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的僧袍来,要那件裁短了的。"
2015年10月14日清晨,香港大埔定慧寺。住持释智定站在禅房镜前,往刚剃度的头皮上抹粉底。
门外弟子捧来那件特制袈裟——比规矩尺寸短了三寸,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她套上僧袍,又弯腰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黑色丝袜,一条腿一条腿往上捋。
梳妆台上,粉饼、睫毛膏、唇釉排成整齐一列,旁边搁着今早刚到的快递,拆开是情趣内衣。
这些东西都用寺庙公款买的,账目走的是"法会用品"。
她最后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色是"斩男色"。僧袜外露一截黑丝边,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香港入境事务处的车辆正穿过晨雾,朝大埔方向驶来。
没人知道,这一天会成为释智定21年香港生涯的终点。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凌晨四点,翁静晶在律师楼里合上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出入境记录:释智定的两任丈夫,刘建强、高武国,都是内地和尚,都通过跟她结婚拿到了香港身份证。
两段婚姻,相隔六年,新郎换了人,新娘没换。
翁静晶把材料装进牛皮纸袋。她是定慧寺曾经的捐助者,半年前还掏钱帮寺庙修墙皮。
直到某天她来寺里,看见释智定钻进一辆保时捷卡宴,司机穿着僧袍。
"师父这是去哪儿?"她问旁边扫地的老僧。
老僧头都没抬:"兰桂坊。"
翁静晶查了账。定慧寺在她接手后,银行存款从670万掉到不足70万。
十年间,近600万 港元蒸发。那笔她帮着筹的130万修缮款,也进了释智定的私人账户。
她找人撬开住持卧室的保险柜。
两本账目并排躺着:一本给税务局看的,满页红字亏损。
另一本才是真的,上面列着"比华利山豪宅3950万""宠物狗美容月均7000""夏季冷气费——24小时全开"。
"我托人查了她的婚姻登记。"翁静晶后来在法庭上作证,"两任丈夫,都是出家人。
第一任2006年,第二任2012年。她管这叫'为寺庙牺牲'。"
再往前倒22年。 1993年,吉林农村姑娘史爱雯挤在绿皮火车里,怀里揣着一张单程票。
她听说香港遍地黄金,连地上掉的白米饭都没人捡。
到了才发现,黄金是别人的。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迅速嫁给一个有家室的货车司机,图什么?一张香港身份证。
七年。她忍了七年。每天给司机一家做饭洗衣,被原配指着鼻子骂"北妹"也不还口。2000年,身份证到手,她立刻办了离婚。
民政局门口,她捏着那张小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后来她对佛堂里的小尼姑说起这事,语气轻飘飘的:"人嘛,得先活下来。"
离婚后她走进宝莲寺。
初慧大和尚见她勤快,端茶倒水从不嫌累,2002年就把定慧寺交给了她——一个来香港还不到十年的东北女人,成了香港千年古刹的住持。
老和尚们后来回忆,她接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前任住持的弟子全撵走。说是"整顿纪律",其实就是换自己人。
定慧寺的钟每天五点敲。 释智定住在二楼最大的禅房。
弟子们以为师父在打坐,其实她在敷面膜。九个大衣柜塞满了名牌包,爱马仕、香奈儿、LV,包装袋都没拆。
梳妆台上摆着全套La Mer,单价够香客捐一年功德。
白天她穿着短一截的僧袍在大雄宝殿念经,声音比谁都洪亮。到了傍晚就换装——假发一套,短裙一穿,黑丝往腿上裹,钻进奔驰房车直奔兰桂坊。
酒吧里没人认识这位"师太",都管她叫"龙姐"——那是她早年的化名,龙恩来。
她最绝的是哭戏。
每次有富商太太来寺里参观,她必然红着眼眶出现:"各位施主,你们看这墙皮,都掉成什么样了……定慧寺快撑不下去了……"说着说着身子一软,往地上一倒。
旁边早有安排的弟子赶紧扶住:"师父!师父你又晕了!"
香客们掏钱的手都在抖。转头那些钱就变成了兰桂坊的威士忌和比华利山的物业费。
2015年10月14日上午九点。 入境处人员撞开禅房门时,释智定正在涂口红。
化妆镜前摆着三顶假发——黑的、棕的、酒红的。衣柜拉开,情趣内衣和袈裟挂在同一根横杆上。
她尖叫:"假结婚是为了香港佛教!是为了引进人才!"
带队官员翻了个白眼。
床底下搜出那两本结婚证书,新郎分别是刘建强、高武国,都是内地出家人,都是通过"配偶"渠道拿的身份证。
释智定自己倒无所谓——她是香港永久居民,早不需要婚姻背书。
那段被曝光的录音里,她的原话是:"我是同人假结婚,别报警。方便别人方便自己。"
法庭上,检方念出账单。 定慧寺"杂费"一项,2009年9万出头,2015年飙升到129万。
这中间差的120万,买了假发、短裙、丝袜、酒吧账单、豪宅物业、佣人工资、狗的美容费。
释智定低头坐在被告席。
没人认得出这是那个在兰桂坊甩着酒红色长发、搂着男人跳舞的"龙姐"。
她剃度的头皮上还有粉底没卸干净,一块白一块青。
判了。贪污、教唆假结婚,罪名成立。
比华利山的豪宅被查封那天,拍卖行的人打开她的保险柜。
第三层全是发票:一条狗的美容卡,月费7000多,备注"含SPA套餐"。
空调的夏季电费单,备注"24小时恒温,含宠物房"。
佣人作证:"师太说狗怕热,夏天必须全天开着冷气。她自己房间反而不用——她去夜店。"
拍卖师举起那堆假发:"三顶,起拍价500。"台下没人举牌。
定慧寺的晨钟还在敲。 翁静晶后来回过一次,墙皮还是掉,白蚁还是啃。
她把那本锁在保险柜里的真账目捐给了寺庙档案馆,夹在《大藏经》和《香港佛教史》中间。
有人问起释智定,老僧摆摆手:"念经吧。"
庙门口贴了张新告示:所有捐款明细按月公示,欢迎监督。
落款是新任住持的法号,旁边盖着定慧寺的印章,朱红色,端端正正。
寺里的狗换了一条,土黄色的,不美容,不吹空调,蹲在大殿门口晒太阳。
偶尔有香客问:"以前那条呢?"
扫地僧头也不抬:"跟师父走了。"
钟声响起来,嗡嗡的,压住了后半句话。谁也没听清他说的是"走了"还是"没了"。
反正那间禅房现在空着,门锁换了新的。衣柜还在,九个大柜子全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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