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中立油画《父亲》
写这篇文章的开始时间是凌晨3点33分。
我是凌晨2点钟从梦里惊醒的,之后一个半小时一直睡不着,在想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当然,梦里有很多“蒙太奇”,天马行空式的组接,但这个梦相对完整,蒙太奇手法也没运用得特别离奇。
是年轻时当兵政审的一个环节。
当兵是我年轻时的一个梦,除了保家卫国的情怀,还是农村孩子跳出“农门”改变身份的渴望。
我哥哥当过兵,转业回来之后,正是我可以当兵的年纪。但是,至少两年,我被大队初检刷掉,理由是,O型腿。
我的双腿确实有一丁点O:双脚并拢,站直,两个膝盖碰不到一起,有一丁点缝。
后来想,从小巴墙上壁,到老翻山越岭,这O型腿没有一点问题,当兵怎么栽在这双腿上?
总之,当年寻找出路被O型腿阻碍,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个梦是从一张体检表开始的。
长长的一张表,第一项是心跳过缓,每分钟70次。一位医生在表上逐项指点,说心跳稍稍有点慢,这个问题不大。
再往下,各项指标良好。
有一项不是身体指标,而是一条提醒:去派出所。
当时那个心情啊,好复杂。就在想,我在派出所留下了什么案底呢?车辆违规?公众号违规?
看,这就是梦里天马行空。这都是晚年的事,怎么与当年扯一起了?
正好来了两个年轻警员,我就请求他们,我有什么事,马上告诉我,免得去警局。
两个年轻警员非常严肃地说,不行,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坐下,其实是几个孝道问答题。
记得警员提问了,你的父亲最喜欢的一件事是什么?他平生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什么?
父亲1950年左右成为建筑工人,1954年我出生,那年他去了荆江分洪工程,之后的日子,父亲都在湖北省某建筑公司当工人,我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春节那几天。有的年月,父亲因为“历史问题”要办学习班,还不回家与我们一起过春节。
后来我上大学,留在武汉工作,父亲退休后回到农村,我和他换了个地方生活,仍然见面很少,动如参商。
警员提出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此时完全没有想是否可以当兵了,只是面对这几个问题,我很着急,竟至于放声大哭,说了“我惭愧”3个字,标准的普通话,从梦里惊醒。
老来我经常说梦话,常被晓萍推醒。她告诉我,内容听不清楚,或者指出我在梦里演讲。我就回忆,确实,是在给学生们讲一个什么问题,慷慨激昂。或者在跟人理论一个什么问题。
而在梦里哭醒,这是第一次。
不仅是警员提出的问题,醒来回想父亲的生日和忌日,我也说不出具体时间。哥嫂他们倒是记得十分清楚。
我也把父亲的生日和忌日打进电脑,存进了硬盘,以为这样就可以记得牢实。时间一长,电脑里的日记不见了,找硬盘又特别麻烦,如是,我的内心深处,很可能隐约责备自己的马虎。心里积压久了,就有这么一个“孝审”的梦,通过我当兵时的“政审”出现,让我良心发现。
因为自己把自己喊醒了,以后我是否“当兵”,没再继续梦下去。怕自己把这个梦忘了,所以结束今晚的睡眠,把这个梦记下来,同时希望世人不要有我的惭愧。
记得一位同事对我说她母亲过世之后的反思,说儿女对双亲行的任何一件孝道,都不是为了父母,而是为了自己良心安稳,我对这番话深有感触,在心里记了2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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