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起明末军队，大部分人第一印象就是战斗力拉胯，兵不成兵，可这些说法大多是后人总结出来的，很少有当事人留下的一手记录。有一本明末军官写的兵书，后来流落到日本尘封了数百年，近年才被学者重新发现，一出手就揭开了崇祯年间福建军队贪腐的惊人内幕。
作者王嘉相是崇祯十三年调任福建游击将军的职业军人，他到任花了三个月摸情况，把所见所闻写成了这本叫《营要事宜》的书。刚落脚他就发现，福建军营里有一套传了很久的潜规则，从上到下都觉得理所应当，没人觉得不对劲。每次上级军官来检阅操练，营里必须备好酒席茶果招待，所有开销全从基层士兵的军饷里扣，当官的半个子儿都不出。每次操练都要克扣一回，士兵本来军饷就微薄，扣来扣去剩不下多少，换谁都对训练提不起劲。
这还只是日常开销的小头，真正吞掉兵饷的大头是各种节日赠礼。年节、端午、中秋、冬至加上上官生辰，一年到头送礼的名目接不完，所有礼金全从士兵军饷里直接扣走。算下来一年要扣掉几百两银子，明代正三品武官全年年俸折银才三百八十七两，也就是说，被扣走的礼金比一位高级武官全年工资还多。
这种盘剥早就形成了恶性循环，上级收礼收习惯了，下级为了讨好只能加码摊派，最底层的士兵只能把所有苦都吞下。王嘉相说得直白，将领贪污盘剥，士兵怎么可能在战场上为你拼命。给这本书作序的明末学者曹学佺，看得更透彻，他说军队战斗力根基在军心，军心根基在将领廉洁，将领不廉，士兵不勇，军队打不了胜仗，直接点破了明末军队垮掉的核心原因。
明着摊派大家都能看见，藏在制度缝隙里的吃空饷，才是吞掉军费的更大黑洞。明代本来设计了腰牌制度，每个士兵都有一块记录着个人信息的腰牌，相当于现在的军人证，点验的时候核对身份，就是为了防止冒领军饷。等到王嘉相到任，这套防弊制度早就被废弃了，等于给各路蛀虫敞开了方便之门。
没了腰牌，冒领军饷的操作就变得肆无忌惮。检查松一点，领饷的时候有人来，训练打仗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检查严一点，点名的时候有人应声，真要入营训练的时候还是没人，花名册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大半都是吃空饷的虚额。这些吃空饷的大多是军官的亲戚家丁，挂个名在军籍里白拿俸禄，根本不会来军营当差，本该发给正经士兵的军饷，就这么被蚕食一空。
本来明代的制度设计是文武相制，让文官监督武将，防止军队出问题，可负责监察的海防同知，早就和武官结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要么不作为，对吃空饷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直接参与分赃，互相包庇掩盖。原本用来约束权力的制度还在，可里面关的已经不是贪腐的猛兽，变成了一群一起分赃的狐狸，这就是明末整个体制失灵的缩影。
王嘉相看不下这种情况，也试着推行改革，他想要恢复腰牌制度，还画出了新腰牌的图样，重新做了花名册备案，严查冒领军饷的情况。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在整个烂透的腐败生态里，这些改革措施能推行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腐败啃掉了军队的灵魂，荒废的训练和没完没了的徭役，直接摧毁了军队的躯体。
当时福建营兵的训练早就彻底歪了，士兵们怕苦怕累，习惯了偷懒，天天练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操演的时候看着好看，真上了战场一点用都没有。士兵不想训练也真的不能怪他们，军饷被层层克扣，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哪来的力气好好训练。除此之外，士兵还要被各种繁杂的徭役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时间训练。
士兵要给各级衙门当免费劳动力，大的差事要站岗巡逻护送官员，小差事就是给衙门抬东西搬木头守夜，什么杂活都接。徭役分配还特别不公平，滑头的士兵一整年都没差使，老实的士兵被反复抓差，吃亏的永远是老实人。慢慢的大家都摸出规律了，与其老实干活吃亏，不如想办法偷懒贿赂上官，营兵名义上是军人，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衙门的免费杂工。
连最基本的军械装备都凑不出来，崇祯年间辽东战事吃紧，大部分福建财政收入都要上缴中央支援北边，本地军屯根本拿不出钱更新装备。王嘉相没办法，只能自己掏俸禄填窟窿，买铁炭添材料改造营房，一次就花了一百六十两白银。他作为正三品武官一年俸禄才三百八十七两，这一笔开销就占了快四成，一个军官要拿自己小半年的工资贴补军用，可见当时军队投入缺口有多大。
这本流落日本的古籍，没有空泛地说明末腐败，全是实打实的细节，把福建军营的问题写得明明白白，而这些问题其实是整个明末军事体系的缩影。王嘉相不是只会吐槽的旁观者，他真的干了不少实事，革除摊派陋习，平均分配徭役，定奖惩制度，还自掏腰包添造军械，书里还画了四十一幅各类图样，从阵法到武器都有，发给各营士兵参考。可个人的努力终究拉不回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这本书在崇祯十六年刊刻，仅仅一年后崇祯帝自缢，明朝灭亡，后来南明隆武帝在福州称帝，痛陈明末武将骄贪腐败无法可破，正好印证了王嘉相写下的一切。
参考资料：光明日报 流日明代孤本《营要事宜》揭秘明末军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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