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吴忠富

八月上旬的中原大地,阵阵热浪裹着草木的清芬,不厌其烦地扑向行人游客。应新华网、平顶山文旅局和九州摄影之邀,我们驻马店市一行四位影友共赴鹰城,参加“东坡归处”平顶山文化体验行,品尝了一场文化体盛宴。两日行程如一幅渐次展开的水墨长卷:大香山文博园的红墙黛瓦在晨光里沉静,平顶山博物馆的馆藏诉说着鹰城的前世今生,市文化艺术中心的苏东坡主题音乐剧,将千年前的文豪风骨唱得荡气回肠。可当我们站在郏县三苏园的古柏下时,我才忽然觉出,这趟行旅的“魂”,原来安放在这里。

此前总以为,三苏的根在眉山,他们的故事散落西湖烟柳、黄州东坡、惠州荔枝、儋州椰风里。那些刻进课本的诗文,那些耳熟能详的典故,离我既近又远——近到张口能吟“但愿人长久”,远到从未想过,他们最后的归处,竟在离驻马店不过百余公里的郏县。百余公里,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堪称咫尺之遥,可我对三苏文化的认知,却曾像隔着一层薄雾,只闻其名,未触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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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三苏园的那天上午,天朗气清。园子里没有喧嚣,只有古柏枝叶在风里摩挲,像千年前的低声吟哦。沿青砖路缓步前行,碑林次第映入眼帘。石碑或高或矮,字体或篆或楷,刻着后人的追慕,也刻着三苏父子的传世诗文。我在《念奴娇·赤壁怀古》的碑刻前驻足,指尖拂过凹凸的字迹,“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句子忽然涌到嘴边。少年时读这词,只觉豪情万丈,满眼都是惊涛拍岸的壮阔;此刻站在三苏墓冢旁再读,却品出了苍凉背后的释然——再耀眼的风流,终究会被时光吹散,可那些刻进文字里的精神,却比石碑更坚硬,比岁月更绵长。

苏轼的一生,是行走的一生,也是漂泊的一生。从眉州青山出发,他走过汴京繁华,受过乌台诗案的惊吓,在黄州开荒种稻,在岭南啖荔赋诗,最后在北归路上画上人生句点。他写“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写“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那些旷达的句子,曾在多少失意夜里给人慰藉。我曾无数次想象他的模样:是“把酒问青天”的狂客,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太守,却从未想过,他最后的安眠之地,会是“小峨眉山”之下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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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影友轻声问:“苏轼是四川人,怎么会葬在这里?”我望着不远处的三苏墓,一时语塞。后来才知,苏轼生前曾多次途经郏县,爱这里山水田园,留下“即死,葬我嵩山下”的遗愿。原来对他而言,归处从来不是出生的地方,而是能让灵魂安定的所在。他一生踏遍万水千山,看遍蜀中烟雨、江南风月,最后却选定中原这片土地长眠——或许是这里的厚重接住了他的漂泊,或许是这里的淳朴容下了他的性情。

百余公里,驻马店到平顶山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么多年,我竟从没想过来三苏园看看。我们总热衷于奔赴远方名胜,总觉得文化古迹都在千里之外,却常常忽略了脚下的土地里,藏着多少沉甸甸的文脉。就像我们读了半辈子三苏诗词,却差点错过身边这处安放着他们骨血的精神圣地。文化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就在你未曾留意的近处,只要愿意走近一步,就能与千年前的灵魂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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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之旅临近尾声时,平顶山日报视频部的侯培华记者采访了我,问此行最大的感受。我站在古柏下,风拂过衣襟,望着不远处的三苏墓,半晌才说:“像是赴了一场迟来的约会。”我们一行四人,平日里习惯用镜头捕捉风景,可在三苏园里,大家都默契地放下了相机,只是慢慢走,静静看,生怕快门的声响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临走时,正午的阳光穿过柏林洒在墓园里,给石碑镀上一层暖金。我忽然明白:世间的“归处”,从来都不是地理上的坐标。对苏轼而言,眉山是故乡,却不是最后的归宿;郏县是异乡,却成了灵魂的安放地。心安之处,便是归处;精神扎根的地方,就是永远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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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与传统文化的缘分,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在苦苦寻觅文化的根脉,总以为它藏在泛黄的古籍里,藏在遥远的遗迹中,却忘了文化从来都不是静止的标本——它是三苏园里每一块碑刻的温度,是每一棵古柏的年轮,是每一个后来人仰望的目光。它不需要你千里迢迢去追寻,只需要你低下头,静下心,就能在身边的土地上,触摸到它跳动的脉搏。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汝水的湿润,带着古柏的清香。我知道,这趟短暂的鹰城之旅,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那些在三苏园里收获的感动与思索,会像一颗种子,在心里慢慢生根。而我们与传统文化的相拥,从来都不是一次匆匆的拜谒,而是一生的靠近与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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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忠富,男,中共党员,河南正阳人,大学本科学历,驻马店日报原编委委员,高级编辑,首席摄影记者,黄淮学院兼职教授,《摄影与摄像》杂志首席摄影师,《环球会长》杂志摄影总监,个人出版有《大地·生活》《大地回声》《大地的记忆》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等影集、文集和长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