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太太骂我狐狸精,我看向董事长:爸,你这二婚妻子管太多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你一个小助理,凭什么坐在董事长车里?”
地下车库里,秦雅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细刀,把周围等电梯的人都割得停了脚。
沈清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桶里是她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的山药排骨汤。
沈正南胃不好,昨晚开会到十一点,司机老周给她发消息:“沈总又没吃晚饭。”
她没回,只把闹钟提前了一个小时。
现在汤还热着,雾气从桶盖缝里往外冒。
秦雅茹盯着她,眼神从她的工牌扫到她的裙摆。
“年纪轻轻,不学好。”
“董事长有家室,你不知道避嫌?”
四周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假装整理包带。
沈清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
她没有立刻说话。
不是不委屈。
是这里是公司,是父亲的公司。
她在鸿远集团法务部做了三年,入职时用的是母亲的姓。
她答应过父亲,在股权交接和审计结束前,不公开关系。
父亲说:“清清,集团里有些老账,我得慢慢清。你先在下面看一看,别让人因为你是我女儿,就把话都咽回去。”
她那时点头。
她以为三年不长。
可三年里,她听过太多“沈助理命好”。
听过“年轻女孩会来事”。
也听过秦雅茹在茶水间外面笑着说:“现在的小姑娘,最会装清白。”
沈清把气咽下去。
因为父亲那场心梗刚过去半年。
因为外婆在疗养院,每个月护理费要她亲自盯。
因为她还没拿到那份能让李旭滚出采购线的完整证据。
她不能在这时候撕开。
“秦女士,您误会了。”
沈清低声说。
“我只是给董事长送一份文件。”
秦雅茹笑了。
“文件用保温桶装?”
旁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沈清的手指收紧。
保温桶勒得她掌心发疼。
司机老周从车边快步走来。
“太太,是沈助理帮沈总送……”
“你闭嘴。”
秦雅茹扭头瞪他。
“你一个司机,也学会替她遮掩了?”
老周脸涨红。
他看了沈清一眼,没敢再说。
沈清知道他为难。
老周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知道她是谁,却也知道父亲的叮嘱。
秦雅茹往前一步。
香水味压过了汤的热气。
“你叫什么?”
“沈清。”
“哪个部门?”
“法务。”
“法务?”
秦雅茹像听见笑话。
“法务的人,最该懂规矩。你跟有妇之夫单独坐一辆车,算什么?”
沈清抬眼看她。
“车里还有周师傅。”
“你还顶嘴?”
秦雅茹的脸冷下来。
她伸手去拿保温桶。
“我倒要看看,你给他送的是什么好东西。”
沈清下意识往后退。
桶盖被秦雅茹碰歪了。
热汤晃出来,洒在沈清手背上。
她疼得手一颤,却没松开。
老周急了。
“沈助理,你烫着了!”
秦雅茹却先皱眉。
“装什么?”
“洒一点汤而已。”
“你要是真怕疼,就别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沈清的喉咙像被堵住。
她想说,那是我爸。
她想说,我妈走的时候,是我给他守了三夜。
她想说,你住的那套别墅,客厅墙上还挂着我妈选的画。
可电梯门开了。
几个高管从里面出来。
为首的是采购副总李旭。
秦雅茹和前夫的儿子。
也是这三年在集团里升得最快的人。
李旭看到这一幕,眼底先是一亮,又很快压下去。
“妈,怎么了?”
他走到秦雅茹身边。
“是不是有人惹您不高兴?”
秦雅茹冷笑。
“你问她。”
李旭看向沈清,语气像劝架。
“沈助理,太太也是为沈总名声着想。你年轻,不懂分寸,认个错就算了。”
沈清看着他。
“我错在哪?”
李旭叹了口气。
“你非要这么硬吗?”
秦雅茹立刻接上。
“你听听,这就是现在小姑娘的嘴。”
“被人抓住了,还一副清高样。”
沈清手背越来越疼。
汤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她没有哭。
只是把保温桶放到旁边台阶上,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手。
动作慢得让人心里发堵。
这时,一个保洁阿姨从角落走出来。
赵姨。
她在公司食堂干了十几年,平时嘴碎,见谁都能说两句。
“哎哟,太太,这汤还冒热气呢,烫着人可不是小事。”
赵姨把自己的毛巾递过来。
嘴上却还骂沈清。
“你也是,手不要了?这么大个人,躲都不会躲。”
沈清接过毛巾。
“谢谢赵姨。”
赵姨瞪她。
“谢什么谢,去冲水。”
秦雅茹脸色不太好。
“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保洁插话了?”
赵姨把腰一叉。
“我插什么话?我怕地滑,有人摔了赖我没拖干净。”
周围有人低笑,又马上憋住。
秦雅茹的火更盛。
她转向李旭。
“这种人,法务部还留着做什么?”
李旭立刻拿出手机。
“我给人事打电话。”
沈清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怕离开法务部。
她怕的是李旭趁这个机会,拿走她手里的审计资料。
法务部那台旧电脑里,有她这三年整理的采购合同异常记录。
还有上周刚收到的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附件打不开。
发件人只写了一句:“想知道三号仓库的旧账,去找蓝色档案袋。”
蓝色档案袋。
就在她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李旭若真让人事收她电脑,她来不及备份。
沈清抬头。
“李副总,人事处理员工,要有流程。”
李旭笑了。
“流程当然有。”
“但试用期不合格也能辞退。”
沈清说:“我转正三年了。”
李旭脸色一僵。
秦雅茹没听出问题。
她只盯着沈清。
“你还敢跟我讲流程?”
“行。”
“今天我就让正南亲自看看,他身边养了个什么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秦雅茹开了免提。
“正南,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沈正南疲惫的声音。
“刚到一楼,怎么了?”
秦雅茹看着沈清,笑意带着胜券在握。
“你快来车库。”
“我替你抓到一个不知分寸的女人。”
沈清的手背还在发烫。
她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沈正南拄着手杖从电梯里出来。
秦雅茹立刻迎上去,指着沈清。
“就是她。”
沈正南的脚步停住。
他看见沈清红透的手背,脸色一点点变了。
而李旭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妈,先别让她碰电脑。”
第2章
沈清听见李旭那句话时,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
她看着父亲。
沈正南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又落在地上的汤渍上。
他问:“怎么回事?”
秦雅茹先开口。
“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
“她一个法务小助理,早上坐你的车,还给你送汤。”
“正南,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鸿远,你这个年纪,犯不起这种糊涂。”
沈正南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
沈清几乎能看见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她太熟悉父亲了。
他年轻时脾气硬,母亲走后更硬。
可那场心梗之后,医生让他少动怒。
他每次生气,嘴唇都会先白。
沈清往前半步。
“董事长,汤洒了,我先去处理烫伤。”
她故意用职场称呼。
沈正南看她。
眼神里有疼,也有克制。
秦雅茹冷哼。
“你还挺会装。”
沈正南终于开口。
“雅茹,够了。”
秦雅茹愣住。
“你护她?”
沈正南看向李旭。
“谁让你通知人事?”
李旭马上笑。
“沈总,我只是觉得公司纪律要紧。”
“员工和领导之间,确实该注意影响。”
“尤其她在法务部,接触合同多,传出去不好听。”
他说得稳。
像真的在替公司考虑。
沈清却知道,李旭最怕的就是法务部。
三年前,她刚入职,李旭还只是采购部经理。
那时他常把合同送来补章。
他总说:“沈助理,都是老供应商,流程别卡太死。”
沈清第一次发现问题,是一张仓储租赁合同。
同一间三号仓库,租金比市场价高了三成。
她把合同退回去。
李旭当晚就来找她。
“沈助理,年轻人别太死板。”
“你签了,我记你一个人情。”
她没签。
第二天,部门主管把她叫进办公室。
“你一个新人,别跟李经理顶。”
“他是董事长太太的儿子。”
沈清站在桌前。
“合同附件少了消防验收。”
主管揉了揉眉心。
“那你补一句风险提示,别挡流程。”
她写了风险提示。
合同还是过了。
那天晚上,她在公司楼下坐了很久。
赵姨拎着剩菜出来,看见她,嘴上嫌弃。
“你们这些小白领,饭点不知道吃饭,胃坏了又哭。”
沈清笑了一下。
“赵姨,我不饿。”
赵姨把一盒热饭塞到她怀里。
“我管你饿不饿,食堂多的。”
盒饭里有一只鸡腿。
沈清捧着饭,眼眶忽然酸了。
她没告诉赵姨,她不是为了工作委屈。
她是为了父亲委屈。
母亲去世那年,她十九岁。
沈正南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
葬礼后,父女俩在老宅坐到天亮。
沈正南说:“清清,我对不起你妈。”
“公司这几年扩得太快,很多人趁我顾不上,伸手了。”
“你别回来。”
“等我把账清干净,再接你进董事会。”
沈清那时还在读书。
她抱着母亲的围巾,问:“那你呢?”
沈正南说:“我撑得住。”
后来他再婚。
秦雅茹是朋友介绍的,离异,有一个成年儿子。
她在人前温婉,懂照顾人。
沈正南病过一次后,身边确实需要人。
沈清没有反对。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
“爸,我暂时不住回来。”
沈正南沉默很久。
“你怪我?”
沈清摇头。
“我怕妈的东西被人随便动。”
沈正南没说话。
第二天,他把老宅钥匙给了她。
“你妈留下的东西,都在老宅。”
“谁也动不了。”
这三年,秦雅茹只知道沈正南有个女儿,跟前妻姓林,在外地工作,父女关系淡。
她没见过沈清。
沈正南也没让她见。
这不是为了骗她。
是沈清自己不愿意。
她怕秦雅茹那种温柔里带着打量的眼神。
也怕一见面,就有人开口问:“你以后分多少?”
可她没想到,躲到公司底层,仍旧躲不过一盆脏水。
车库里,沈正南的声音低下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秦雅茹不敢置信。
“到此为止?”
“她都骑到我脸上了,你让我算了?”
沈清握着毛巾,轻声说:“秦女士,我没有。”
秦雅茹转身盯着她。
“那你说,你为什么给他熬汤?”
沈清说:“周师傅请我帮忙。”
老周忙点头。
“是我说沈总胃疼,沈助理才……”
“你们串通好了。”
秦雅茹打断他。
她看向沈正南。
“正南,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去董事会群里问问,谁家董事长把小姑娘带上车。”
沈清的脸白了。
董事会群里有不少老股东。
有母亲当年的朋友,也有等着看父亲笑话的人。
沈正南刚要说话,电梯口传来脚步声。
法务总监罗雁走出来。
她四十出头,短发,平时说话不留情面。
“秦女士,您要发董事会群之前,先考虑一个问题。”
秦雅茹皱眉。
“你又是谁?”
罗雁把工牌转正。
“法务总监。”
“您公开指控员工和董事长有不正当关系,如果没有证据,属于名誉侵权。”
秦雅茹脸一沉。
“你吓唬我?”
罗雁看了沈清一眼。
“我只是提醒。”
“车库有监控,车内有司机,今天这桶汤也能问到来源。”
“公司不是家里客厅,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
赵姨在旁边小声嘀咕。
“可算来了个会说人话的。”
秦雅茹听见了,脸色更难看。
李旭赶紧打圆场。
“罗总监,您别上纲上线。太太也是着急。”
罗雁问:“急什么?”
李旭顿住。
罗雁继续说:“急着开除法务员工?还是急着拿走她的电脑?”
沈清心口一跳。
李旭笑意淡了。
“罗总监这话什么意思?”
罗雁没有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递给沈清。
“你昨天让我恢复的资料,技术部说只能恢复一部分。”
“剩下的,要看原始硬盘。”
沈清接过U盘。
她低声说:“谢谢罗总。”
罗雁看着她烫红的手。
“先去冲水。”
秦雅茹忽然问:“恢复什么资料?”
没有人回答。
沈正南沉声说:“都上楼。”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窃窃私语。
秦雅茹还想说什么,被李旭轻轻拉了一下。
“妈,先上去。”
沈清跟在后面,手背疼得发麻。
进电梯前,赵姨把保温桶塞回她手里。
“汤没剩多少了。”
她嘴上还是硬。
“下回别熬这么满,烫了活该。”
沈清看见桶盖边缘夹着一小片蓝色纸角。
那不是汤桶里的东西。
像是有人匆忙塞进去的档案袋碎片。
她刚想拿出来,电梯门开了。
李旭忽然回头,看着她的手。
“沈助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3章
沈清把保温桶往怀里收了收。
“汤。”
李旭盯着桶盖缝隙。
“我看见有纸。”
罗雁挡在沈清前面。
“李副总,你现在连员工的饭盒都要检查?”
李旭笑了笑。
“罗总监别误会。”
“刚才地上洒了汤,我怕有什么文件泡坏。”
秦雅茹立刻接话。
“对,万一是公司机密呢?”
沈清看着她。
“秦女士刚才说,这是我用来勾人的汤。”
秦雅茹一噎。
电梯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沈正南按住开门键。
“沈清,你先去医务室。”
沈清点头。
她走出电梯时,李旭忽然说:“沈助理,下午三点,法务部会议室。”
“关于三号仓库的合同,你负责过风险提示。”
“我希望你能解释清楚。”
沈清脚步一停。
三号仓库。
蓝色档案袋。
匿名邮件。
这几个字像线头,突然在她面前缠到一起。
她没有回头。
“好。”
医务室在二楼。
医生给她冲了冷水,涂药。
“还好不严重。”
“这两天别碰热水。”
沈清看着泛红的手背。
她想起母亲。
母亲以前也常熬汤。
沈正南年轻时喝酒应酬,胃出血住院,母亲拎着汤去病房。
那时沈清才十岁。
她趴在病床边,听母亲轻声骂父亲。
“你再这么喝,清清以后就没人管了。”
沈正南笑。
“她有你。”
母亲把汤勺往碗里一搁。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后来母亲病重。
沈清在病房走廊听见亲戚劝她。
“你爸还年轻,总要再找。”
母亲却握着她的手。
“清清,别恨他。”
“但你要记住,谁让你委屈,你都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她当时哭着点头。
可这些年,她好像一直在赔。
赔时间,赔名声,赔那些说不出口的解释。
医务室门被敲了两下。
赵姨探头进来。
“死丫头,手还在不在?”
医生笑了。
“赵阿姨,您小声点。”
赵姨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
里面是两个包子,一盒豆浆。
“吃了。”
沈清说:“我不饿。”
赵姨把袋子往她膝盖上一放。
“你们这些人,不饿能升仙?”
沈清笑了一下。
“赵姨,您今天怎么来二楼了?”
赵姨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识趣地出去拿药。
门一关,赵姨压低声音。
“刚才桶盖上那纸,你看见了?”
沈清点头。
“您放的?”
赵姨把围裙里的手擦了擦。
“不是我。”
“早上我在食堂后门收菜,看见仓库老刘鬼鬼祟祟。”
“他塞了个东西进你汤桶袋子里。”
沈清心口发紧。
“老刘?”
“以前管三号仓库那个?”
“就是他。”
赵姨说:“他去年被调去南区,看着像丢了魂。今天一见我,脸都白了。”
“我问他干吗,他说想找你,又不敢去法务。”
沈清问:“他人呢?”
赵姨摇头。
“跑了。”
“我喊他,他只说一句,‘告诉沈助理,别让李旭拿到蓝袋子。’”
沈清捏紧袋子边。
“蓝袋子在哪?”
赵姨看她。
“你不知道?”
沈清沉默。
她办公桌抽屉里那只蓝色档案袋,是上周突然出现的。
她以为是匿名邮件里说的东西,就没敢动。
因为袋子外面没有字。
她想等罗雁回来再看。
可罗雁昨天出差,今天才到。
赵姨说:“丫头,我不知道你们查什么,但我知道李旭不干净。”
沈清抬头。
赵姨咬了咬牙。
“我侄子以前给三号仓库送过货。”
“明明送了十车,签收单上写十二车。”
“他不敢说,怕丢活。”
“后来那家公司倒了,欠他三个月运费。”
沈清问:“哪家公司?”
赵姨说了一个名字。
沈清记下。
正是三号仓库合同里的供应商之一。
她低声说:“赵姨,这事您别再跟别人提。”
赵姨翻白眼。
“我又不傻。”
“倒是你,别一副好欺负的样。”
沈清苦笑。
“我不是不想说。”
赵姨看着她。
“那是为啥?”
沈清沉默很久。
“有些话,说早了没用。”
“还会害了真正愿意作证的人。”
赵姨没再追问。
她把包子往前推。
“那就吃。”
“人要干仗,不能空肚子。”
下午三点,法务部会议室坐满了人。
李旭带了采购部两名经理。
秦雅茹也来了。
她本来没有公司职务,却坐在主位旁边。
沈正南没到。
李旭解释:“沈总临时见银行的人。”
秦雅茹扫了沈清一眼。
“他不来正好。”
“省得有些人又装可怜。”
罗雁把文件摊开。
“会议开始前,我确认一下。”
“三号仓库合同,是采购部发起,法务部审核,财务部付款。”
“沈清只做过一次风险提示,不是审批人。”
李旭点头。
“我没说她是审批人。”
“但她现在私下调查采购合同,已经越权。”
沈清抬眼。
“我没有私下调查。”
李旭把一份打印记录拍在桌上。
“那你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在上周五晚上九点,打印三号仓库近三年的合同清单?”
沈清看了一眼。
那确实是她打印的。
她当时想比对租金和出入库记录。
秦雅茹冷笑。
“一个小助理,查这么多东西。”
“你想干什么?”
沈清说:“合同归档检查。”
李旭追问:“谁安排的?”
罗雁说:“我。”
李旭转向她。
“罗总监,你有邮件吗?”
罗雁说:“口头安排。”
李旭笑意更深。
“那就麻烦了。”
“口说无凭。”
会议室门外,有人经过。
沈清看见玻璃上晃过一个身影。
像老刘。
她心里一紧。
秦雅茹忽然站起来。
“我看她就是有人撑腰,才敢乱翻。”
“正好,她的电脑现在就封存。”
“查查有没有泄密。”
沈清也站起来。
“封存可以。”
“按公司信息安全流程,由IT、法务、人事三方在场,出具清单。”
李旭看着她。
“你准备得挺熟。”
沈清平静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气氛僵住。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
行政小姑娘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李副总,楼下来了两个人。”
李旭皱眉。
“谁?”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
“一个说自己叫刘建国。”
“他说,他要见沈助理。”
“还说三号仓库多报的那两车货,他不想再背了。”
第4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李旭第一个反应过来。
“胡说八道。”
他站起来。
“让保安带走。”
罗雁抬手。
“等一下。”
她看向行政。
“人在哪?”
“前台。”
行政小姑娘声音发颤。
“他不肯上来,说怕被人关办公室。”
秦雅茹拍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能进公司?”
“保安干什么吃的?”
沈清看见李旭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他在发消息。
给谁?
保安?
还是采购部的人?
罗雁也看见了。
她直接说:“李副总,会议期间请不要联系相关人员。”
李旭抬头。
“罗总监,你是在审我?”
罗雁淡淡道:“我是在防止证人被干扰。”
秦雅茹笑了。
“证人?”
“一个仓库工人,随便说两句,就成证人了?”
沈清开口。
“让他在一楼接待室说。”
“接待室有监控,有录音设备。”
“如果他说假话,公司可以追责。”
李旭盯着她。
“你很急?”
沈清说:“我只是觉得,他既然敢来,就该听完。”
秦雅茹阴阳怪气。
“你们倒像早串通好了。”
这句话刚落,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沈正南来了。
他脸色仍然不好,身边跟着秘书和老周。
“下楼。”
没有多余的话。
一行人到了接待室。
刘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旧布包。
他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衣领洗得发毛。
看见李旭,他往后退了半步。
李旭冷声说:“老刘,你知道诬陷公司的后果吗?”
刘建国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
“可我再不说,我儿子工作也没了。”
沈清心里一沉。
“谁动你儿子?”
刘建国看着李旭,没说话。
李旭脸色发沉。
“你看我干什么?”
刘建国把布包抱紧。
“李副总,我没想害你。”
“我就是不想再替你们签那些假单了。”
秦雅茹立刻冲过去。
“你血口喷人!”
沈正南抬手。
“让他说。”
秦雅茹咬牙。
“正南,这种人明显被收买了。”
沈正南看着她。
“谁收买?”
秦雅茹一时答不上来。
刘建国被带进接待室。
罗雁打开录音笔,摆在桌面。
“刘建国,你自愿陈述?”
刘建国点头。
“自愿。”
“我以前是三号仓库管理员。”
“从二零二一年六月开始,采购部每个月让我在入库单上多签数量。”
“实际进十车,单子写十二车。”
“多出来的货,我没见过。”
沈正南问:“谁让你签?”
刘建国看向李旭。
“最开始是采购部王经理。”
“后来有一次,李副总亲自来仓库。”
李旭冷笑。
“证据呢?”
刘建国手抖着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叠复印件,还有几张照片。
“我留了几份底单。”
“还有那天仓库监控截屏。”
李旭看了一眼,反而笑了。
“复印件?”
“老刘,你在公司干过,应该知道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
刘建国脸白了。
“原件在公司档案室。”
李旭摊手。
“那你拿复印件来闹什么?”
罗雁问:“照片哪里来的?”
刘建国说:“我手机拍的。”
“后来手机摔坏了,修手机的师傅帮我导出来。”
秦雅茹立刻抓住话头。
“听见没有?手机坏了,资料谁知道有没有改过。”
沈清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那几张照片。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蓝色文件夹。
和她抽屉里的档案袋颜色一样。
她问:“刘师傅,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找过我?”
刘建国点头。
“我不敢上楼。”
“我知道李副总要查你电脑。”
“我就想把东西塞给你。”
秦雅茹冷笑。
“承认了吧?”
“你们早有勾结。”
刘建国急了。
“不是勾结!”
“我只是听说沈助理以前卡过三号仓库的合同,她写过风险提示。”
“我想着,她可能肯听。”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沈清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来一个人认真做过的事,不一定当场有用。
但会有人记得。
沈正南看向李旭。
“你解释。”
李旭没有慌。
“沈总,我接手采购后,三号仓库确实有过几次账实差异。”
“但那是仓库管理问题。”
“刘建国当时被调岗,就是因为他管理混乱。”
“现在他怀恨在心,也说得通。”
刘建国猛地抬头。
“我不是!”
李旭语气更重。
“你儿子欠网贷,公司帮你保过工作。”
“你现在反咬一口,良心过得去?”
刘建国的脸一下子灰了。
沈清看向他。
“你儿子欠债?”
刘建国低下头。
“他创业亏了钱。”
“不是网贷,是银行经营贷。”
李旭笑。
“有什么区别?”
罗雁敲了敲桌面。
“区别很大。”
“一个是正常债务,一个是品行指控。”
李旭看她。
“罗总监,你一直护着沈助理,不合适吧?”
罗雁不动声色。
“我护流程。”
沈正南突然咳了两声。
沈清忍不住看过去。
秦雅茹却先扶住他。
“正南,别听这些人胡搅蛮缠。”
“你身体不好,先回办公室。”
沈正南推开她的手。
“老周,去档案室调三号仓库原件。”
老周应声。
李旭脸色终于变了。
“沈总,档案室调档要申请。”
罗雁说:“董事长调阅公司档案,不违反制度。”
李旭说:“可相关档案去年搬过一次库,未必立刻找得到。”
沈清心里一动。
去年搬库。
蓝色档案袋。
她忽然明白匿名邮件那句话。
真正的原件,也许根本不在档案室。
就在这时,前台姑娘又跑进来。
“沈总,不好了。”
“档案室那边说,三号仓库二零二一年的纸质档案,昨晚被人借走了。”
沈正南抬眼。
“谁借的?”
前台姑娘看了看李旭,又看了看秦雅茹。
声音低到发抖。
“登记表上写的是……太太办公室。”
第5章
秦雅茹的脸瞬间变了。
“胡说!”
她扭头看李旭。
“我什么时候借过档案?”
李旭也皱眉。
“妈,你先别急。”
沈正南盯着前台姑娘。
“把登记表拿来。”
前台姑娘不敢耽搁,很快拿来复印件。
登记时间是昨晚八点四十。
借阅人签名:秦雅茹。
字迹娟秀,尾笔上挑。
沈清看过秦雅茹在花店账单上的签名。
很像。
秦雅茹一把抢过纸。
“这不是我签的!”
罗雁伸手。
“请不要损毁证据。”
秦雅茹把纸拍回桌上。
“罗雁,你少拿法务那套压我。”
“我是沈正南的妻子,这个公司有我的一份体面。”
“我借个档案怎么了?”
话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
刚才还说没借。
现在又说借了也没什么。
李旭立刻补救。
“妈可能记错了。”
“她平时帮沈总整理资料,有时秘书送来文件,她签个收也正常。”
沈清看向父亲。
沈正南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没有发作。
只是问秘书:“太太有档案借阅权限吗?”
秘书低声说:“没有正式权限。”
“但之前太太常帮您收文件,档案室可能以为……”
沈正南闭了闭眼。
“可能?”
秘书低下头。
秦雅茹看见他这样,反而委屈起来。
“正南,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
“我嫁给你八年,照顾你吃药,陪你复查,我为了什么?”
“现在一个小助理和一个仓库工说两句话,你就当众下我的脸?”
沈清听着这些话,心口发酸。
八年。
她母亲留下的老宅,秦雅茹一次没进去过。
父亲每年忌日去墓园,秦雅茹也从不跟。
她可以说照顾。
可她不能把照顾变成通行证。
沈正南声音沙哑。
“我只问档案在哪。”
秦雅茹红了眼。
“我不知道。”
李旭接过话。
“沈总,这事我来查。”
“如果真有人冒用我妈签名,我一定给公司交代。”
沈清忽然问:“昨晚八点四十,秦女士在哪里?”
秦雅茹看向她。
“你审我?”
沈清说:“只是核实。”
秦雅茹冷笑。
“我在家。”
“家里阿姨能证明。”
沈清又问:“李副总呢?”
李旭眼神冷了。
“我在外面见客户。”
“哪个客户?”
“沈助理,你没有资格问。”
沈清点点头。
“那就等有资格的人问。”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建国一直坐在角落,不敢出声。
忽然,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我儿子……”
沈清问:“怎么了?”
刘建国手抖得厉害。
“他公司刚接到通知,说合作取消。”
“他们说他爸在鸿远闹事,影响信誉。”
李旭皱眉。
“老刘,别什么都往公司头上扣。”
刘建国猛地站起来。
“不是你们是谁?”
“昨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再乱说,我儿子就别想在本市做生意。”
秦雅茹立刻说:“录音呢?”
刘建国嘴唇发白。
“没有。”
李旭摊手。
“那就是空口无凭。”
刘建国像被抽走力气,慢慢坐下。
沈清看着他,忽然想到外婆。
外婆也总怕拖累她。
每次她去疗养院,外婆都说:“清清,别跟你爸闹,他也不容易。”
“你妈走了,你们父女再散,我睡不安稳。”
这就是她的枷锁。
不是没地方走。
是有些人躺在病床上,还盼她有个家。
可今天,这个“家”把脏水泼到了她身上。
秦雅茹看她沉默,以为她怕了。
“沈清,你听见了吗?”
“你现在煽动外人闹公司,已经不是作风问题了。”
“我建议立刻停职。”
李旭顺势说:“停职期间,电脑和工位封存。”
罗雁冷冷看他。
“你绕来绕去,还是想拿她电脑。”
李旭也不装了。
“她查采购资料,已经影响公司正常经营。”
“我作为采购负责人,有权要求隔离风险。”
沈正南忽然说:“电脑由IT当场镜像,原机封存,法务和审计共同保管。”
李旭一顿。
这和他想要的不同。
他想让人事直接收走。
只要电脑离开沈清和罗雁视线,他有一百种办法让里面的东西消失。
秦雅茹不懂这些。
她只觉得沈正南还是护着沈清。
“正南,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太太?”
“你当着这么多人,为一个小姑娘跟我对着干。”
沈正南看她。
“我没有跟你对着干。”
“我在处理公司问题。”
秦雅茹笑得发抖。
“公司问题?”
“那我问你,她算什么?”
这句话砸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
沈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说。
她真的想说。
可她看见李旭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一旦她现在公开身份,李旭会立刻收手、销毁、转移。
这三年的线,可能就断在这一刻。
沈清把话咽回去。
“我是法务部员工。”
秦雅茹像终于抓到把柄。
“听见没有?”
“她自己都只敢这么说。”
她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发董事会群。”
沈正南沉声:“秦雅茹。”
秦雅茹手指已经点开群聊。
沈清看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集团内部女员工长期纠缠董事长,今日被我当场撞见。”
沈清的手指冷了。
罗雁上前一步。
“秦女士,别发。”
秦雅茹按下发送。
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抬起下巴。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能护她。”
下一秒,沈清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董事会群。
是那封匿名邮箱又发来一条消息。
“档案不在档案室。”
“今晚八点,老宅西厢柜底,有你母亲留下的钥匙。”
第6章
沈清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发疼。
老宅西厢。
母亲留下的钥匙。
这几个字像从旧年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她抬头。
秦雅茹还在说话。
“各位董事都看见了。”
“我不怕丢人。”
“我怕的是有人把沈家的脸踩在脚底。”
董事会群很快炸开。
有人问:“什么情况?”
有人发语音。
还有人直接打给沈正南。
沈正南没有接。
他看着秦雅茹,眼里第一次露出陌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秦雅茹声音发尖。
“我当然知道。”
“我在替你保名声。”
沈正南说:“你是在毁一个员工的名声。”
秦雅茹冷笑。
“员工?”
“她要是真清白,你让她把手机交出来。”
“聊天记录一查不就知道?”
沈清抬眼。
“秦女士,您没有权利查我的私人手机。”
李旭立刻说:“如果涉及公司声誉,可以由公司合规部门处理。”
罗雁看他。
“合规部门不是你家开的。”
这句话让秦雅茹彻底恼了。
“罗雁,你别忘了谁给你发工资。”
罗雁平静地说:“公司给我发。”
“不是您。”
沈正南咳得更厉害。
沈清忍不住上前。
“董事长,先去休息。”
秦雅茹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挡住。
“别碰他。”
沈清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刻,她忽然很累。
她不是怕秦雅茹骂。
她怕父亲倒下。
怕证据断了。
怕那些真正被拖欠、被威胁的人,因为她一句忍不住的“爸”,全都再也不敢开口。
沈正南却看着她。
“清清。”
两个字一出,接待室里所有人都愣住。
秦雅茹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你叫她什么?”
沈清也怔住。
父亲的声音低,却清楚。
“今天到这里。”
“罗雁,保护好相关资料。”
“老周,送沈清回去处理伤。”
李旭盯着沈正南,又看向沈清。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可沈正南没有继续解释。
这半句称呼,像一道没完全拉开的帘子。
足够让人起疑。
却不够让李旭收手。
沈清知道,父亲是心疼她撑不住了。
她低声说:“我没事。”
沈正南说:“回去。”
他的语气是父亲的语气。
不是董事长。
沈清没有再争。
她拿着包离开公司。
老周送她到老宅门口。
车停下时,他叹了口气。
“小姐,您何苦受这罪。”
沈清看着熟悉的黑色铁门。
“周叔,您刚才听见了。”
“他们已经动档案了。”
老周沉默。
沈清问:“我爸的身体,最近是不是又不好?”
老周没瞒她。
“医生让他别操劳。”
“可李旭这半年动作太大,沈总睡不好。”
沈清点头。
“所以我不能只为自己出气。”
“我要把这根线拉到底。”
老宅多年没人常住。
院子里桂花树还在。
沈清打开门时,灰尘味扑面而来。
客厅墙上挂着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笑着,手腕上戴一只银镯。
沈清站了很久。
“妈,我回来了。”
西厢房是母亲生前的书房。
柜底积了灰。
沈清跪下来,手背碰到木地板,疼得她吸了口气。
她忍着,把柜底的暗格摸开。
里面有一只旧铁盒。
铁盒里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是母亲的字。
“清清,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知道真相,去银行保管箱。别一个人去,找罗雁。”
沈清眼眶一下红了。
罗雁。
原来母亲早就认识她。
她立刻给罗雁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找到钥匙了?”
沈清愣住。
“您知道?”
罗雁那边沉默两秒。
“你母亲去世前,委托我保管过一份授权文件。”
“但她说,除非你自己找到钥匙,否则我不能主动提。”
沈清握紧手机。
“里面是什么?”
罗雁说:“我也不知道。”
“保管箱登记在你母亲名下,后续由你继承。”
“明早带身份证、继承公证材料和钥匙去银行。我陪你。”
沈清说:“好。”
挂断电话,她坐在书房地上。
铁盒里还有一张老照片。
母亲、父亲、年幼的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别怕,家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占。”
沈清把照片放进包里。
晚上八点半,手机又震。
匿名邮箱第三次发来消息。
这一次,不是一句话。
是一段音频。
沈清点开。
里面先是杂音。
然后是李旭的声音。
“档案室那几份没用,真正麻烦的是沈清手里的蓝袋子。”
另一个女人问:“她到底是谁?”
是秦雅茹。
李旭压低声音。
“我今天看沈正南的反应,她可能不是普通员工。”
秦雅茹说:“那更不能让她留。”
李旭冷笑。
“明天我让人把她和刘建国绑在一起。”
“就说她收了供应商钱,故意栽赃采购部。”
秦雅茹停了几秒。
“会不会闹大?”
李旭说:“闹大才好。”
“她名声脏了,沈正南就算想护,也得先顾公司。”
音频到这里断了。
沈清的后背发冷。
他们不是误会。
他们是要把她摁进泥里。
她把音频转发给罗雁。
罗雁很快回:“保存原文件,别剪辑。”
“明天银行见。”
沈清刚要回,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砰声。
有人在敲门。
很急。
她走到监控屏前。
门外站着刘建国。
他满脸慌张,怀里抱着一只蓝色档案袋。
他对着门口摄像头说:
“沈助理,快开门。”
“李旭的人在找我。”
第7章
沈清没有立刻开门。
她先给老周打电话,又给罗雁发定位。
然后隔着门问:“刘师傅,你一个人吗?”
刘建国急得直搓手。
“我一个人。”
“我从后巷绕来的。”
“他们去我家找我,我老婆吓坏了。”
沈清看监控。
巷口没有人。
她打开小门,没让他进屋,只让他站在院子里监控下。
“袋子哪里来的?”
刘建国把蓝色档案袋递给她。
“我藏的。”
“当年搬档案时,我偷偷换出来一部分。”
“我知道这不合规,可我怕哪天出事,全推我头上。”
沈清没有接。
“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刘建国的眼圈红了。
“我儿子刚给我打电话。”
“他说有人去他办公室,说他爸要是再乱跑,就让他贷款提前到期。”
“沈助理,我不懂这些,我怕。”
“可我更怕一辈子被他们捏着。”
沈清看着他粗糙的手。
她想起赵姨说的话。
人要干仗,不能空肚子。
也不能空着良心。
“刘师傅,你先别把袋子给我。”
刘建国愣住。
“为什么?”
“因为到了我手里,他们会说我们串供。”
沈清拿出手机。
“你对着监控说清楚,袋子来源、保存经过。”
“等罗总监来,我们一起封存。”
刘建国连连点头。
他站到摄像头下,说得磕磕绊绊。
“我叫刘建国。”
“二零二一年到二零二三年,任鸿远三号仓库管理员。”
“这个袋子里,是我保存的入库单复印件、司机签收照片、部分对账截图。”
“我没有给沈助理看过。”
“今天第一次带来。”
沈清听着,心里慢慢稳下来。
她不是律师。
她也不懂所有程序。
但罗雁教过她一句话:“怕说不清,就把每一步放到光底下。”
二十分钟后,罗雁到了。
她带了两个审计部的人,还有公司纪检邮箱的自动收件记录打印件。
老周也赶来。
蓝袋子在院子石桌上被拆封。
罗雁戴上手套,一页页拍照编号。
沈清站在旁边看。
袋子里不只有多报入库单。
还有几份供应商回扣分成表。
表格做得很隐蔽,用的是“咨询费”“市场维护费”。
收款方是一家名叫“启盛咨询”的公司。
沈清看见法人名字时,手指停住。
秦雅茹。
罗雁抬眼。
“你看清了?”
沈清点头。
“她名下的公司?”
审计部的人查了企业信息。
“法人确实是秦雅茹。”
“成立时间二零二一年五月。”
“注册资本十万。”
刘建国急忙说:“我不知道太太也在里面。”
“我只知道王经理说,钱不是我该问的。”
沈清问:“李旭签过字吗?”
罗雁翻到后面。
“这里。”
一张费用确认单上,有李旭的签名。
日期是二零二二年三月。
金额十八万。
备注:三号仓库年度协调费。
沈清闭了闭眼。
这就是他自己的手。
不是天降。
不是猜测。
是他们把公司当成自家钱袋时,亲手留下的路。
罗雁说:“明天一早,我们把材料交给沈总和审计委员会。”
沈清问:“董事会群里的污蔑呢?”
罗雁看她。
“也一起处理。”
“但你要想清楚,身份公开后,就回不去了。”
沈清看向母亲的照片方向。
“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拿出那段音频。
罗雁听完,脸色冷下来。
“这段录音来源?”
沈清说:“匿名邮箱。”
“需要核验。”
罗雁点头。
“不能单独作为关键证据,但可以作为线索。”
“别急。”
沈清嗯了一声。
她不急。
她等了三年。
不差一晚。
可有人急。
晚上十点,秦雅茹的电话打来。
沈清看着屏幕,没有接。
对方连打三次。
第四次,换成李旭。
沈清开了录音,接通免提。
李旭的声音温和得像下午什么都没发生。
“沈助理,今天大家都有情绪。”
“我妈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说:“李副总有事?”
李旭笑。
“你在哪里?”
“家里。”
“哪个家?”
沈清没答。
李旭停了一下。
“老刘是不是去找你了?”
沈清说:“刘师傅是公司员工家属吗?你这么关心。”
李旭的声音沉了半分。
“沈清,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你现在交出蓝袋子,我可以替你在董事会解释。”
“就说你年轻,被刘建国骗了。”
沈清看着桌上的编号照片。
“如果我不交呢?”
李旭沉默几秒。
再开口时,温和没了。
“那你明天会收到停职通知。”
“还有,你外婆住的那家疗养院,合作方是鸿远旗下基金会。”
沈清的血一下冷透。
“你查我?”
李旭轻笑。
“公司员工背景档案,正常了解。”
沈清握紧手机。
“我外婆不是公司员工。”
李旭说:“可她需要安静。”
“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罗雁猛地抬头。
老周也变了脸色。
沈清却忽然平静下来。
她一字一句说:“李旭,你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死寂。
下一秒,李旭咬牙说:
“沈清,你到底是谁?”
第8章
沈清没有回答。
她直接挂了电话。
罗雁看着她。
“他开始慌了。”
沈清把录音保存,备份到两个地方。
“他提我外婆,就不是慌。”
“是急着掐我的软肋。”
老周当即说:“我今晚去疗养院守着。”
沈清摇头。
“周叔,别一个人去。”
“通知我爸,让他安排两个保安,走正规访客登记。”
罗雁点头。
“对,别给对方制造说你们威胁疗养院的机会。”
沈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软。
可真到这一步,她反而没有哭。
不是不怕。
是怕也要把每一步踩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银行贵宾室。
沈清带着身份证、母亲遗产继承公证书、保管箱钥匙。
罗雁陪在旁边。
银行经理核验材料后,带她们进入保管区。
流程很慢。
核身份证,核签字,双人开箱。
没有戏剧性的天降。
只有冷冰冰的手续。
可沈清反而安心。
真正能站住的东西,本来就该经得起手续。
保管箱打开。
里面是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有母亲的签名。
沈清手指发颤。
罗雁低声说:“慢慢来。”
她拆开纸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份,是母亲生前持有鸿远集团百分之十二股份的证明。
继承人:沈清。
第二份,是沈正南当年签署的婚前财产及子女权益确认书。
明确约定,他再婚不影响沈清对母亲遗产及个人赠与资产的权益。
第三份,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清清,也给正南。”
沈清没有立刻拆。
罗雁先看文件。
“这些足够证明你的身份和股东权益。”
“秦雅茹在董事会群里的话,性质更严重了。”
沈清问:“能今天用吗?”
罗雁说:“能。”
“但我们要把节奏交给审计委员会。”
“先让李旭解释三号仓库,再处理名誉侵权和身份公开。”
沈清点头。
上午十点,鸿远集团临时董事会扩大会议召开。
参会的除了董事,还有审计委员会、法务、采购、财务负责人。
秦雅茹也来了。
她穿了一身白色套装,眼睛微红。
一进门,就先对几位老董事叹气。
“家丑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昨晚一夜没睡。”
“正南身体不好,我是真怕他被人骗。”
有董事安慰她。
“沈太太也是着急。”
秦雅茹看见沈清进来,眼底闪过一丝狠。
“你还敢来?”
沈清没说话。
她坐在罗雁旁边。
李旭坐在对面。
他看上去很镇定,只是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动。
沈正南由老周扶着进来。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是:“开始。”
审计部先汇报三号仓库问题。
每一张单据投到屏幕上。
实际入库数量。
合同结算数量。
供应商付款。
启盛咨询收款记录。
会议室里渐渐没人说话。
李旭起初还解释。
“这是行业惯例。”
“仓储协调本来就有费用。”
审计负责人问:“为什么费用进了秦雅茹女士名下公司?”
秦雅茹脸色一白。
“我不知道。”
“启盛是朋友让我挂名的。”
沈清抬眼。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挂名。
帮忙。
不知道。
每个想摘干净的人,都喜欢这么说。
罗雁问:“秦女士,启盛银行账户是谁在使用?”
秦雅茹说:“我不清楚。”
审计负责人放出一张银行回单。
“二零二二年四月,启盛账户转出三十万元到您个人账户,备注生活费。”
秦雅茹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儿子给我的钱。”
李旭立刻说:“我孝敬我妈,有问题吗?”
罗雁说:“如果来源是供应商回扣,就有问题。”
李旭冷笑。
“罗总监,说话要有证据。”
罗雁点头。
“所以今天请你解释这张费用确认单。”
屏幕上出现李旭的签名。
李旭看了一眼。
“字像我的。”
“但我每天签那么多文件,不排除被夹带。”
罗雁又放出一段会议纪要。
“这是二零二二年三月采购部内部会。”
“你在会上要求三号仓库年度协调费走启盛咨询。”
李旭的脸终于僵住。
采购部王经理坐在后排,已经汗如雨下。
沈正南开口。
“王强。”
王经理一抖。
“沈总。”
“你说。”
王经理看向李旭。
李旭目光阴沉。
王经理嘴唇发抖。
“我……我都是按李副总要求办的。”
李旭猛地站起来。
“你想清楚再说!”
王经理也崩了。
“我想得很清楚!”
“钱又没进我口袋。”
“每次都是你让我做表,让财务按合同付,再让供应商把一部分转启盛。”
“我只拿了两万过节费。”
会议室一片哗然。
秦雅茹尖声道:“你胡说!”
王经理看着她。
“太太,您别说不知道。”
“前年中秋,您还让我把礼盒送到别墅。”
“您说李旭辛苦,家里花销大,正南的钱以后还不知道给谁。”
这句话落下,沈正南猛地闭上眼。
秦雅茹脸色惨白。
沈清的手在桌下握紧。
原来他们早就想过“给谁”。
李旭忽然转向沈清。
“这些东西是你搞的?”
“沈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清看着他。
“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放到桌上。”
李旭冷笑。
“你一个小助理,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秦雅茹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对!”
“她没资格。”
“她勾着正南,挑拨我们母子,今天还混进董事会。”
“各位董事,你们真要听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摆布?”
沈正南缓缓睁眼。
他看向沈清。
这一次,沈清没有躲。
她拿出银行文件,推给罗雁。
罗雁起身。
“各位,我代表法务部确认一件事。”
“沈清女士,是沈正南先生与已故原配林女士的独生女。”
“同时,她依法继承林女士持有的鸿远集团股份。”
秦雅茹像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
她扶着桌沿,声音都变了。
“不可能。”
沈清抬起眼。
她看着父亲,声音不高。
“爸。”
“有些人越界太久了。”
第9章
那声“爸”落下去,会议室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几个老董事先反应过来。
“清清?”
“你是林晚的女儿?”
沈清站起身,向他们微微欠身。
“周伯伯,陈叔叔,好久不见。”
周董事眼眶一下红了。
“你小时候还在我办公室画过乌龟。”
沈清轻轻笑了一下。
“您当时还说,那是战略地图。”
有人低声叹。
有人看向秦雅茹,眼神已经变了。
秦雅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昨晚发在董事会群里的话,此刻像一盆脏水,全泼回了她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
“正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正南看着她。
“我告诉过你,我有女儿。”
秦雅茹急道:“可你没说她就在公司!”
沈正南声音疲惫。
“她在哪工作,是她的自由。”
“你不知道她是谁,就可以这样羞辱她?”
秦雅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也是怕你被人骗。”
沈清看着她。
“您不是怕他被骗。”
“您是怕有人挡了李旭的路。”
秦雅茹猛地看向她。
“你闭嘴。”
沈清没有闭嘴。
她拿出手机,播放昨晚那段录音。
李旭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她名声脏了,沈正南就算想护,也得先顾公司。”
秦雅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会不会闹大?”
音频不长。
却足够。
秦雅茹踉跄一步。
“这是假的!”
罗雁说:“原文件已提交第三方鉴定。”
“今天不作为定案证据,只作为你们动机的辅助说明。”
李旭的脸色阴得吓人。
“沈清,你录我电话?”
沈清看着他。
“你提我外婆的时候,也没问我怕不怕。”
沈正南猛地看向李旭。
“你动她外婆?”
李旭立刻否认。
“我只是提醒。”
罗雁拿出另一份材料。
“疗养院昨晚收到匿名投诉,说沈女士外婆欠费、家属纠纷,要求停止护理升级服务。”
“院方核验后没有采纳。”
“投诉号码,经初步查询,关联采购部王经理的副卡。”
王经理当场瘫了。
“李副总让我办的!”
李旭怒吼:“你疯了?”
王经理也豁出去了。
“我疯?”
“你让我借太太名义调档,让我找人去刘建国家里。”
“现在全推我头上?”
“李旭,你别想!”
秦雅茹冲过去拉王经理。
“你别乱咬。”
王经理甩开她。
“太太,您也别装。”
“启盛的钱,您拿得比谁都快。”
会议室彻底乱了。
沈正南拍了拍桌子。
“够了。”
他看向审计负责人。
“所有材料移交内部审计和外部律所。”
“涉及违法的,报警处理。”
李旭脸色变了。
“沈总。”
他第一次不叫叔,也不叫董事长。
声音里有了求。
“我跟了您八年。”
“我妈照顾您八年。”
“就算我有错,也是想把采购做起来。”
“那些钱,我没全拿。”
沈正南看着他。
“你拿了多少,审计会算。”
秦雅茹哭出声。
“正南,李旭还年轻。”
沈清淡淡说:“他三十五岁了。”
这句话轻得很。
却让秦雅茹哭声一顿。
沈清继续说:“刘建国五十多岁,被你们吓得不敢回家。”
“赵姨侄子的运费被拖三个月。”
“那些供应商多付的费用,最后会压到一线工人身上。”
“他年轻,别人就该替他老吗?”
秦雅茹被问得说不出话。
李旭忽然转向她。
“妈,你说句话。”
“启盛是你名下的公司。”
“很多钱是你收的。”
秦雅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让我背?”
李旭咬牙。
“我只是按你意思,把钱留在家里。”
“你不是总说,沈家以后靠不住,要给我们留后路?”
秦雅茹脸上的泪停住。
她看着自己亲儿子,像第一次认识他。
“李旭。”
“那些路,是你自己走的。”
“现在你推给我?”
李旭别开眼。
“我没有。”
母子俩的体面,在众人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沈清没有痛快到想笑。
她只觉得荒凉。
这些人为了钱和位置,把别人当台阶。
可一旦台阶塌了,他们先踩的,竟是彼此。
会议结束时,李旭被暂停全部职务。
采购部相关人员配合审计调查。
秦雅茹被要求停止以董事长家属身份介入公司事务,并公开撤回董事会群里的不实言论。
她不肯。
“我不发。”
“我又没指名道姓。”
罗雁把手机递给她。
“您指名了。”
“沈清两个字,截图完整。”
秦雅茹手抖着。
沈正南说:“发。”
秦雅茹看着他。
“你为了她逼我?”
沈正南声音很低。
“我为了一个被你污蔑的人,要求你道歉。”
秦雅茹咬着牙,在群里打字。
“昨日因本人误会,对沈清女士发表不实言论,现撤回并致歉。”
发送后,她像被抽空了。
可火葬场才刚开始。
下午,秦雅茹冲到老宅。
沈清正陪罗雁整理母亲信件。
门铃响起。
监控里,秦雅茹披头散发。
她抬头看摄像头,声音嘶哑。
“沈清,你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妈当年留下的东西,还有一份在我手里。”
第10章
沈清看着监控,没有开门。
秦雅茹站在铁门外。
初秋的风把她头发吹乱,她不再像集团年会上那个温柔体面的董事长夫人。
她紧紧抓着包带,眼神又急又狠。
“沈清,你听见没有?”
“你不开门,我就把东西交出去。”
罗雁站在沈清身边。
“让她说。”
沈清按下通话键。
“什么东西?”
秦雅茹像终于抓到筹码。
“你母亲当年病重时,签过一份放弃股份管理权的文件。”
“她亲手签的。”
“你现在拿那些股权出来压人,没用。”
沈清没急。
“文件在哪?”
秦雅茹冷笑。
“你让我进去。”
沈清说:“不方便。”
秦雅茹尖声道:“这是沈家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进?”
沈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母亲照片。
“这套老宅在我母亲名下,后来由我继承。”
“您没有钥匙,也没有居住权。”
秦雅茹怔住。
她大概从来没认真问过。
她只以为沈正南的东西,就是她能碰的东西。
罗雁低声说:“让她发照片。”
沈清对着门口说:“您可以拍照发给我。”
秦雅茹咬牙。
“你当我傻?”
“我发给你,你转头不认。”
沈清说:“那您可以交给律师、公证处,或者直接带去公司审计委员会。”
“别站在门口喊。”
秦雅茹的脸一阵扭曲。
她最怕的就是正规流程。
因为那份所谓文件,经不起看。
她沉默几秒,忽然软下来。
“清清。”
沈清的手指停住。
这是秦雅茹第一次这样叫她。
叫得别扭,也叫得迟。
“阿姨以前不知道你是谁。”
“说话重了。”
“你别跟我计较。”
沈清没有接话。
秦雅茹眼圈红了。
“你爸身体不好。”
“我们再闹下去,他受不了。”
“李旭是有错,可他也是我儿子。”
“你让审计别报警,行不行?”
“钱我们慢慢还。”
沈清静静听着。
她想起车库里那句“不学好”。
想起董事会群里那条脏污的消息。
想起李旭提到外婆时,那种笃定她会怕的语气。
她问:“您昨天发群消息时,有想过我受不受得了吗?”
秦雅茹哽住。
“我那是误会。”
沈清说:“刘建国儿子被威胁时,您也误会?”
“赵姨侄子被拖运费时,您也误会?”
“启盛账户收钱时,您还误会?”
秦雅茹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点保障。”
“我嫁给你爸,外人都说我图钱。”
“我不留后路,万一哪天他走了,我怎么办?”
沈清看着她。
这句话终于像人话。
自私,难看,却真实。
她没有讥笑。
“您可以签婚前协议,可以谈生活保障,可以要尊重。”
“但您不能拿别人的钱,毁别人的名声,威胁别人的家人。”
秦雅茹哭了。
“我错了。”
“沈清,我真的错了。”
沈清说:“道歉我听见了。”
“代价按流程走。”
她松开通话键。
秦雅茹在门外拍了很久。
最后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
老周赶到时,劝她离开。
她不肯。
直到沈正南的车停在门口。
沈正南下车,步子很慢。
秦雅茹扑过去。
“正南,你帮帮李旭。”
“他不能进去。”
沈正南看着她,眼神疲惫到没有怒气。
“雅茹,我给过你体面。”
“你不该拿体面去换钱。”
秦雅茹哭着抓他的袖子。
“我怕啊。”
“你心里一直有林晚。”
“你房间抽屉里还放着她的照片。”
“你每年去墓园,从不让我跟。”
“我在这个家像外人。”
沈正南沉默很久。
“你是我妻子。”
“但她是清清的母亲。”
“我怀念她,不等于亏待你。”
“你把自己的不安,变成了别人的灾。”
秦雅茹松了手。
她像突然老了很多。
“那我们呢?”
沈正南说:“先分开吧。”
“公司和李旭的事,交给律师。”
秦雅茹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再骂,没再喊。
她只是低声问:“你是不是早就后悔娶我?”
沈正南摇头。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把边界说清楚。”
屋内,沈清听见这句话,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大团圆。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承认,边界本该存在。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谁一夜之间跌入尘埃,也没有谁一句话就翻身成赢家。
审计一笔笔查。
启盛咨询的异常收款被追回。
涉及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线索的部分,移交公安机关。
李旭从一开始的强硬否认,到后来主动退赔。
他来找过沈清一次。
在公司楼下。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发青。
“沈清。”
“我妈身体不好。”
沈清停下脚步。
“所以呢?”
李旭艰难地说:“你能不能跟沈总说,别追究她?”
沈清看着他。
“你到现在,还是只想找最容易心软的人下手。”
李旭脸涨红。
“我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样?”
沈清说:“我不要怎样。”
“我只是不同意替受害的人原谅你。”
李旭咬着牙。
“你不怕别人说你狠?”
沈清淡淡道:“我怕过。”
“所以才让你们欺负到今天。”
她绕过他。
李旭在身后喊:“你爸也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沈清回头。
“我不需要永远被谁护着。”
“我只需要规则护着每个不该被踩的人。”
李旭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赵姨的侄子拿回了拖欠运费。
刘建国的儿子也保住了项目。
刘建国来公司补充材料那天,特意去食堂买了两大袋橘子。
赵姨嘴上骂他。
“你当我这儿水果摊呢?”
可她还是把最甜的几个塞给沈清。
“拿着。”
“你外婆能吃就给她尝尝。”
沈清笑着接过。
“谢谢赵姨。”
赵姨瞪她。
“以后少说谢。”
“听着寒碜。”
罗雁从旁边经过,难得笑了一下。
“赵姨说得对。”
“以后该说的是,辛苦了。”
沈清点头。
“罗总,辛苦了。”
罗雁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股东登记更新完成。”
“你父亲希望你进董事会,但不是现在逼你。”
“你可以自己决定。”
沈清接过文件。
纸很轻。
可她知道,这不是一个位置。
是母亲留给她的底气。
那天傍晚,沈清去了疗养院。
外婆坐在窗边,手里剥着橘子。
“清清,你爸来过。”
沈清坐下。
“他说什么?”
外婆笑了笑。
“他说对不起你。”
沈清低头剥橘络。
“他跟我也说了。”
外婆看着她。
“你怎么回的?”
沈清把橘瓣放进小碟子里。
“我说,以后别用保护当借口,让我一个人受委屈。”
外婆点点头。
“这话该说。”
沈清靠在她膝边,像小时候那样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她没有觉得自己赢得多漂亮。
她只是终于把那口憋了三年的气,稳稳吐了出来。
后来,秦雅茹搬出了沈家别墅。
她没有被写成十恶不赦的人。
她会在律师通知上签字,会在退赔清单前沉默,会偶尔给沈正南发一条很短的消息:“药别忘了吃。”
沈正南很少回。
李旭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了代价。
那些曾经在群里看热闹的人,也一个个补了道歉。
沈清没有逐条回复。
她把母亲的信放进书桌抽屉。
信里最后一句话,母亲写得很轻:
“清清,人这一生,总有人想借爱之名越界。你要记得,亲情也好,婚姻也好,体面也好,都不能拿来换你的清白和尊严。”
沈清合上抽屉。
窗外桂花开了。
她终于明白,一个人真正站起来,不是因为她背后有谁,而是因为她开始相信,自己不该被任何关系随意践踏。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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