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台安宾馆,暖气烧得半温不热,贾莉莉蹲在库房地上点煤票,指尖冻得通红。没人给她铺路,也没人给她递话,她能攥在手里的,只有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床单被褥,和永远比别人多擦三遍的玻璃。
县委办招打字员那年,她抱着一摞自己熬夜练出来的稿子去应试,铅字机的油墨染黑了指甲,也把她的名字,一笔一画印进了机关的花名册里。别人下班就往家跑,她抱着文件柜的钥匙熬夜改材料,冬天的办公室没有暖风机,她的脚冻得长出冻疮,手里的打字声却从来没停过。
综合科副科长、保密局副局长、督查室主任,每一步台阶都沾着她熬出来的血丝。督查的时候她敢掀乡镇干部的被窝,材料写得比谁都扎实,连老领导都拍着她的肩膀说,小贾这股劲,台安县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后来她执掌编办,兼任组织部副部长,再到富家镇党委书记,田埂上的泥点沾过她的裤脚,农户家的炕头留过她的身影,那时候谁提起贾莉莉,都要竖个大拇指,说这女干部是真能吃苦。
三十八载春秋一晃而过,她成了副县长,又成了县委常委、统战部长,终于站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台安县城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从宾馆保管员一步一步熬出来的领导,没有背景,全靠自己。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住试探。第一盒茶叶收下的时候,她安慰自己这只是人情往来;第一个过年的红包揣进兜里,她告诉自己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再后来,项目上的请托、编制上的招呼,她的底线就像被温水泡软的宣纸,一戳就破。她总觉得自己熬了三十八年,拿一点是应该的,总觉得自己根基深、人脉广,这点小事不会出事。
直到纪委的同志敲开她家的门,看见满柜子的烟酒,她才忽然想起1988年那个蹲在库房里点煤票的自己。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却一身硬气,如今什么都有了,却把最珍贵的清白给丢了。
三十八载寒来暑往,从库房到常委楼,她走了一辈子。最后从高位上跌下来,只用了短短几年。台安县城的老人们提起她,都要叹一口气:那个当年连公家的一根针线都不肯乱拿的姑娘,怎么就栽在了自己手里?
官场这盘棋,有人熬得住清贫,却守不住高位的诱惑。你把青春和心血都熬成了向上的台阶,最后却用贪欲,亲手把这三十八年的路,全给走塌了。这笔人生账,算到最后,是彻彻底底的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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