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楔子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退役特种兵,现在是一名私人保镖。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干这个。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枪林弹雨、保家卫国,结果一次任务中的重伤让我不得不提前脱下军装。康复之后,战友老周介绍我进了安保公司,一干就是五年。五年里我保护过政要,保护过明星,也保护过那些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的富豪们。
但林婉清不一样。
她是我第一个长期客户,一个继承了丈夫遗产的寡妇,住在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拥有一栋大到离谱的别墅和一个足够举办小型游泳比赛的游泳池。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站在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前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她说:“陈默,我需要你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个碧蓝的游泳池,嘴角微微上扬:“对了,你会游泳吗?”
我说会。
她笑了笑,说:“很好,我每天下午都要游一个小时,你陪我。”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需要一个陪练。后来我才知道,她要的远不止这些。
而我,也在那个游泳池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第一章
林婉清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光是建筑面积就有两千多平米。前院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园,后院则是那个让我叹为观止的游泳池,足足有五十米长,十五米宽,池水常年恒温,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蓝宝石一样的光芒。
我第一次正式上岗那天是周一。林婉清的助理小周带我熟悉了别墅的安防系统,整个别墅装了十六个监控探头,红外报警装置覆盖了所有可能被入侵的角落,车库里有三辆车,最便宜的是一辆宝马七系。
“陈哥,林姐的日常起居规律得跟闹钟似的,”小周边走边说,“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早餐,上午在书房处理工作或者会客,十二点午餐,下午两点到三点游泳,晚上一般不出门,偶尔有应酬会提前通知我们。”
我点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圆的脸,说话语速很快,看得出来做事利索。她把我带到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这间房至少有三四十平米,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游泳池,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明亮通透。房间里配了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床铺、沙发、书桌一应俱全,桌上还摆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对讲机。
“这是你的房间,”小周说,“林姐交代的,让你住得舒服一点。她说你不是普通员工,是保护她安全的人,待遇不能差。”
我说了声谢谢,把简单的行李放下。其实我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备用军靴,一个急救包,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孙子兵法》。当兵的这些年,我学会了轻装上阵,随时准备移动。
收拾好东西,我下楼去见林婉清。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看到我下来,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房间还满意吗?”
“很满意,谢谢林姐。”
她放下咖啡杯,示意我坐下。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保持着标准的坐姿,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了一些。
“陈默,你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意而优雅,“我看了你的简历,特种部队出身,立过两次三等功,退役后在龙盾安保做了五年,零失误。很漂亮的履历。”
“林姐过奖了。”
“我没过奖,我是真觉得你厉害。”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丈夫三年前去世了,留给我一个商业帝国和一堆麻烦。上个月有人往我车上装了定位器,上上周我的办公室被人翻过,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快,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我注意到她的指节微微发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
“林姐,你放心,”我说,“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些什么,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点点头,站起来说:“走吧,带你去看泳池。”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客厅。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长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摆动,脚上是一双软底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比我矮大半个头,身形纤细,但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有一种从小被培养出来的仪态。
游泳池的水蓝得不像话,在正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池边摆着几张躺椅和一把遮阳伞,旁边的玻璃房里是更衣室和淋浴间,设施比五星级酒店的泳池还要齐全。我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恒温二十八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你会游什么泳姿?”林婉清站在我旁边问。
“都会一点,最擅长自由泳。”
“那我们比一场?”她的眼睛亮了亮,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挑战意味,“五十米,自由泳。”
我犹豫了一下。老实说,跟雇主比赛游泳这件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我又想起小周说的话——林婉清每天的游泳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如果我不陪她,她一个人在水里出了什么意外,那才是我的失职。
“行。”我说。
她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身去了更衣室。我也去换了泳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水池边做热身运动了。她穿着一件连体泳衣,深蓝色的,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不像是三十五岁的女人,腰肢纤细,四肢修长,做拉伸动作的时候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
我站在池边活动了几下关节,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在看我,目光相遇的时候她没躲,反而冲我挑了挑眉。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我们站到池边。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抓住池沿。我在她旁边做着同样的准备动作,余光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入水姿势还挺标准的。
“三、二、一——开始!”
她的声音还没落,人已经像一条鱼一样跃入了水中。我紧跟着跳下去,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我憋着一口气,在水下用力一蹬池壁,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自由泳是我的强项,当年在部队武装泅渡的时候,我经常是全连第一。但林婉清的速度让我有些意外,她的划水动作很标准,换气的节奏也很好,看得出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过她的体力毕竟比不上一个常年保持高强度训练的退役军人,我游到三十米左右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她。
触壁之后我回头看她,她落后了我大概两个身位,但还在奋力地划水。阳光照在水面上,她的身影在波光里若隐若现,像一条游动的人鱼。几秒钟后她终于触壁了,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地喘着气,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你……你也太快了吧。”她喘着气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又有一点兴奋。
“林姐你游得也很好,”我说,“业余水平里算很专业的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靠在池壁上缓了几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我,眼睛被水浸过之后显得格外清亮。
“以后每天下午都陪我游,好不好?”
“好。”
“你教我几招也行,我想提速。”
“没问题。”
她笑了一下,转身又游了出去,这次是蛙泳,速度慢了很多,但姿态依然优雅。我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既不影响她,又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
那天下午我们在游泳池里泡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太阳开始偏西,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把整个游泳池都染成了琥珀的颜色。林婉清从水里出来,裹上浴巾,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默,你的后背……”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指尖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那是当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一块弹片从背后嵌进去,差点伤到脊椎,后来虽然取出来了,但留下了一道将近二十厘米长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我的背上。
“没事,旧伤。”我轻描淡写地说。
她的目光在疤痕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她看起来优雅、从容、冷静,但在那些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涌。
晚餐是别墅的厨师做的,四菜一汤,精致得像餐厅里的出品。林婉清让我跟她一起吃,我本想拒绝——保镖和雇主同桌吃饭不太合规矩——但她坚持说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让我陪她说说话。
饭桌上她问了我的家庭情况,我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入伍当兵,一待就是十年。她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一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那一刻她不像是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女王,更像是一个在这栋巨大的房子里独自生活的、孤独的女人。
“林姐,你平时没有什么朋友来吗?”我问。
她回过神,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地说:“生意上的伙伴很多,但朋友……真正的朋友没有几个。我丈夫去世之后,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还有一些人想从我这里捞好处。时间长了,我也不敢随便相信别人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自嘲的味道:“所以你看,我虽然很有钱,但其实挺可怜的。”
“林姐,你别这么说,”我放下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摊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些湿润的光,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些情绪收了回去。她拿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游泳池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我想起林婉清说“我也是一个人”时的表情,想起她坐在偌大的餐桌前独自吃饭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我的雇主,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保护她的安全。其他的,不该想,也不能想。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每天早上七点,我会准时出现在餐厅,跟林婉清一起吃早餐。八点之后她进书房处理工作,我就在别墅里巡逻,检查安防系统,确认每一个监控都在正常运行。中午吃完饭她会小睡半小时,下午两点换上泳衣去游泳池,那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我的游泳教学也正式开始了。林婉清是个很认真的学生,每一次划水、每一次换气都力求做到标准。我给她纠正了几个技术动作——入水时手掌的角度、划水时手臂的发力点、转身时蹬壁的时机——她学得很快,一两周下来,五十米自由泳的速度提高了将近五秒。
“四十二秒!”她从水里冒出头,看了一眼池边的计时器,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陈默你看到了吗?四十二秒!”
“看到了,”我靠在池壁上,笑着说,“进步很大。”
她兴奋得像个孩子,在水里转了个圈,水花溅了我一脸。她连忙说对不起,伸手来擦我脸上的水,指尖触到我的脸颊时,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了回去。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一秒。
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游进四十秒?”
“照这个速度,再练一个月差不多。”
“那我们说好了,一个月后我要游进四十秒。如果做到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到时候再说。”她眨了眨眼,转身又游了出去。
我看着她灵活的身影在水中穿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女人身上的孤独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至少在水里的这一个小时,她是放松的,是开心的,是真实地活着的。
但平静的日子在一个周三的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林婉清说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我换上了西装,把枪套固定在腰间,检查了一遍弹匣,然后去车库把车开了出来。林婉清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她穿了一条深红色的晚礼服,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膀,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整个人看起来美得不可方物。
“怎么了?不认识了?”她看着我微微发愣的表情,笑着问。
“林姐今天很漂亮。”我老实地说。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清雅而不浓烈,像是某种白花的香气。
晚宴在市中心的君悦酒店举行,到场的大多是本地商界的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我全程跟在林婉清身后三步的距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把所有人的位置和动向都纳入观察范围。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相算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让人不太舒服——眼白多,瞳孔小,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他从晚宴开始就不时地往林婉清这边看,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意味。
“林姐,十点钟方向那个灰西装的人,你认识吗?”我压低声音问。
林婉清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说:“他叫周明远,是宏远集团的老板。我丈夫在世的时候,跟他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后来我丈夫去世了,他来找过我几次,想收购我们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我没答应。”
“他最近还找过你吗?”
“上个月又来了两次,都被我拒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那辆车上装定位器的事,我怀疑跟他有关,但没有证据。”
我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目光再次锁定周明远。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跟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我们对视了两三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举起酒杯,遥遥地冲林婉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直到他放下酒杯,移开了视线。
“陈默,”林婉清的声音轻轻响起,“你陪我去阳台透透气吧,这里面太闷了。”
我跟着她走出宴会厅,来到外面的露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只穿了一条晚礼服,被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抓着外套的领子,把它裹紧了一些,转头看着城市的夜景。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我丈夫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出差回来,飞机晚点,我在这家酒店等他。等了三个小时,等来的是一个电话,说他的车在高速上出了事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后来调查说是疲劳驾驶,司机在高速上睡着了,车撞上了护栏。但我一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的司机跟了他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为什么偏偏那天晚上出事了?”
“你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意外,但我就是不信。”
我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安慰就能解决的。但我能理解她的感受,那种失去挚爱又找不到真相的痛苦,像是心里扎了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林姐,”过了一会儿,我开口说,“如果你想查,我可以帮你。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一些侦查的技能,也许能帮上忙。”
她转过头看着我,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周明远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笑容。我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林婉清身前。
“林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不舒服,“这位是你的新保镖?看起来很尽职尽责嘛。”
“周总有什么事吗?”林婉清的语气很冷淡。
“没什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婉清身上的西装外套,笑容加深了一些,“林总最近气色不错,看来新保镖很会照顾人。”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那个语气和眼神,分明在暗示什么。我感到一阵怒意涌上来,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在部队里我学会了一件事——越是愤怒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周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进去了。”林婉清把外套还给我,转身往宴会厅里走。
周明远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林总,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我给你开的条件很不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林婉清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我跟在她身后,经过周明远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跟我对视了一瞬。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眼神。
我心里一沉。
这个人的危险,比我想象的更大。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林婉清换下了礼服和妆容,穿着那件米色的家居长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林姐,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起身。她看着手里的茶杯,忽然说:“陈默,你说过可以帮我查我丈夫的事,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答案。”
她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最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有些发颤。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中,水是温热的,蓝得不像真实世界的颜色。林婉清在水中游向我,她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像海藻一样漂浮着。我伸手去抓她,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然后水面突然变成了黑色,她开始往下沉,我拼命地往她那边游,但水流把我往外推,我越游越远,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我在凌晨三点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游泳池的水在月光下安静地泛着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我想起梦里林婉清下沉的画面,心脏还在怦怦地跳。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放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三章
那种不好的预感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应验了。
那天从早上开始就下着大雨,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铅板,雨点砸在游泳池的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林婉清没法游泳,整个下午都待在书房里,我则在一楼检查门窗和安防系统。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响了。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电笔,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滴下来,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你好,我是电力公司的,你们小区的配电房显示这栋别墅的电路有异常,我来检查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我让他在门口等着,用对讲机问了一下小周。小周说她确实接到了物业的通知,说今天有电力公司的人来小区做线路检修。
我让他进来了。他换了鞋套,问了我电箱的位置,就径自往地下室走了。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进了配电房,打开电箱的门,装模作样地检查起来。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手在电箱里摸索着,动作看起来很专业,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指甲很干净,不像是常年做电工的人。
我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
“师傅,你干这行多少年了?”我状似随意地问。
“二十多年了,”他头也不回地说,“这小区我常来,熟得很。”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从电箱里拿了出来,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纹身——一条黑色的蛇,从手腕延伸到袖口里面。那个纹身的风格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是某种地下组织的标记。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他按在了墙上。他闷哼一声,工具箱掉在地上,里面的工具散了一地。
“你是谁?”我厉声问。
“我说了我是电力公司的……”他挣扎着说。
“你的纹身出卖了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发力,猛地往后一撞,力道大得惊人。我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他从我手中挣脱出来,转身就往门口冲。我追上去,在楼梯口抓住了他的衣领,他反手就是一拳,我偏头躲过,膝盖顶上他的腹部,他吃痛弯腰,我顺势把他按倒在地,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小周,报警!”我朝楼上喊了一声。
小周从二楼跑下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的时候,那个假电工已经不挣扎了,趴在地上一言不发,像一条死狗。警察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一个微型摄像头和一包白色的粉末。后来做笔录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包粉末是一种强效麻醉剂,只要吸入一点就能让人在几秒钟内失去意识。
如果我没有识破他,让他进入了别墅的通风系统或者林婉清的房间,后果不堪设想。
林婉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站满了警察,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陈默,怎么回事?”
“有人冒充电力公司的人想混进来,”我说,“被我发现了,人已经控制住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的手还抓在我的手臂上,抓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警察把人带走之后,林婉清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外面的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几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她说:“是他,对吗?周明远。”
“很有可能。”我说,“但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肯定。”
“除了他还能有谁?”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他一直想要我手里的股份,我不给他,他就用这种方式来逼我。上次是定位器,这次是派人进我的家,下次呢?下次是不是直接冲进来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她越说越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泛红,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林姐,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我说,“我在这里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不管是谁,想伤害你,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林姐,没事的。”
她忽然转过身,把脸埋在我的腰间,双手抓住了我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僵了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哭声闷在我的衣服里,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衬衫,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鸟。
我缓缓地伸出手,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那天晚上,林婉清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她让厨师做了几个菜,开了一瓶红酒,坚持要我坐下来陪她喝几杯。我知道她今天受了惊吓,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就没有推辞。
酒过三巡,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给我讲她和她丈夫的故事——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创业,从一个小小的贸易公司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她丈夫是个很好的人,温和、善良、有担当,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嫁给了他。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们还通了一个电话。”她端着酒杯,目光散漫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说他晚上就到家了,让我别等他吃饭,早点休息。我说好,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我一定不会那么快挂电话,我一定会多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多说一句也好。”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红酒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一滴,她用手背擦掉,动作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林姐,少喝点。”我轻声说。
她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酒瓶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吗,陈默,”她看着我,眼睛因为酒精而变得迷蒙,“这三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你话不多,做事靠谱,说一不二。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就在那里。”
她伸手指了指我的胸口:“在这里。”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就站在窗前看着你的房间,”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看到你的灯亮着,我就觉得安心一些。我知道你在,坏人就不敢来。”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我连忙起身扶住她,她靠在我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林姐,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她没有反抗,任由我搀着她往楼上走。她的房间在三楼,是一个巨大的套间,光是卧室就有五六十平米。我把她扶到床边,她一下子倒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绸缎。
我替她脱了拖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烫,像是发烧了一样。我低头看她,她半睁着眼睛看着我,目光迷离而湿润。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走。”
“林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固执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手收紧了一些,我的手腕被她握得有些发疼。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渴望,是孤独,是脆弱,是所有她白天不会表露出来的情绪。
“林姐……”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叫我婉清。”她说。
我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我知道我应该抽出手,应该说一句“林姐你休息吧”然后转身离开,但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她的眼神像一片深海,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婉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满足。她松开我的手腕,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我靠在床头上,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着我,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她开始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父母离婚后她跟着外婆长大,说她大学时第一次遇到她丈夫的场景,说她创业初期的艰难,说她在商场上被人算计和欺负的经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子挺直,嘴唇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格外红润。睡着的时候,她脸上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卸下来了,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
我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我站起来,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在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橘黄色的小夜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握了握拳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轻轻地带上了门。
走到走廊里,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有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从我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再只是一个保镖,她也不再只是我的雇主。我们之间的界限在那个瞬间被模糊了,而这种模糊让我既恐惧又期待。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脸。
第二天早上,林婉清穿着睡袍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我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她的眼睛有些浮肿,看得出来昨晚哭过又喝了酒,脸色不是很好。她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目光闪躲了一下,然后才在我的对面坐下。
“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昨晚……”她开口了,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词语,“我喝多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没说错什么。”
“我让你叫我……”她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说下去。
“婉清。”我替她说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是尴尬?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过了很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三年来,我一直把自己裹得很紧,不让任何人靠近。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我觉得可以放松下来的人。但我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你是我的保镖,我需要你,也尊重你。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眼神里有一些东西在摇摆不定,像烛火在风中忽明忽暗。
“好。”我说。
我回答得很快,快到她愣了一下。但我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对她好,对我也好。我们之间的那条线如果跨过去了,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无法收拾。她是我的雇主,我是她的保镖,这个身份关系让我们之间天然地隔着一道墙,这道墙保护着她,也保护着我。
“谢谢你。”她低下头,轻声说。
那顿早餐吃得很安静,只有刀叉和盘子偶尔碰撞的声音。吃完饭她照常进了书房,我照常在别墅里巡逻,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下午两点,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游泳池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几朵白云。林婉清换上泳衣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我正在池边做热身运动。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
“今天练什么?”她问。
“今天不练技术了,你放松游就行了,昨天受了惊吓,别太累。”
她点了点头,跃入水中。我跟在她后面也下了水,保持着平常的距离。她游得很慢,是那种毫无目的地的慢,像是在水面上漂浮的一片叶子。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水珠沿着她的肩胛骨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游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忽然翻过身来仰在水面上,望着天空。她的身体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头发在水中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陈默,”她忽然说,“你相信命运吗?”
我想了想:“说不准。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我以前不信,”她说,“但现在我有点信了。你看,我丈夫走了,我变成了一个人。然后你来了,也是一个人。两个孤独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算不算命运的安排?”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水面上又漂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朝我游过来。她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来,近到我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如果,”她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如果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在一个普通的游泳池里遇到的,你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想问什么。
“婉清,”我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认识你,我都会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又有一点说不清的遗憾。
“很好的女人,”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是啊,很好的女人。”
她转身游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心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第四章
那个假电工被警察带走之后,连续几天都没有消息。我通过安保公司的渠道打听了一下,只知道那个人是外地人,没有固定职业,前科累累,但嘴很硬,什么都没交代。
我向公司申请了更多的安保设备——一批红外感应器、几套隐形监控、一套升级版的报警系统。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两个技术员在别墅周围布防,把每一个可能的入侵点都堵死了。别墅的安防等级在短短一周内提升了好几个级别,就算是一只野猫翻墙进来,也会触发至少三道警报。
安保公司还按照我的要求,在别墅外围增派了安保人员,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林婉清问我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我说:“安全无小事,多花点钱比出事了后悔强。”
她没有再说什么。
周明远那边暂时没有动作了。我通过关系查了一下宏远集团的底,发现这家公司表面上做的是建材和房地产,但背地里有不少灰色地带——疑似非法集资、暴力催收、商业贿赂。周明远本人被举报过好几次,但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放了,最多的一次拘了四十八小时就出来了。
我隐隐觉得,周明远盯上林婉清,不仅仅是为了她手里的股份那么简单。
周五晚上,林婉清收到了一封邮件。她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在门外看到她表情不对,敲了敲门走进去。
“怎么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我。邮件的发件人是一个匿名账号,正文只有一句话:“上次的礼物还满意吗?下次会更精彩。”附件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林婉清在游泳池里游泳的场景,从拍摄角度看,是从别墅外围的山坡上拍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远处用长焦镜头监视她。
我的第一反应是冲向窗户,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然后我通知了外围的安保队员,让他们排查别墅后山的区域。一个小时后,安保队在后山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一个固定在树枝上的小型自动拍摄装置,内存卡里全是林婉清在泳池里的照片。
林婉清拿着那张小小的内存卡,手在发抖。
“他到底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他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周明远的行为模式不太像一个正常的商业竞争对手,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玩弄自己的猎物,享受猎物惊慌失措的样子。这种人的心理往往不太正常,他们的行为逻辑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林姐,”我说,“这段时间我们不出门了,所有的应酬都推掉。公司的事在家处理,需要见的人让他们来别墅,我亲自把关。另外,我建议你聘请一个律师团队,正式起诉周明远。”
“没有证据。”她摇头,“我们所有的怀疑都没有证据。那个人嘴上贴了封条,拍摄装置上没有指纹,追踪发邮件的账号也只会找到一个境外服务器。他是个老手,知道怎么不留痕迹。”
她说得对。我们所有的怀疑都只是怀疑,没有一条能在法庭上站住脚的证据。周明远就像一个幽灵,你知道他就在那里,但你就是抓不住他。
“那就制造证据。”我说。
林婉清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你的意思是……”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我说,“他既然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那我们就陪他玩。引蛇出洞,设个局让他钻进来,然后一网打尽。”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些恐惧和不安正在被一种冷厉的决断所取代。我忽然意识到,她能一个人在商场上撑起这么大的摊子,绝不是靠运气。她骨子里有一种韧性,一种被逼到绝境时反而会爆发的力量。
“陈默,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她问。
“对。”
“无论发生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美丽。
“那我们就让他来吧。”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开始布局。林婉清故意放出消息,说她准备把公司的一部分优质资产打包出售,价格远低于市场价。这个消息在圈子里迅速传开了,很多人都蠢蠢欲动,其中就包括周明远。
与此同时,我在别墅里安装了一套更先进的监控系统,覆盖了每一个角落,所有数据实时备份到云端,任何人都删不掉。我还联系了几个老战友,请他们帮忙做外围支援,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老周是其中一个,他在部队的时候是我的班长,退役后在公安局做刑侦,路子很广。
老周答应帮我查周明远的底,一周后他给我发来了一份资料。我打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周明远名下的宏远集团,在三年前刚好经历过一次严重的资金链断裂,而那个时间点,恰好是林婉清的丈夫出事之后不久。
而更关键的是,林婉清丈夫的公司,在三年前曾经拒绝过周明远的一笔商业合作。如果那次合作达成了,林婉清丈夫的公司会被宏远集团深度绑定,而按照宏远后来的资金链断裂情况来看,那种绑定基本等于一起沉船。
林婉清的丈夫拒绝那次合作,等于变相保全了自己的公司,却也让周明远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条救命的绳子。
“你丈夫的死,可能不是意外,”我把资料放在林婉清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周明远有充分的动机。”
林婉清看着那份资料,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最后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颤抖着,手指紧紧攥着那几页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是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说,“但动机和时间线都太巧合了。老周还在帮忙查,但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很多证据都灭失了,能不能查到,不好说。”
林婉清把资料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肩膀在颤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我站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她放下了手。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硬。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们加快了布局的速度。
按照计划,林婉清会在别墅举办一个小型的私人酒会,邀请几位本地的商业伙伴,其中就包括周明远。邀请函上写得很客气,说是有一些合作机会想跟大家聊聊。以周明远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酒会定在下周六晚上。
第五章
周六晚上七点,受邀的客人陆续到达。林婉清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而端庄,站在客厅的入口迎接每一位客人,笑容得体,谈吐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穿着西装,戴着耳麦,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但我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搜寻着周明远的身影。
七点二十分,他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油亮了一些,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他带了一瓶红酒作为礼物,递给林婉清的时候说了一些客套话,语气亲切得好像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
“林总,你今晚真漂亮。”他说。
“谢谢周总,”林婉清笑容不变,“里面请。”
周明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我。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陈先生也在这里,真是尽职尽责。”
“周总客气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指落在我肩上的力度有些大,带着一种明显的挑衅意味。我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对视了两秒,他先收回了手,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客厅。
酒会在一种看似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着。林婉清周旋在各位客人之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没有人注意到她端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笑容的弧度比平时僵硬了几分。但我是这个世界上观察她最仔细的人,我什么都看到了。
周明远没有待太久。酒会进行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向林婉清告辞。他走出客厅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像是一条蛇在告别它的猎物——暂时的告别,他还会回来的。
他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我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目标已离开,第二组跟上。”
老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收到,已锁定。”
按照计划,老周带领的外围小组会跟踪周明远,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同时我们在他车上装的定位器也会实时传回位置信息。这是我们的“引蛇出洞”——故意让他来别墅,故意让他看到林婉清“放松警惕”的样子,故意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酒会在九点半左右结束了。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林婉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林姐,你做得很好。”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放下杯子,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疲惫但坚韧的东西。
“他会咬钩吗?”
“会,”我说,“他等不及了。”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很平静。周明远没有出现,没有电话,没有邮件,安静得像消失了一样。但老周那边传来的消息却让人越来越紧张——周明远在周二晚上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他在道上的一个老关系,专门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他们在商量什么?”我问老周。
“还不确定,但那个人从周明远那里拿了一个公文袋走,看厚度,里面应该是钱。”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陈默,你们小心点,这孙子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婉清。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陈默,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公司交给小周的弟弟,我已经把文件都签好了。”
“你不会出事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的语气比我预想的更激烈,“我他妈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很少说脏话,在部队的时候我的脾气是全连最稳的,但那一刻我控制不住。林婉清被我这句话说得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然后轻轻地笑了。
“好,我相信你。”
周四凌晨两点,警报响了。
我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对讲机和手枪就冲出了房间。警报显示入侵位置在后院游泳池方向,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穿过客厅,拉开通往后院的落地门——
游泳池旁边站着一个人。
夜色很暗,只有几盏庭院灯发出昏黄的光。我举起手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压低身形逼近。但当我离他还有七八米的时候,那个人举起了双手。
“别开枪,我不是来干坏事的。”
那个声音在发抖,像是被吓破了胆。我保持着警戒距离,用手电筒照向他的脸——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趴下!双手抱头!”我厉声命令。
他立刻趴在了地上,动作快得像是巴不得早点趴下。我用最快的速度搜了他的身,没有武器,只有一部手机和一把钥匙。我用扎带捆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起来按在墙上。
“谁让你来的?”
“是……是一个姓周的男人。”年轻人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翻墙进来,在后院拍几张照片就走。我……我就是手头紧,想赚点快钱,没想干别的。”
“他怎么联系你的?”
“微信,我有聊天记录。”
我拿起他的手机翻了翻,确实有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内容跟他说的一致——拍照,两万,拍到有价值的额外加钱。
“报警,”我对赶来的小周说,然后又看向那个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浩。”
“王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盯着他的眼睛说,“等会警察来了,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包括是谁指使你的,怎么联系的,给了多少钱。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帮你说情。如果你不配合,非法入侵、意图不轨,这些罪名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他连连点头,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警察来了之后,王浩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还主动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提供给了警方。虽然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直接给周明远定罪——他可以矢口否认,说微信号不是他的——但这已经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了。
送走警察之后,林婉清裹着一件睡袍坐在客厅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我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婉清,你还好吗?”
她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陈默,我累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
“我说的不是身体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深深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憔悴,“我是心累。三年来,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身边的人能不能信任。我好想有一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会有那一天的。”我说。
“真的吗?”
“真的。”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羡慕的不是那些有钱人,也不是那些有权势的人。我最羡慕的是那些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散步、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的普通人。那种日子,我从来没有拥有过。”
她说完这句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她上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游泳池的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第二天上午,老周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陈默,你小子运气真好!那个王浩不光交代了周明远指使他非法入侵的事,还交代了一个重要线索——他说周明远之前喝酒的时候跟他吹嘘过,说三年前搞过一单大事,让一个碍事的家伙永远闭嘴了。王浩当时以为周明远在吹牛,就没当回事,昨晚被我们一审,吓得全倒出来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有录音吗?”
“当然有,全程录音录像。”老周说,“我已经报告给市局了,那边准备重新调查三年前的那起车祸。陈默,这个案子,可能真的要翻过来了。”
我挂掉电话,转身去找林婉清。她正在书房里看文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我的表情,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怎么了?”
“老周刚才来电话,王浩交代了周明远三年前可能跟你丈夫的车祸有关。市局准备重新调查了。”
林婉清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婉清,三年了,真相可能要来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是一种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瞬间决堤的感觉,她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三年了,”她的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破碎而沙哑,“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揽进了怀里。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的手抓着我的衣襟,抓得那么紧,好像一松手就会被冲走一样。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让她把这三年的委屈、恐惧和思念都哭出来。
那一刻,她在我怀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警方对三年前的车祸展开了全面复查。老周作为专案组的一员,参与了对周明远的秘密调查。王浩的证词提供了重要的突破口,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被周明远收买、在车上做手脚的修车工。那个修车工本来已经拿了钱远走高飞了,但警方通过银行流水和人脸识别系统锁定了他的位置,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将他抓获归案。
修车工的供词和证据链条非常完整,直接指向周明远。警方随即对周明远实施了抓捕。
那天下午,林婉清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解脱。她放下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周明远被抓了。”她说。
“我知道。”
“他招了。全部招了。三年前,他收买了修车工在我丈夫的车上做了手脚,刹车系统在高速行驶的时候会突然失灵。他做了三次才成功,前两次都被排查出来了,第三次……”
她的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我没有让她继续说,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有些痛苦不需要被复述,有些伤口只需要时间和安静。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后院坐了很久。我不敢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站在落地窗后面看着她。她坐在游泳池边,双脚泡在水里,抬头望着夜空。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的身影在那一大片蓝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过了很久,她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我站着的方向。隔着落地窗的玻璃,我们对视了一瞬。然后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了出去,在她身边站定。
“陈默,”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经历过暴风雨之后的大海,“我丈夫的事,终于有结果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没有你,可能我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你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摇了摇头:“你做的远不止你该做的。”
我们并肩站在游泳池边,安静地看着水面。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的发丝被吹起来,拂过我的手臂。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其实想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有答案。周明远的案子已经有了结果,林婉清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我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完成了。
“公司那边可能会安排我去下一个客户那里。”我如实说。
“如果我不想让你走呢?”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转过头看她,她没有看我,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个说出了秘密后不敢抬头的小姑娘。
“婉清……”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个,”她打断了我的话,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说不完,“你是我的保镖,我是你的雇主,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但是陈默,这几个月以来,你不仅仅是一个保镖,你是我在这座大房子里唯一能说话的人,是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唯一能让我觉得安心的存在。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
她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在我脑海里快速闪过——第一次在游泳池里的比赛,她在月光下说“别走”,她靠在我肩膀上哭泣,她蜷缩在沙发上的脆弱样子,她在水面上仰泳时问我“你相信命运吗”的表情。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像刀刻在我的记忆里。
我不是没有感觉。从第一天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点一点地走进了我的生命里,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但我一直在逃避,我告诉自己那是职业操守,告诉自己保镖和雇主之间必须保持距离。而此刻,她站在我面前,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所有的防线都在她的目光里土崩瓦解。
“婉清,我是一个粗人,”我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只会打打杀杀,不懂你们那个世界的规则。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配不上你。”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也有一点点恼怒。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握住我的力道却很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你知道我丈夫去世之后,我最怀念的是什么吗?”她轻轻地说,“不是钱,不是地位,不是大房子和名车。而是每天下班回到家,有一个人在等我,跟我说一句‘你回来了’。就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三年都没有拥有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陈默,你给我的不是安全,是家的感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感觉像回家了。”
我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种温度沿着手臂一路蔓延,一直烧到心脏。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在我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她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道阳光,“我给你时间。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陈默。”
“晚安,婉清。”
那两个字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光亮里,低头看了看她刚才握过的那只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游泳池的水在月光下安静地泛着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我站在池边,听着夜风拂过水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心里那个纠结了许久的结,在这一刻终于松开了。
第二天是周六,林婉清罕见地没有早起。我以为她是因为昨天的情绪波动太大想多休息一会儿,就没有叫她。但到了上午十点她还没下楼,我有些担心,就上楼敲了敲她的房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猛地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是她娟秀的字迹:“陈默,我去公司拿一份文件,中午就回来。不用担心。——婉清”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底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我给小周打了个电话确认,小周说她确实去公司了,司机老李送她去的。我这才放下心来。
中午十二点,林婉清没有回来。
十二点半,还是没有。
我拨了她的手机,关机。拨了老李的手机,也关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立刻给老周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林婉清的车牌号,同时我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赶。
路上老周回电话了,声音很沉重。
“陈默,林婉清的车在城南一个废弃工厂旁边被发现了,车里没有人,手机都在车里。我已经调动就近的警力过去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猛踩油门,宝马发出一声咆哮,箭一样射了出去。
周明远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外面。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我怎么就让她一个人出门了?自责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脏。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现场。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区,杂草丛生,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架和倒塌的砖墙。林婉清的车停在一间破旧的仓库门口,车门敞开着,车内的物品散落一地,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我拔出枪,压低身形往仓库里摸。警察还没到,但我等不了了。我沿着墙根移动到仓库的侧门,透过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林婉清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头发散乱,但她还活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门缝外我的身影时,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拼命地摇着头,像是在让我不要进来。
她身后站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光头手里拿着一把刀,另一个胖子在打电话,还有一个瘦高个蹲在角落里抽烟。
“辉哥,人到手了,”胖子对着电话说,“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胖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等着。”
光头拿着刀在林婉清脸前晃了晃,嬉笑着说:“林总,别怕嘛,我们又不是要你的命。只要你乖乖配合,把那份文件签了,我们马上放你走。”
文件。什么文件?我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明白了——周明远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想替他拿到林婉清公司的股份转让书。
外面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胖子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脏话:“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能再等了。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侧门冲了进去。光头的反应很快,转身就是一刀挥过来,但我早有准备,侧身闪过,一记肘击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胖子扔掉手机朝我扑过来,被我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瘦高个扔了烟头,从腰后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枪。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之际,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扣动扳机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拧。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打穿了仓库的屋顶,碎瓦和灰尘簌簌落下。我顺势夺下他的枪,反手用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警察冲进仓库的时候,三个歹徒已经全部被我放倒了,林婉清蜷缩在铁椅上,浑身发抖。我扔下手里的枪,举着双手让警察确认身份,然后冲到林婉清身边,扯掉她嘴里的布条,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婉清,没事了,没事了。”我捧着她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愣愣地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抱住我的脖子,抱得那么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找不到我……”她的哭声闷在我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衬衫。
“我找到了,”我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我找到你了。你安全了。你安全了。”
老周走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个歹徒,又看了看我,咂了咂嘴:“一个人放倒三个,还有一个有枪。你小子退役这么多年,功夫一点没落下。”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抱着林婉清,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我怀里。
第七章
那件事之后,林婉清在医院住了三天。她的伤不重,主要是皮外伤和精神刺激。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除了上厕所以外没有离开过半步。
老周告诉我,那三个歹徒都是周明远的人,他们想绑架林婉清逼她签股权转让书,然后把转让的日期提前到周明远被抓之前,制造合法转让的假象。计划很粗糙,但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开车带她回别墅。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窗外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淡淡的痕迹。
“陈默,”快到别墅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你救了我两次。”
“两次?”
“一次是那个假电工,一次是这次。”她转过头看着我,“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早就死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是认真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抒发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命是你救的。”
我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阳光很好,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浅的琥珀色,里面有我的倒影。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我问。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漾开,像涟漪一样扩散到她整张脸上。那是她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想要什么报答?”
我想了想,说:“你上次说,等你五十米游进四十秒,就答应我一个要求。现在你游进四十秒了吗?”
“早就游进了,”她扬起下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三十九秒五,上周游的,你出差那天。”
“那我的要求是……”我故意拖长了声音,“带你去路边摊吃一顿。”
“啊?”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
“你说过,你最羡慕那些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散步、一起吃路边摊的普通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和你做一对普通人,哪怕只是一个晚上。”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有哭。她伸出手,把我的手握在她的手心里,用力地攥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我开着林婉清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宝马——即便如此它还是比路边的所有车加起来都贵——带她去了城南的一条夜宵街。她换下了那些价值不菲的裙子,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周末出来逛街的普通女孩。
我们在一个烧烤摊前坐下来,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招呼我们点菜。林婉清看着油腻腻的菜单犹豫了半天,最后点了烤茄子、烤玉米和两串羊肉串。我加了一堆烤串和两瓶啤酒。
“你以前吃过这个吗?”我问她。
“大学的时候吃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我丈夫不喜欢这些,他说不卫生。”
“他说的没错,”我笑着打开啤酒,倒了两杯,“但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烧烤端上来了,滋滋地冒着油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林婉清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你再尝尝这个。”我把烤鸡翅推到她面前。
她啃了一个鸡翅,又吃了半条烤茄子,嘴角沾了一圈油光和辣椒面,看起来可爱又好笑。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吃相很难看?”
“很好看,”我说,“比你参加那些晚宴的时候好看多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她的酒量不太好,一杯啤酒下去脸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她跟我讲她大学时候的趣事,讲她怎么在食堂里和一帮同学抢红烧肉,讲她考试前熬夜背书的狼狈样子。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些笑容里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快乐。
那一刻的她不像是那个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女王,更像是那个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被生活打磨过的、简单而真实的女孩。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想保护这种笑容,想让她永远这样开心下去,不再被任何人伤害。这种冲动和职业无关,和任务无关,只和我自己有关。
“陈默,”她放下酒杯,忽然认真地看着我,“你那天问我的答案,我想好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觉得自己配不配得上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觉得这么安心,这么踏实。你在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个家是一个家,而不是一栋空旷的房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四周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坦坦荡荡的真诚。烧烤摊的烟雾在我们之间升腾,她坐在烟雾的那一头,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的手很凉,在我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婉清,”我说,“我是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情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不是因为我是一个保镖,而是因为……”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也喜欢你。”
她笑了,笑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烫烫的。
“你这个人,”她一边哭一边笑,“为什么要蹲着说这种话?快起来。”
我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她靠在我的怀里,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夜市的灯火在我们身后闪烁,烧烤的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周围的人声、笑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个城市最朴素的背景音乐。
“陈默,我们回家吧。”她在我的胸口闷闷地说。
“好。”
那个夜晚,我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夜宵街,走过灯火通明的大街,走过安静的小巷。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看起来和街上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孩没有区别。没有人知道她是那个身家数十亿的林婉清,也没有人知道牵着她的男人是她的贴身保镖。
在那个夜晚,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八章
三个月后。
初冬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游泳池的水在阳光下依然泛着蓝宝石一样的光芒。林婉清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绒毯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
我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她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想什么呢?”我问。
“想去年这个时候,”她说,“那时候我还在一个人游冬泳,冷得要死,但又不想放弃。现在好了,有你陪着我,不用下水了。”
“谁说不用下水了?”我笑道,“等开春了,我们继续练,你的自由泳还有提升空间。”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你就知道练我。”
“严师出高徒嘛。”
她哼了一声,从我手里抢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周明远的案子一审已经判了,以故意杀人罪、绑架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徒刑。他名下的宏远集团也被查封清算,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虾兵蟹将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了。
林婉清把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了她信任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自己只保留了董事长的头衔和重大决策权。她说她要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你以前说过,你退役是因为受伤,对吧?”她忽然问。
“对。”
“伤在哪里?”
我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她。她伸出手,隔着我的衣服轻轻触摸那道长长的疤痕,手指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她的手在我的后背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我转过身看她,发现她的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受了好多苦。”
“当兵嘛,哪有不受伤的。”我轻描淡写地说,“而且如果没有那次受伤,我就不会退役,不会去做保镖,不会遇到你。所以那道伤,是我的幸运符。”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温柔得能把人融化的东西。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从我的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颌线,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陈默,嫁给我吧。”
我愣了一下:“你说反了吧?”
“没说反,”她认真地说,“我就要娶你。你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以后还要给我生……不对,这个你说不了。但是其他的,都按我说的来。”
“你这是要包养我?”
“对,包养你一辈子。”
我笑了出来,伸手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她在毯子里挣扎了几下,像一只被裹住的毛毛虫,最后放弃了挣扎,乖乖地窝在我怀里。
“婉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说。
“什么故事?”
“有一个当兵的,退役之后做了保镖。他的第一个长期客户是一个很有钱的寡妇,她家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总让他陪她一起游泳。他一开始以为她只是需要一个陪练,后来才发现,她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她走下去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游泳池里游了一个又一个下午,从春天游到夏天,从夏天游到秋天。他们在水里比赛,在池边聊天,在月光下说那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那个当兵的发现,他已经不只是想保护她了,他还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她的脸。”
“那个有钱的寡妇呢?”她的声音轻轻的。
“她也一样,”我说,“她也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他的脸。”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毯子里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脖子。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我们就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对方的脸。”
“好。”
窗外,冬日的阳光洒在游泳池的水面上,池水清澈见底,蓝得像一块宝石。几只麻雀落在池边,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低头啄一口池水,然后又振翅飞走。
林婉清靠在我怀里,安静地听着我的心跳。我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以前的孤独和防备,只有一种踏实的、安心的幸福感。
手机忽然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安保公司打来的。
“陈默,有个新的客户指名要你……”
“不用了,”我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不接新客户了。”
挂掉电话,林婉清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的领导会不会觉得你被我拐跑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我说,“老周说,我是全公司第一个泡到雇主的保镖,创造了行业先例。”
林婉清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我怀里抖。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在这个冬天温暖的午后,像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房间。
我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在这个瞬间,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看我的那个眼神,那时候我读不懂那里面是什么。现在我读懂了。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的水底,看到了一束光的眼神。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我最孤独最迷茫的那些年里,她也是那束光。
尾声
那年除夕,别墅里第一次热闹了起来。
老周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小周和她的弟弟也来了,还有林婉清公司里的几个老员工。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厨师老赵做了一整天的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蒜蓉大虾摆得满满当当。
老周端着酒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大着舌头说:“陈默,你小子……我当初把你介绍进这行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你还能顺便解决终身大事。来,干了!”
我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老周的老婆在旁边直拽他袖子,让他少喝点,他摆摆手说没事,然后又倒了一杯。
林婉清坐在我旁边,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她端着果汁跟老周碰了杯,笑着说:“周哥,谢谢你当初把陈默介绍过来。没有你,就没有我们俩的今天。”
“哎哟,林总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老周挠了挠头,“我就是牵了个线,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缘分。”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小周带着一群人在后院放烟花,笑声和尖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混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满天的烟花出神。我跟过去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后院那个五十米的游泳池在冬夜里安静地躺着,池水没有被冻上,恒温系统让它在零下的气温里依然冒着微微的热气。烟花的倒影在水面上炸开,像另一个世界的烟火,美得不真实。
“陈默,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个池子里游泳是什么感觉吗?”她问。
“记得,水很舒服,但你游得太慢了。”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我说正经的。”
“正经地说,”我看着她,“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眼睛里有故事。”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故事是什么,”我说,“我也成了那些故事的一部分。”
她靠在落地窗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侧着头看我。烟花的流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在每一次光芒亮起的时候都会闪烁一下,像两颗星星。
“陈默,你知道我最感激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寡妇,或者一个需要被讨好的人。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会跟我比赛游泳,会纠正我的技术动作,会在我说蠢话的时候直接指出来。”她说,“你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座需要被供起来的雕像。”
我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顺从地靠在我身上,脸贴着我的胸口。
“你不是雕像,”我说,“你是林婉清。倔得要死,游泳不服输,喝酒一杯倒,吃烧烤能啃五个鸡翅。你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是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我的怀里。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冷。
外面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姹紫嫣红的画卷。老周在屋里又唱起了军歌,跑调跑得离谱,他老婆气急败坏地去捂他的嘴,一群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万家团圆。近处的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天上的花火和人间的温暖。
林婉清在我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尖,在我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短,带着一点果汁的甜味,却让我整颗心都热了起来。
“新年快乐,陈默。”
“新年快乐,婉清。”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一起转头看向窗外。游泳池的水面上升腾着白色的雾气,烟花的倒影在水中绽放又消散,循环往复,像是一场永不结束的梦。
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里,我抱着我爱的女人,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被烟火照亮。
我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全部意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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