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馆“世界树之巅”美洲文明大展最高大的一件展品,不在展厅内,而在展厅外。它就是被著名玛雅学家西尔韦纳斯·G·莫利誉为“卡拉克穆尔最美丽的纪念碑”的卡拉克穆尔51号石碑。
如今,大家无需飞抵墨西哥,甚至无需购买特展门票,只要路过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南门,就能近距离欣赏这件国宝级文物。
这件石碑为何如此重要?要先从卡拉克穆尔(Calakmul)说起。
1931年,考古学家在佩滕盆地发现了卡拉克穆尔遗址。经过数十年的发掘,人们确认,这座遗址面积超过30平方公里,拥有至少117座纪念碑和大量出土文物,可能是古典时期规模最大的玛雅城市。
卡拉克穆尔的金字塔
卡拉克穆尔统治者自称“蛇国圣主”(K'uhul Kaanal Ajaw)。除中心都市外,其统治范围还包括约20个次级中心以及众多三级、四级聚落。古典晚期,总人口推测可达约175万,势力范围延伸至百余公里之外。
卡拉克穆尔统治者的丧葬玉面具,复制品在首都博物馆美洲展中展出
如同古希腊雅典与斯巴达长期争霸一样,卡拉克穆尔与危地马拉的蒂卡尔争斗数百年,两座超级城邦的较量塑造了古典时期玛雅历史的主线。
卡拉克穆尔兴起于5—6世纪。562年,它联合盟友击败蒂卡尔,建立了持续一个多世纪的霸权。695年,蒂卡尔反败为胜,终结了“蛇之王国”的霸权。此后,历代统治者虽试图通过外交和宗教仪式重振国势,却始终未能恢复昔日的附庸体系,最终城市于9—10世纪之交被废弃。
上博门口展出的这块石碑,由8世纪卡拉克穆尔统治者尤克诺姆·图克·卡威尔(Yuknoom Took' K'awiil)下令竖立,以坚实耐用的石灰岩雕刻而成。由于卡拉克穆尔本地石灰岩质地较软,这块石碑很可能采用了外来石材,因此成为当地保存最好、体量最大的石碑之一。
20世纪60年代,这块石碑遭盗掘者切割、削薄成数块便于运输的石板。幸运的是,后来石碑被完整追回,并依据1932年拍摄的照片成功修复。
51号石碑是731年为庆祝第15个Kʼatun(9.15.0.0.0)结束而竖立的纪念碑之一。Kʼatun是玛雅长纪历的时间单位,相当于7200天,约19.7年。这批石碑主要竖立于卡拉克穆尔1号建筑附近,用以重申君主的神圣王权,彰显国家秩序。
尤克诺姆于698年继位,可能一直统治到736年。他登基时,卡拉克穆尔刚经历惨败。为维系“蛇之王国”的影响力,他通过外交和联姻稳固部分附庸城邦,同时大兴土木,竖立大量石碑。然而,同时期蒂卡尔的铭文显示,他可能于736年被蒂卡尔俘虏,其统治最终未能恢复卡拉克穆尔昔日的霸权。
石碑以极为精湛的浮雕技艺刻画了盛装出席仪式的国王。他头戴高大的羽饰冠,胸佩精美玉饰,手持象征王权的权杖,脚下踩着一名俘虏,生动展现了玛雅君主作为征服者与神圣调停者的双重身份。
值得注意的是,石碑上的国王留着罕见的卷发,而他的名字还有另一种写法——“卷头卡威尔”(Scroll-head K'awiil),这一称呼也见于多斯皮拉斯702年竖立的一块石碑。
不同于多数较为平面的玛雅石碑,卡拉克穆尔51号石碑浮雕层次丰富、立体感强,展现出玛雅雕刻家高超的人体塑造和空间表现能力。石碑正面及空隙处均刻有工整的玛雅铭文,记录了立碑的准确日期、王室世系及君主称号等重要信息。
由于卡拉克穆尔晚期遗址损毁严重,留存文献远少于蒂卡尔,因此51号石碑成为研究卡拉克穆尔晚期王室世系、附庸体系以及8世纪复兴尝试最重要的文字资料之一。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尤克诺姆头像旁的一组铭文。这其实是石碑雕刻者留下的“签名”。
研究者释读后发现,雕刻者名为SAK-?IKIN-ni,是卡拉克穆尔某个附庸城邦的领主。学者推测,这位领主可能亲自参与了石碑雕刻,或主持了石碑的设计与建造。这组署名也表明,类似石碑这样的艺术品很可能属于附庸国进献的贡赋,用以表达对宗主国的臣服。
在世界树之巅展览中,南门外的卡拉克穆尔51号石碑和靠近出口处的蒂卡尔石碑复制品(原件在危地马拉)遥相呼应,也从空间上,提醒大家这段影响玛雅历史数百年的双城争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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