨石之上,先讲山中百姓生存不易,再核对早年开垦记录,重新划分地界,约定山地产出药材,一部分供给惠民药局,用于救济贫民。两边皆心悦诚服,握手言和。

数年之间,乌安主理之下,武昌南部数处乡庐运转成型。战乱之后,山林流民得到安置,瘴疫到来之时,乡庐可以提前预警,分发草药,民间械斗的频次大幅下降。《武昌旧志》评价乌安治绩:“安居乡亭,不用威刑,而坞堡归心,汉越相安。”

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四月,孙权在武昌南郊筑坛祭天,正式称帝,改元黄龙,朝野欢庆,武昌城万人云集 。乌安受郡府征召,参与安抚城郊周边山越部族,劝导各部族前来观礼,见证东吴开国大典。同年秋天,孙权迁都建业,留下太子孙登、陆逊镇守武昌陪都。朝堂曾有意征召乌安前往建业任职。乌安婉言推辞。他答复:“武昌深山,尚有万民待抚,安不愿舍本逐末。”依旧留在鄂州,经营乡庐、药局与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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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才培养:打破族群壁垒,山野之间育后生

乌安继承老师乌承、江垣的育人理念,育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彻底打破门第、族群的隔阂,寒门汉家子弟、山越少年,不论出身,只要心性良善愿意向学,皆可收纳门下。

他的人才培养分为两条路径:一是医药民生技术人才,二是基层民政、文书人才。

乌安招收弟子,不看家世,不看部族。很多山越少年原本目不识丁,他先教辨识草药、处置民间疾苦,再教读书写字;汉家寒门子弟,通晓文字,则教他们实地体察乡土,不能死读经书脱离民间现实。他订立门规三条:第一,对待汉越百姓,不可有贵贱部族之偏见;第二,学艺先修仁心,行医办案不可贪图财利;第三,所学本领,当用于乡闾,不可只为谋求个人仕途。

寒溪草堂江垣、杨承等人,也时常来到乡庐讲学。乌安常常带领生徒,往返于寒溪草堂与沼山乡庐之间。山野少年,踏入西山草堂,与世家子弟同席听讲,成为当年武昌一道独特风景。

史料记载,乌安门下知名弟子共计二十余人,其中有四位在之后东吴后期、西晋初年留下事迹:

第一位,山越子弟董禾,沼山坞主董元族人,精通草药防疫,后来长期主持沼山乡庐药局,东吴永安年间,沼山再度爆发疫病,董禾主持救治,保全数千山民,《武昌府志》将其列入良医列传;

第二位,山越子弟乌岐,乌安同族晚辈,擅长山林治安、乡约调解,后来被举荐为武昌郡南部乡佐,处理坞堡民政;

第三位,汉族寒门樊准,樊口农家之子,熟读文书律法,擅长户籍田亩核算,宝鼎年间任职武昌郡户曹掾吏;

第四位,梁牧,原本是流离失所的流民孤儿,被乌安收留,苦学成才,西晋统一之后,出任武昌县劝学从事,掌管地方乡学教化。

乌安并不将弟子拘留在自己身边。德行才干出众者,经由江垣、繁穆举荐,进入郡府基层任职,充实东吴武昌郡的官吏队伍。很多弟子学成之后,不去追逐建业的繁华仕途,留在各个乡亭开设小型药庐与蒙学,把教化、医疗铺展到深山乡野。后世史家评价,乌安师徒,搭建起东吴武昌郡一套扎根乡土的基层人才梯队,极大缓和了荆楚之地汉越矛盾。

这里还有一则流传于西山的名人轶事。赤乌二年(239),陆逊之子陆抗尚年轻,驻守武昌,听闻乌安乡庐育才,心存疑虑,认为山越子弟不可委以实务。陆抗特意微服前往沼山乡庐探访。他看见乡庐之内,汉家少年与山越少年同坐廊下读书,一同上山采药,不分彼此。乌安与弟子讨论民间纠纷处置,实事求是,不偏不倚。陆抗大为感慨,回郡府之后,多次向建业朝堂举荐乌安,称赞其“安民育才,荆楚之良才”。乌安并没有借机攀附江东陆氏高门,依旧一心扑在乡庐事务上。

四、文坛交游与留存鄂州的诗文、摩崖石刻

乌安长期出入寒溪草堂,与江垣、杨承、屈云、盛安等一众武昌名士交游唱和。他不是专职辞赋大家,诗文不求华丽雕琢,全部取材于鄂州本地山水、民间疾苦,文风质朴沉实,满是乡土情怀。

历经战火,乌安没有完整文集流传。清代《西山艺文钞》,从西山寒溪摩崖残刻、晋代《武昌记》残卷、旧方志之中,辑录乌安诗作四首,部分石刻,直至明清时期,仍留存于寒溪石壁,后世江水冲刷,大半磨灭,只余下部分残字可辨识。

其一:《沼山乡庐夜坐》(赤乌元年,238年,作于沼山乡庐)

山坞收残霭,庐灯照野氓。

书分汉越子,药护稻桑耕。

涧水销仇隙,松风听讼声。

平生无远志,只愿鄂人宁。

创作背景:赤乌元年秋,乌安处理完坞堡之间的山林纠纷,夜色降临,独坐乡庐,看见堂内汉、越少年灯下读书,有感而发。这一首最能代表乌安一生的理想,不求高官厚禄,只求武昌一方百姓安宁。

其二:《寒溪偕江垣游西山》

樊溪秋水净,携友上樊岑。

古木藏残垒,寒泉涤俗心。

帆开江浪阔,霜落楚山深。

莫叹边烽急,耕桑抵万金。

这是乌安陪同挚友江垣,同游西山寒溪所作。登高眺望长江,江面帆影往来,远处可以看见吴王城的残垒,感慨乱世烽火,认为安稳耕桑民生,胜得过万千兵甲。

其三:《樊口观渔》

樊口江风起,渔舟逐浪斜。

炊烟连岸树,野饭荐菱花。

部族宜相睦,风波勿自嗟。

滔滔东逝水,岁岁润吾家。

乌安常常来到樊口江边,看渔民生活,体察底层百姓。诗歌写樊口水乡烟火,核心主旨依旧是劝勉部族和睦共处。

除五言诗作之外,乌安还为乡庐撰写《乡庐劝俗文》,短文镌刻于沼山乡庐石壁之上。文中讲:“汉越虽俗有异,而饥寒苦乐无有异。毋以族类相轻,毋以小利相仇。务耕桑,重相恤,则一乡可安。”晋代《武昌记》引用该文片段,记录武昌地方民俗教化。

乌安与寒溪草堂文人酬和往来颇多。江垣、杨承等人多次与乌安泛舟洋澜湖、登临西山,互相赠答。江垣曾写诗赠乌安,高度评价他的作为:“不持剑戟安山坞,独以仁心抚楚氓。”乌安亦有和诗,可惜只留存残句。

乌安也擅长简笔刻石,在西山寒溪崖壁,留下两处短幅摩崖题刻,一处写“汉越共汀洲”,一处写“樊溪安众”,后世历代地方志金石卷均有著录。宋代的时候,苏轼游历西山,还曾寻访乌安摩崖遗迹,在笔记中简短提及。

五、人生暮年,身后回响,历史时间节点梳理

乌安一生主要活动时间线:

1. 黄武三年(224),十七岁,跟随乌承入寒溪草堂求学;

2. 黄武五年(226),参与武昌南部重大瘴疫救治,深入沼山坞堡;

3. 黄武六年‑黄龙元年(227‑229),设立樊口、沼山乡庐,主持基层调解、医药、蒙学;

4. 黄龙元年(229),孙权武昌称帝,参与安抚周边山越部族,婉拒建业征召;

5. 赤乌元年‑赤乌十年(238‑247),大力培育乡庐生徒,与寒溪草堂名士诗文唱和,留下西山摩崖石刻;

6. 赤乌末年(约249),乌安终老于武昌沼山乡庐,终年四十二岁。

乌安去世之后,武昌郡汉越百姓,无论山野坞堡还是樊口市井,很多人自发前来吊唁。没有朝廷赐予的显赫官爵,但是乡闾百姓铭记他的恩德。弟子们将他葬于西山寒溪之侧,紧邻乌承的墓冢。

东吴末年,战乱频仍,乡庐制度渐渐遭到破坏。但乌安培养出来的一批弟子,依旧在武昌各个乡亭坚持行医办学,延续乌安的治民理想。

晋代太康年间,地方官重修西山乡贤祠,乌安与乌承、江垣一同入祠受民间祭祀。唐宋时期,鄂州文人寻访西山古迹,屡屡凭吊乌安遗迹,很多诗人写下怀古诗篇。到宋元战火,乡贤祠倾颓,摩崖石刻风化剥落,乌安的事迹,渐渐不被大众熟知,只保留在《武昌旧志》《鄂渚野乘》等地方典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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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历史价值与人物余论

后世读三国东吴历史,大家目光大多聚焦孙权、陆逊这些庙堂上的风云人物。而乌安,是被正史忽略,却深深扎根鄂州乡土的实干者。

第一,在民族融合层面。汉末三国,山越问题长期困扰东吴政权,朝廷大多以征伐围剿为主。乌安从乡土内部出发,用医药、教化、公平调解的方式,化解部族矛盾,不靠刀兵,让坞堡归心,是荆楚汉越融合极为重要的实践者。

第二,基层治理层面。在东吴官制体系之外,乌安探索“乡庐”模式,把医疗、调解、蒙学下沉到深山乡亭,填补官府治理力量难以抵达的山区空白,是江南早期民间基层治理的宝贵实践。

第三,人才培育层面。他打破门第与部族偏见,不唯出身,大量从山越、寒门流民之中选拔人才,不追逐建业朝堂的荣华,为地方培养大量扎根乡土的实干后生。

第四,文学文化层面。乌安诗文,全部扎根鄂州本土,西山、寒溪、樊口、沼山、洋澜湖,都是他笔下的意象。没有江东士族辞赋的浮华雕琢,满是民间烟火,是鄂州三国地方文脉重要的组成部分。

回望千百年,西山依旧屹立,寒溪流水潺潺,吴王城遗址静默矗立在鄂州大地上 。乌安没有封侯拜相,没有惊天动地的赫赫战功。但在那个烽火连天的乱世,他留在鄂州这片土地上的,是仁心安民的实践,汉越和睦的理想,还有那些镌刻在山石之上、流传于方志之中的文字,见证了三国古武昌多元交融的那段岁月。

参考文献:《武昌旧志》、《鄂渚野乘》、《西山艺文钞》、晋代《武昌记》辑佚、《武昌府志·人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