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档期出爆款动漫电影似乎是当下电影市场的基本操作。
从《大圣归来》算起,这些年我们见证了《长安三万里》、《中国奇谭之浪浪山的小妖怪》以及大爆款《哪吒》等影片的崛起。这些作品不仅给中国电影市场带来了积极的信号,更在无声中宣告:动漫电影还有市场,国漫没有死。
遵循这样的市场规律,《八仙!》的上映,无疑又是年度档期的爆款。当人们欢喜的时候,也有一些市场的不一样的声音。喜之甚喜,恶之甚恶。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文化密码?
《八仙!》最引人注目的亮点,在于其对国民级IP进行了极具颠覆性的改编。不同于《哪吒》抽取角色“敢于斗争”的精神内核,也不同于《浪浪山的小妖怪》聚焦平凡生活中的碎碎念与奋斗,《八仙!》的主创团队剑走偏锋,对这个传统IP进行了重构与改编。
电影里人间每隔千年就会发生天劫,化解天劫需要护宝神仙把元始天尊的琉璃瓶送到人间。万万没有想到,琉璃瓶被护宝神仙弄丢而无法化解。 为了拯救苍生,吕洞宾来到了人神共处的蓬莱岛,找到他的师兄钟离权和其他几位帮手,准备从福禄寿三星的藏宝阁里偷走琉璃瓶,顺便发笔横财。无意间发现偷走琉璃瓶的幕后黑手杨戬正策划一场颠覆三界的大阴谋,于是这一群草台班子不得不以凡人之躯对抗神仙。
从整个故事逻辑来看,“偷”是贯穿整部电影的核心主线。琉璃瓶丢了是因为被偷走了八仙团队为了自己的小九九打算“偷”回来,而幕后黑手杨戬却也在偷偷摸摸的干一些坏事。掰开来看,无论从底层的凡人走卒,还是高高在上的圣贤尊者,好像都绕不开“偷”字,也就是说,很多人做的事都是见不得阳光的,就连神仙也不例外。
一句朴素的道理,套上八仙的故事外壳,经过重构和改变,就变成了不一样的“八仙过海”。细细看来,电影所要表达的偷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如果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么接下来的故事就会顺理成章。如果接受不了,那么此“八仙过海”就不是我们口中所说的“八仙过海”。
这种设定无疑是对传统认知的巨大挑战。主创团队为他们添加了极具反差的标签:曹国舅被塑造成娘娘腔,张果老则是一个碰瓷老人,中二科技宅韩湘子等。在这个草台班子的历险中,他们被置于社会底层,而原本高高在上、视而不见的真仙却成了冷漠的旁观者。反而是这些假扮神仙的扒手,在解决百姓麻烦的过程中,历览了民间疾苦,从而萌生了拯救苍生的使命感。
对"八仙"这个国民级IP的改编,本质上是在重复万氏兄弟当年的路径:用经典IP作为拐杖,在探索新风格时降低风险。不同的是,万氏兄弟的拐杖是文学经典,而《八仙》的拐杖是民间传说。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在创新与传承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所有的创新都需要一根拐杖;关键不在于是否依赖拐杖,而在于你最终能否扔掉它。
当抛开这些宏大的背景叙事,人物成长的弧光塑造好像薄弱了不少。从近几年国漫爆款来看,《哪吒》从哪吒敢于斗争的特性中抽离出主线,展现他从顽劣到觉醒的成长;《浪浪山的小妖怪》没有宏大叙事,只是平凡生活中的碎碎念,却让职场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些作品的共同点,都是在传统IP的外壳下,装进了当代人能共情的内核。 而《八仙!》只是进行重构,用新故事逻辑又讲了一遍老故事,在这个过程中很少看到人物的成长改变,却没有一个契机触动,人物只是顺着情节推动得到了成长。这就造成了框架的宏大与人物的单薄,即便人们理解故事逻辑,却卡在了故事情节的推进,对于“扒仙”的人设也就难以接受,这就是症结所在。《八仙》争议恰恰警示创作者:颠覆性底层设计可以拓宽叙事空间,却不能完全消解传统 IP 沉淀千年的精神底色。
经典之所以能够代代流传,不在于一成不变,而在于拥有持续被解读、重塑的包容空间。国漫创作不必畏惧改编,但创新需守住文化传承的底线。所有突破传统的创作都需要一根经典 IP 作拐杖,真正优秀的改编,既能借古老传说触达当代观众,又能保留传统文化独有的精神风骨,最终完成从依赖拐杖到独立创作的蜕变,实现传承与创新的双向平衡。
当我们在银幕上看到不一样的八仙时,或许该问的不是“这像不像八仙”,而是“这个时代的八仙,应该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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