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动!”坟地里突然响起个女人凶狠的说话声。
这时,赵晓发现一个漂亮的少妇握着一枝小巧的手枪正对准自己,他尚未反应过来,胖汉像饿狼一般跳起,一脚踢飞了赵晓手中的枪,乘胖汉弯腰拾枪,赵晓扑向胖汉,两人扭打在一起。
少妇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双枪对着赵晓,说:“胖子,你松手,他跑不了啦!”
她用手枪对着气喘吁吁的赵晓,目光在他脸上划来划去,讥诮地说:“哟,这不是赵大科长吗?怎么,很意外?我早在报上目睹过阁下的光辉形象,大名鼎鼎的峡口独行侦探,却没摆脱你自己背后的黄雀,嘻嘻嘻......”
胖子趁势站到她身旁,说道:“兰姐,何必跟他费口舌,送他上路吧!”
“不!”这个叫做兰姐的女人脸上挂着深不可测的笑,“江湖上有句老话,叫做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倒有意交个警察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赵科长,你说对不对?”
赵晓瞟了她一眼,愤然说道:“你们算什么东西!别高兴得太早了,终有一天你们会落入法网的!”
兰姐并不恼,也不急,把赵晓的手枪上膛以后递给胖子:“我取一件东西给这位朋友开开眼界。”说着,从肩上的挎包里取出一叠百元大钞,朝着赵晓炫耀似的扬了扬,“这是5万块钱。你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吧?也难怪,你那几个死工资也就勉强混个温饱。如今世道,哪里不需要钱?朋友,今天这事你只当没看见,这5万元就姓赵了。你是明白人,这可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哟!”
赵晓下意识地瞅了一眼那厚厚的一叠钞票,仍不吱声。
“别死心眼啦,赵大科长,别说眼下你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就算我们都落到你手里,你又能得到什么呢?再记一次功?再登一次报?这一切能抵5万块钱吗?”
“少废话。”赵晓的口气明显地色厉内荏了。
兰姐敏捷地捕捉到这一反应,莞尔一笑:“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会替朋友终生守口如瓶的。”
赵晓不支声了。钱,他太缺了,母亲患癌症做手术,欠了2万块钱的账,还不知啥时能还清。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还住着一间10平方米的旧公房,低矮又潮湿,而别人早就是小洋楼、小汽车、大哥大,满天飞了。有些人钱来得太容易了,那些有权有势的贪官,一受贿就是十几万元,苦就苦了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做事拿死工资的人。再说,这次案子破了,还不是往朱力的脸上贴金!这几年我赵晓破了多少有影响的大案,出生入死,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最近想配个手机方便工作,他们都说要研究研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捞白不捞,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就这样,两只耗子便在一只馋猫的胡须底下溜走了。
几个月过去,倒也相安无事。正当赵晓暗自庆幸的时候,他接到兰姐约他咖啡屋见面的电话。兰姐要他搞到峡口博物馆陈列厅、陈列柜的钥匙,他不干:“当初说好了,从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忙,除了你没人帮得上!”兰姐话里藏着针。
“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你就等着局长大人找你算账吧!别忘了,上次......”
“你血口喷人!”
“我有录音为证。赵大科长,没料到吧,那天我打开钱包时,顺手摁了微型录音机的键。”
“卑鄙!”赵晓懊恼地骂了一句。兰姐阴阳怪气地回敬一句:“你高尚?我的5万块钱是怎么飞进你的腰包的?好了,别再磨嘴皮了,不管你帮不帮忙,我们都要去干,如果发生意外,我想,你的处境......”
赵晓眼睛发直,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赵晓现在有点后悔了,他预料到这伙人会得寸进尺,但没想到逼得这么急,但他别无选择,只得继续往更黑里走。他利用检查博物馆陈列厅防盗装置的便利条件,盗制了钥匙模子,交给了胖子。
东窗事发,最急的是赵晓。在现场勘查时,他发现博物馆管理员乔木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加之局里又收到一封匿名信,他怀疑是乔木所为,认为乔木已托底了。于是告诉兰姐,兰姐遂将乔木诱出毒死,抛尸江中。赵晓本来想让兰姐他们制造一个乔木“畏罪潜逃”的假象,没想到他们竟将乔木杀死了,他意识到这伙人心毒手狠,而且现在乔木的尸体又过早暴露,对自己极其不利。为了扰乱侦查视线,他伪造了一封信塞进乔木衣兜里,以嫁祸王一卫。为了有“证据”,他又从兰姐那里搞到一只价值稍低的檀香炉,栽赃到王一卫身上。
兰姐女扮男装跟胖子住进西苑宾馆,其行迹引起了保安员的怀疑,并报告了朱力。赵晓急中生智,佯装给家里打电话,巧妙地给兰姐通风报信,使他们在朱力赶到前溜走了。赵晓利用独自一人在楼下总台翻查旅客名单的机会,冒充王一卫的同事约王一卫到西苑宾馆来,期望把水搅浑,没料到弄巧成拙,加深了朱力对他的怀疑。朱力故意作“上当”状,咬住王一卫不放,给对方造成“视线转移”的错觉。
果然兰姐认为时机成熟,想出一个“大盖帽护宝下深圳”的诡计,胁迫他携宝去深圳。有谁会怀疑一位货真价实、鼎鼎有名的大侦探竟携带走私文物呢?
“咔嚓”,一副冰凉的手铐锁住了这双曾给许多人上过手铐的手,那个虎虎生生的赵晓不见了,一个神情沮丧的赵晓被带走了。
朱力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案子至此已水落石出。只等拘捕兰姐、胖子等人即大功告成,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v国迎回古铜敦了。
下午一上班,朱力早早地等候在别局长办公室门前。别局长来后,朱力跟进屋:“别局长,上午商定的方案我建议修改一下。”
“为什么?”
“中午下班后我去看了赵晓,一条硬朗朗的汉子整个瘦了一圈。他流着泪跟我说了好多,他说他再也不能当警察了,他说他那患癌症的母亲知道了该怎么想,他说他还有妻子女儿,特别是女儿,他再也无脸见她了,他说他这一呆不知要多少年,他说他真是鬼迷心窍......他说得连我也包不住眼泪了......”
“说吧,你有啥话直说!”
“别局长,赵晓好歹也跟我们共事8年多,他立过功受过奖,是一个难得的好刑警,再说他走到这一步我也有责任,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设法让他戴罪立功。”
别局长的脸像一块石板毫无表情,只顾低头抽烟,不说话。朱力感到自己的局长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赵晓曾经是别局长手下的得力干将,现在赵晓出了事儿,他能不痛心吗?
“如果我们想帮赵晓一把,我倒有个建议,暂且不忙收网......”朱力接着说。
别局长转眼望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我们可以把网撒到沿海去,把贩卖走私文物的境内外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别局长会心地点点头:“好!一石二鸟。”
一辆桑塔纳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向东郊机场驶去。车上,朱力对神情黯然的赵晓说:“打起精神来,把以前的事暂时忘掉,你现在仍是一名警察。你知道,局里采取这个方案,既是要把盗窃、走私文物的罪犯一网打尽,也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成功后,对你是十分有利的!”
心事重重的赵晓点了点头:“朱力,我真没脸见人,我是一个犯了罪的人,你们还这样对我。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轿车驶进机场,朱力把那两个箱子交给他:“这出戏你是主角,一定要演好,明天我飞深圳。”
朱力回到局里,别局长说:“你回来得正好,丁字街367号的两个目标出洞了。小刘他们正在盯着。”
这时,别局长手中的对讲机传回小刘发出的信息:“目标进了火车站!”
朱力急了:“想溜?”
别局长冲着对讲机说道:“小刘,盯牢,相机行事。”
对方的这个行动很令别局长和朱力感到意外,为什么要溜呢?他们不是对赵晓说在家等他的消息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小刘又传来更为意外的消息,目标在火车站内被抓获,却发现不是兰姐和胖子,而是两个冒充者。小刘他们又折回丁字街367号了。
朱力没好气地说:“367号只剩一座空房等着他们了,调虎离山,真正的兰姐、胖子金蝉脱壳了!”
别局长问:“是不是你们在扣押赵晓时露了馅?”
朱力说:“不会吧?当时我们做得很隐秘。再说,兰姐、胖子一直没有离开过367号。”
别局长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你说,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
朱力说:“暂时夹起尾巴,日后重操旧业。”
别局长摇摇头:“这种可能极小,还有一种可能更危险,如果他们真的发现赵晓已经败露,会南下深圳,冒险夺宝。”
这话说得朱力浑身冒冷汗,如果真是这样,国宝、案犯都可能得而复失,其责任......
别局长看看表,说:“8点了,你跟小刘坐9点的夜班机飞深圳。这次就看你的啦!不过压力不要太大,我已经给深圳那边的老同学通了电话,他答应抽出得力干将全力配合你们。”赵晓知道深圳市公安局主抓刑侦的副局长是别局长的同学,两人感情不一般。
朱力点点头。他接受过各种艰巨的任务,但从未感到像今天这样分量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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