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坐进成都府库的时候，蜀汉的账册被一摞一摞搬到他面前。他翻开最上面那本，顺着墨字一行行往下看。户二十八万，口九十四万，兵十万二千，吏四万，米四十余万斛，锦二十万匹。他把这页纸盯了很久。

这些数字凑在一起，拼出来的不是一份投降清单，是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二十九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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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在北方待了大半辈子，魏国的家底他门清。光是关中一地的存粮，就够诸葛亮全军吃上大半年。他老师司马懿当年在雍凉前线，从来不用操心粮食够不够，只操心运粮的民夫够不够。而眼前这本账册告诉他，诸葛亮每次北伐之前要算的不是怎么打赢，是怎么在运粮队自己吃掉大半口粮之后，还能把剩下那点送到前线将士嘴里。不到百万人口的底子，挤出十万大军，还能让后方不崩，这已经不是治国了，这是在骨头缝里榨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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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在五丈原对面扎营的时候，诸葛亮派人给他送去女人的衣服。魏军将士气得跳脚，司马懿笑呵呵地穿上，问使者诸葛亮吃饭怎么样、睡觉怎么样。他从来不生气，因为他手里攥着整个中原的粮道，拖下去诸葛亮自己就灯尽油枯。这不是战术，是比谁家底厚。邓艾从前线听回来的这些事，当时只觉得老师沉得住气。

现在他坐在成都翻账本，才知道司马懿那身女人衣服底下，藏着的不是定力，是底气。换成司马懿坐在诸葛亮那把椅子上，益州这点家当，他连雍凉都推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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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上还记着一项，锦绮彩绢二十万匹。诸葛亮把蜀锦当硬通货使，一匹一匹走水路旱路卖到东吴和曹魏，换盐换铁换铜钱，靠手艺补天漏。邓艾翻到这一页，大概也愣了一下。这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本事，他没见过第二个。

他灭了蜀汉，一刀砍断了刘禅的旗帜。但合上账本的时候他心里应该清楚——他跟司马懿加在一起，也没打赢那个已经死了快三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