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接生婆给马接生,小马驹生下来脖子上挂个铜锁,锁上刻着她死去丈夫的名字,她当场瘫坐在地
陈四娘摸红蛋的手,三十年没抖过。
不管是村东头媳妇难产,还是西坡老黄牛横胎,只要她铜盆里的开水晾到温乎,剪子在粗布上蹭三下,大小总能平安。
她每天天不亮起的头件事,就是把接生的家什挨个儿过一遍沸水,擦得铜亮,码在墙根的木架上。
她男人赵栓是十年前没的,进山收铜遇上山洪,只捞回来半片砸变形的铜锤,连个整尸首都没见着。
周茂是三年后逃荒到村里的。
他来之后,陈四娘家院墙根的柴,总码得整整齐齐齐房檐。缸里的水,永远满到离缸沿一指头的位置,不会洒出来半滴。
她磨剪子的那块青石板,原本棱棱角角的,慢慢磨得平了半寸,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
村头张阿婆挎着篮子经过,总扶着门框跟四娘说笑。
“你家周茂力气大着呢,上次我家牛惊了,他一只手就拽住缰绳,比当年赵栓那身板还结实。”
陈四娘正擦着剪子,手里的粗布顿一下,抬眼笑。
“老人家别混说,孤男寡女的,什么我家的。”
周茂从不进她的院门。
每次把柴码好,水挑满,他就站在院墙根搓搓手,要是看见堂屋里四娘给赵栓的牌位换酒,他就低下头,脚步放得轻悄悄的转身走,像只踩过瓦檐的猫。
他的左手总藏在袖子里,天再热也不轻易露出来。
堂屋柜子里有个楸木匣子,是赵栓留下的,里面装着他没打完的半把铜锁。
当年他说,等四娘生了娃,就把锁打亮,刻上自己的名字,给娃挂在脖子上,能挡百灾。
后来娃六个月上流了,赵栓也没了,这锁就一直躺在匣子里,一打就是半成。
有次四娘收拾柜子,发现匣子上锈死的铜搭扣换了新的,上面錾着朵小小的马兰花——是她当姑娘时最爱别在鬓边的花。
她想了半天,记不清是自己哪天找铜匠换的,随手就把匣子又放回了原处。
入夏后天闷得很,连风刮过来都带着热浪。
周茂家的老母鸡抱窝,有只小鸡憋在壳里出不来,他急得满头汗来叫四娘。
四娘去了,指尖轻轻把蛋壳剥个小口,把湿乎乎的小鸡捧出来放在母鸡翅膀底下。
她擦着手笑,说老规矩,“大小平安,比什么都强。”
靠在门框上的周茂喉咙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啊,平安就好。”
四娘瞅他一眼,乐了。
“你个闷葫芦,今天居然肯开口说话。”
日子晃得快,转眼就到入伏头一天。
天闷得像个扣在地上的大蒸笼,知了叫得人耳朵发疼。
四娘正坐在院里把煮好的接生布一块块晒干,就看见周茂从西坡跑过来,鞋上全是泥,喘得直不起腰。
他比划了半天,四娘才听明白,家里那匹怀了十一个月的枣红马难产,站了整整一天,小马驹就是下不来,再晚怕是大小都保不住。
四娘抓过木架上的剪子,揣上半块随身带的参须,锁上门就跟他走。
马棚里的枣红马疼得浑身打颤,鬃毛全被汗打湿了,一个劲尥蹶子。
周茂扑上去攥住马缰绳,使劲把马头往怀里按,左手的袖子滑下来半截。
四娘一眼瞥见他的无名指,缺了半块指甲盖,指甲根一道浅白的疤,像道刻了很多年的印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却没停,先把参须化在温水里给马灌下去,手掌顺着马肚子慢慢往下揉,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小马驹带着血的蹄子露了出来。
她沉住气,攥住小马驹的前腿,顺着马使劲的力道往外一送,湿乎乎的小马驹“啪嗒”落在铺好的干草上。
胎衣剥干净的瞬间,一道明晃晃的铜光闪了她的眼。
刚落地的小马驹脖子上,好好挂着个磨得锃亮的铜锁。
锁面上两个字,方方正正,左撇子的刀工,最后一笔微微往上挑——赵栓。
四娘盯着那两个字,腿一软,当场瘫坐在满是草屑的泥地上,手里的剪子“当啷”掉在泥里,溅起点点泥点。
风卷着草屑打旋儿。
周茂没扶她,松开马缰绳,转身走进土坯屋,捧出来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
布包打开,是一套磨得发亮的打铜家什,小锤子、刻刀、细砂纸,摆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压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右肩膀上补着个青布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四娘刚学针线时,给赵栓补的。
他把左手全伸出来,那道浅疤在阳光下亮得很。
当年他打铜走神,一锤子砸在无名指上,指甲盖掉了半块,四娘心疼得掉了半宿眼泪,给他包了整整一个月的药。
那把铜锁,他打了整整十年。
当年他把上门调戏四娘的恶少一锤子砸倒,以为出了人命,正好赶上入伏山洪冲了路,就把自己的旧衣裳和半片铜锤扔在河滩上,造了个被水冲走的假象,逃去了外乡。
后来听说那恶少没死,只是破了点头,又因别的命案被判了斩,他往回赶的路上,遇上逃荒病死的真周茂——那人无父无母,没人认得,他就顶着这个名字回了村。
他不敢认四娘。四娘刚把守寡的日子过稳当,他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冒出来,村里的吐沫星子能把人淹了。
他就在西坡搭了个棚子住下,每次四娘出去接生,就从院墙当年自己留的豁口翻进去,从匣子里拿出半成的铜锁,回棚子打几刻,磨一点,怕打快了铜光亮得扎眼,被四娘瞧出端倪。
匣子上锈死的搭扣,是他新换的。青石板上磨平的印子,是他每次磨锤子、磨斧子蹭出来的。缸里的水,柴堆的柴,全是他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添的。
今天早上刚刻完锁上最后一笔,他把铜锁用细麻绳拴在马棚的草杆上晾着,想等马生完,找个由头把锁给四娘,就说自己在山路上捡的。
谁知道刚落地的小马驹睁着眼乱拱,脑袋一抬,正好把麻绳圈挂在了脖子上。
跟着来看热闹的村人围在马棚边上,一开始还叽叽喳喳说这是怪事,看见那布包,看见那短打,看见他手上的疤,都静了下来。
张阿婆手里攥着半把刚摘的空心菜,站在最前面,咂了咂嘴。
“嗨,我当是什么奇事。”
“一个人前撑门面,一个人后垫台阶。”
四娘坐在泥地上,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
她慢慢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弯腰把掉在泥里的剪子捡起来,在衣襟上擦得干干净净。
她没哭,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早回来。
她走过去,把他那只藏了十年的左手,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的手糙得很,满是茧子,跟十年前攥着她的手,教她拿剪子的时候,一样的暖。
秋风吹起来的时候,西坡的马兰花开了一片紫莹莹的。
院墙根的柴又码到了房檐高,缸里的水依旧满到离沿一指头。
磨剪子的青石板,又被磨平了一层,光溜溜的能照见两个人的影子。
原先供着赵栓牌位的条案上,现在摆着两个粗陶酒盏,每天晚饭时,两人各倒半盏糙酒。
那块写着赵栓名字的牌位被翻了个面,背面写上“周茂”两个字,垫在窗台上的兰花盆底下,稳稳当当托着那盆开得正好的马兰花。
赵栓蹲在柴堆边劈柴。
斧子举得高高的,落下去,“咚”的一声,硬杂木顺着纹理裂成整整齐齐的两块。木墩上的斧印叠着斧印,跟十年前他在家劈柴时留的印子,深浅都一样。
陈四娘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做小衣裳。
她肚子已经微微显了形,针在头发上蹭两下,穿过软棉布,“嗖”地一声扯过棉线。那只刻着赵栓名字的铜锁,就放在她身边的针线笸箩里,他后来给锁加了个薄铜舌,擦得亮堂堂的,等着娃生下来就挂。
半大的小马驹在厩里嚼着干草,脖子晃的时候,铜锁叮铃叮铃的轻响。
劈柴声,拉线声,细碎的铜铃声,缠在风里,飘得满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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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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