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顺治皇帝驾崩。半个多月后,刚坐上龙椅的8岁小皇帝康熙就下旨把一个太监给杀了。
这个太监叫吴良辅,是顺治生前最宠信的大太监。
一个8岁的孩子,刚当上皇帝,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急着杀一个太监,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所以后世就有了各种传闻,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吴良辅和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有对食关系,康熙杀他是为了遮掩这桩宫廷丑闻。
电视剧《少年天子》甚至直接把这个说法拍了出来。剧里的逻辑是这样的:顺治独宠董鄂妃,康熙的生母佟佳氏备受冷落,为了儿子的前途,她不得不去求吴良辅帮忙,而吴良辅开出的条件就是对食。
故事编得挺圆的,但说实话,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
先说对食这事到底可不可能。
吴良辅是明朝末年就净身入宫的太监,在明朝被阉割过一次,投降清朝之后又被重新核验过。清朝对这批前明投降的太监查得很严,所以他是被阉得很彻底的。
退一步讲,就算清初宫廷里确实有对食的风气,那也是汉人宫女和太监之间的事。满族女子对汉族太监是打心底里瞧不上的,普通满族宫女都不可能跟汉族太监对食,更别说一个皇妃了。
所以这个传闻,基本上就是后人编出来的八卦。
那吴良辅到底为什么被杀?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说说吴良辅这个人是怎么发迹的。
清朝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那会儿,皇宫里是没有太监的。宫里的事务全归内务府管。顺治入关之后,接收了明朝留下来的一批太监,才有了宦官这个群体。
顺治亲政以后,嘴上说得很好听,说明朝就是亡在宦官乱政上,所以定下规矩,太监不许干政。
但他自己转头就宠上了吴良辅。
怎么宠的呢?吴良辅给顺治出了个主意:紫禁城太大,内务府管不过来,不如仿照明朝的二十四衙门,设立十三衙门来分担。这十三衙门的主事全是太监。
说白了,这就是用太监架空内务府。明朝那些大太监魏忠贤、刘瑾,当初不就是这么一步步爬上去的吗?
顺治当时没想那么多,觉得吴良辅这人挺能干,就批准了。从那以后,吴良辅的权势越来越大。
说到这儿,得聊聊顺治这个人。
顺治6岁当皇帝,前面被多尔衮压着,14岁多尔衮死了才亲政。好不容易亲政了吧,他妈孝庄太后又管得特别严,连娶谁当皇后都是孝庄说了算。顺治前后两任皇后都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全是孝庄的族人,顺治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拗不过老太太。
这种从小被人控制的成长环境,让顺治特别叛逆,也特别渴望有人顺着自己。吴良辅在宫里混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对顺治是百般讨好。顺治在吴良辅身上找到了一种被认可和服从的感觉,所以越来越离不开他。
吴良辅得势之后,开始和外臣勾结。
当时清朝用的很多官员都是前明降臣,这帮人在明朝时就习惯巴结太监,看吴良辅这么受宠,纷纷凑上来。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大学士陈之遴。
陈之遴这人很有才,但人品不行。多尔衮在的时候,他管多尔衮叫恩父,关键是多尔衮比他还小7岁。多尔衮死后被清算,陈之遴立刻翻脸不认人,转头去讨好顺治。
吴良辅和陈之遴臭味相投,一个在宫里,一个在朝堂,互相勾连。顺治十五年(1658年),吴良辅联合陈之遴和几个官员收受贿赂的事被人揭发了。按顺治自己定的规矩,宦官结交外臣,那是要杀头的。
但顺治舍不得。他找了个恐株连甚多的借口,把这事压下去了。陈之遴被流放到沈阳,吴良辅几乎啥事没有。
这件事让孝庄太后非常不满。
其实从吴良辅提议设立十三衙门的时候,孝庄就劝过顺治别这么干。但顺治不听,孝庄也没办法,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越劝他越反着来。所以孝庄选择了忍。
后来顺治迷上佛教,董鄂妃死后更是一心想出家。孝庄拦住了他,顺治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吴良辅替自己出家。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二,顺治亲自跑到悯忠寺,看吴良辅剃度。当天他很高兴,觉得了却了一桩心愿。结果就是这一天,顺治感染了天花。
初七,顺治立遗诏传位给康熙,随后驾崩。
顺治一死,孝庄立刻动手了。
她派人去悯忠寺,把正在当和尚的吴良辅抓回来,以变易祖宗制度的罪名处死。
说白了,8岁的康熙哪懂什么该杀不该杀?这完全是孝庄的意思。她忍吴良辅忍了好多年,顺治在的时候没法动手,顺治一走,她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孝庄杀吴良辅,不是为了什么宫廷丑闻,而是为了把宦官干政的苗头掐死在萌芽里。
杀完吴良辅,孝庄紧接着撤销了十三衙门,恢复内务府管理皇宫事务。然后又以康熙的名义发了一道圣旨,前半段列吴良辅的罪状,后半段就是在告诫后世子孙:太监干政这条线,谁碰谁死。
这一招确实管用。
一百多年后的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奏事处太监高云从收受贿赂、泄露官员任免消息,乾隆震怒,直接把高云从砍了,牵连的官员全部革职流放,连大学士于敏中都被骂了一顿。
整个清朝两百多年,再没出过宦官乱政的事。晚清那个安德海够嚣张了吧?出了京城就被丁宝桢给杀了。李莲英够得宠了吧?也始终不敢碰政治。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吴良辅被杀,跟康熙生母没有任何关系,跟什么对食丑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真正要他命的是孝庄太后,目的就一个,那就是杀鸡儆猴,让后世所有太监都记住,在清朝,太监就老老实实伺候人,别的心思一点都不要有。
孝庄这个老太太,政治眼光确实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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