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亲戚家,我还没坐稳,阿姨就红了眼眶。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哑:“太像了,真的太像你妈。”
这样的场面,在这七年里,我不止一次遇到。有人笑着看我,有人匆匆移开目光,也有人像这样,一开口就哭了。印尼有句老话,叫“如槟榔剖成两半”,用来形容两个人生得几乎一模一样。亲戚们说,我就是母亲那张脸的翻版。
说不上是好是坏。
一开始,我会为此抱歉。好像我的存在,变成了一根刺,轻轻一碰,就让他们难受。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少露面,少出现,他们就能好受一点。
但后来我明白了,眼泪并不全是悲伤。
他们看到我,想到的是我的母亲,和她有关的整段过往。他们掉的眼泪,有一部分是心疼,是怀念,还有一些,是高兴看到“她还在”的证据。
那些情绪骗不了人。
我母亲叫Bunda,和癌症抗争了五年之后,在快七年前走了。
七年不短,但有些话,我从没真正说出口。
简·奥斯汀在《艾玛》里写过一句话:“如果我爱你少一点,我就能多说一点。”
每次想写母亲,我都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我。越是重要的人,越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写得太轻,怕词不达意,怕写着写着,就收不住。
这次不一样。我想认认真真把这件事拆开看。
失去一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以前觉得,失去就是再也不见了。但这些年,我慢慢意识到,不一定。
她还在一些声音里。
有一次我打电话,姑姑在另一头说话,我愣了几秒,差点脱口喊出一声“妈”。她们的声音太像了,连语气里那个上扬的尾音都一样。
她还在一些眼睛里。我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盛着光,和母亲年轻时照片里的神情一模一样。
她还在妹妹的微笑里。妹妹嘴角弯起来的那个弧度,像是用尺子照着母亲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甚至在我的咳嗽声里。我总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后来才意识到,那是遗传自她的。
你看,她明明已经不在了,却又到处都是。
死亡没有把她全部带走。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在我们身上。
想通这件事,是在某天凌晨,我失眠刷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What died didn’t stay dead”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死去的,没有真正死去。
我盯着这几个字,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平静。
其实我经常害怕。怕别人看到我,只能想到母亲最后那段艰难的日子。
她在世时,经历过漫长的治疗,也扛过了很多苦。亲戚们谈论她,总是带着心疼。这让我忍不住想,难道一个人走了,留给世界的,就只剩下“她生前很不容易”这件事吗?
我不想那样。
她明明还有很多好东西。她的善良、她的韧性、她待人的柔软和慷慨、她对生活那些小小的讲究,都被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带着。
所以后来,当亲戚再看着我的脸哭时,我不躲了。
我甚至在心里悄悄跟他们说:你可以难过,但也请记得她笑的样子。
我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也没有办法让母亲再开口说话。但我可以把自己活成她的一个延续。
当你看到我的时候,看到的也许是她的善良,她的力气,她眉眼里的光。
你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到她的温柔。能从我和人说话的语调里,听到她的一点影子。
我不再觉得这是我的负担。
这是礼物。
母亲用她的方式,把一部分自己放进了我身体里。我走到哪里,她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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