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的那个夏天,也就是8月6号,在南京城里一间发了霉、透不进光的土牢深处,大清的统帅曾国藩和老对手“忠王”李秀成又碰面了。
这会儿离湘军杀进城才过十来天,太平军的火星子都还没熄透。
当初那个威震四方的李秀成,现在就剩下副枷锁,成了死囚。
曾老夫子手里捏着李秀成花五天熬出来的几万字交代材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那叫一个有深意。
话赶话,曾国藩提了个特别扎心,像是在帮对手总结教训的问题:那个姓秦的日纲,本事那么差劲,怎么就能当王?
反倒是姓罗的大纲,打仗是个顶个的硬,为啥到死都没个王爷的名分?
曾大人心里有杆秤。
说起罗大纲,他那是真领教过。
想当年在九江还有湖口那片,罗大纲跟着石达开,一把漫天大火把湘军的战船烧得精光,逼得曾国藩差点儿跳了长江。
在湘军这头儿看来,罗大纲绝对是个扎手的硬茬子。
反过来看秦日纲呢?
在清军将领这边,这位“燕王”差不多就是丢盔弃甲的活招牌。
话说回来,这事儿离谱得很:啥本事没有的秦日纲,地位高得吓人,仅次于那几位开国元勋;偏偏功劳大过天的罗大纲,折腾一辈子,也没捞着那顶王帽子。
这里头弯弯绕多着呢,反映了太平天国用人上的死穴,也注定了他们得完蛋。
咱们先聊聊秦日纲。
李秀成的供词里,给秦日纲盖了八个字的章,大意是说这人忠诚是够了,可脑袋里没半点墨水。
白话一点讲,就是认错态度极佳,干活儿实在拉胯。
这秦日纲的简历也是神了,场场硬仗他都在,可发挥起来简直是不忍直视。
咸丰四年的那会儿,他在安庆守城,东王杨秀清觉得他太面,转头就让罗大纲去顶班。
紧接着去帮北伐军,在舒城被清兵截胡,输得满地找牙。
等到了田家镇,更是被湘军打得番号都丢了,船队一艘没剩,爵位都给撸干净了。
要是按现在的考核指标,秦日纲早该卷铺盖走人了。
可谁知道,他居然能一直待在权力核心?
这其实是因为在老洪和老杨的小算盘里,秦日纲能不能打不重要,他的“听话指数”才是真正的本钱。
头一个,看的是老资格。
秦日纲是广西老家那帮最早入伙的伙计,金田闹事前他就已经跟着混了。
他是正儿八经受过入教仪式的老班底。
在那个人人看重谁先穿草鞋起事的圈子里,这份资历就是保命符。
再一个,是为了搞平衡。
当时高层斗得凶,杨秀清一个人说了算,石达开又太能干。
洪秀全这个光杆司令得找个心腹,一个对自己没威胁、还特别好使唤的棋子。
秦日纲正合适。
他没啥大志气,没了上头提拔他啥也不是;他又老实,不像石达开那样能带人单干。
杨秀清虽然瞧不上他,但见他顺从,打一巴掌给个枣,又把他拉起来了。
1855年,杨秀清演了出天父下凡的戏,把秦日纲的王位给还回去了。
这招高明得很:提拔一个听话的草包,既显摆了自己的心胸,也让那些老伙计们没话可说。
于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将军,反倒成了管事儿的高层。
咱们再掉过头来说说罗大纲。
要是把秦日纲比作靠关系上台的,那罗大纲就是那种靠实战封神的顶级专家。
罗大纲是跑江湖的天地会底子,名头响亮,打仗路数野得很。
从永安打出来,到拿下武昌,再到占领南京,他回回冲在最前头。
清政府那边的人都说:只要仗打得难受了,太平军准会把罗大纲这尊杀神搬出来。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物,升官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层捅不破的隔膜。
罗大纲为啥封不了王?
老洪心里藏着三笔账,算得贼精。
头一笔叫“身份账”。
罗大纲属于带人带枪投诚的“外来务工人员”。
进组的时候,他屁股后头跟着三千多个老部下,还有自个儿的船队。
在那些自诩出身纯正的老伙计眼里,这罗大纲本事大归大,但不是自家人。
再一笔是“圈子账”。
太平天国后面分了不少小团体,东王、翼王各带各的人。
罗大纲脾气又臭又硬,谁的队也不站,甚至还经常当众让大老板下不来台。
当初高层想定都南京,罗大纲就直说:江山才打一半就想享福,这能长远吗?
北上的那会儿,他又劝说先把南方底盘稳住,结果这些金点子全被上头当成了废纸。
在大统领们看来,这种本事比天大、却不听摆布的怪才,最让人头疼。
还有一笔是“防范账”。
罗大纲不光能提刀杀敌,管地方也是一把好手。
守镇江的那阵子,他把老百姓安置得妥妥当当,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这反倒让上头心里犯了嘀咕。
一个外来户,手里有枪又有兵,老百姓还都念他的好,关键是还不服管。
要是真让他封了王,万一成了下一个逼宫的杨秀清,谁压得住?
就这么着,组织决定对他“压榨式使用”。
最苦最累的仗让他冲,至于封王这类的好事,那是想都别想。
罗大纲临了走得挺心酸。
1855年在芜湖打仗受了重伤,抬回天京没多久就咽了气。
咽气的时候,那个王位也没盼来。
当李秀成成了俘虏,曾国藩又把这事儿翻出来,明摆着是在往太平天国的伤口上撒盐。
李秀成当时回了一句特别有深意的话:“那事儿太烂,没法儿说。”
就这几个字,把一个组织从根上烂掉的原因挑明了。
当一个团队挑人不再看能耐,只看谁更老、谁更顺从,能干的人自然就没位置了。
像秦日纲这种人霸着高位,能落着好吗?
1856年那场自相残杀的惨剧就是证据。
那会儿洪秀全偷偷下令,让秦日纲和韦昌辉回京城杀杨秀清。
秦日纲照样发挥了他那股子“只管执行、不带脑子”的劲头,不光把杨秀清给宰了,还跟着一起乱杀。
这一折腾,两万多个自家兄弟全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等石达开回来质问的时候,秦日纲又玩起了墙头草那一套。
本来想去追杀石达开,一看对面势力大,立马转头去打清兵,指望能捞点表现分。
到头来,这种没主见、到处混的庸才,被石达开死死揪住不放,逼着老洪把他处决了。
说到底,曾国藩问李秀成的那席话,其实是在摸清这个曾经声势浩大的对手到底是怎么自废武功的。
他得弄明白:这帮差点翻了天的人,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送进死胡同的?
李秀成的欲言又止,早就给出了定论。
一旦一个集体选择让那些只会磕头、没啥本事的秦日纲坐庄,却让罗大纲这样明白事理、能干实活的硬汉靠边站,那离崩盘也就不远了。
这背后的逻辑,说白了还是草台班子的那一套。
当权者为了自己那点位子能坐稳,宁肯雇个听话的废材,也不敢重用一个爱顶嘴的能人。
听完这些心里话,曾国藩也没含糊,转过天来,就在8月7号把李秀成给处决了。
曾大人想得更深。
李秀成这人看得太透,对组织的问题摸得门儿清,这种人哪怕关着也是个祸害。
对大清、对他自己来说,这种脑瓜子太灵光的人物,还是早点送他上路更稳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