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是明亮的柜台，两侧是棕褐色小小的桌椅，仿佛误入咖啡馆的序厅，扑面而来是令人惊喜又期待的海派“抽象”风味。近期揭幕的上海美术馆建馆七十周年重点展、“海上观潮”系列新展《同行：上海与巴黎抽象艺术展》，串联起“诞生与流动”“探索与重塑”“媒介与实验”三大篇章，汇集绘画、雕塑、装置等百余件作品，跳出单一西方视角，以双城对照重新梳理抽象艺术百年传播脉络。
“上海与巴黎的抽象同行，更深刻地表征了城市文明形态与视觉呈现样式之间存在的某种关联性。”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展览总策展人尚辉告诉记者，以“同行”破题，打破“上海抽象照搬西方”的固化叙事，以厘清本土抽象独有的文化根脉与时代价值。
海派文脉内生，构筑本土抽象底色
相较于国内其他城市，上海抽象艺术起步最早、创作规模最大，更难得的是长期贴近市民审美，早已成为城市标志性艺术特质。本次展览将上海置于巴黎这一世界抽象艺术源头展开“对话”，并重新厘清中西抽象“源与流”的辩证关系。
在尚辉看来，源自巴黎的西方现代抽象艺术思潮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经由译介传入上海，以决澜社为代表的艺术团体，将“色、线、形”作为中国现代艺术的表现元素，以凸显新的城市视觉文化形象。这是上海抽象的外来养分，却绝非全部根基。“很多人习惯性认为上海抽象完全复刻西方，实则忽略海派自身自带的抽象基因。呈现中国写意文化的内核，是上海抽象艺术的独特性所在。”尚辉说。
一代代海派艺术家接续这条内生脉络，从刘海粟、林风眠，到吴大羽、赵无极、吴冠中，均从中国书法、写意文化内部提炼出“抽象”，再吸收巴黎立体主义强化视觉形式语言，形成“同型而异质”的创作面貌。展览中赵无极的《无题》、朱德群的《静》，打通东方意境与西方抽象语言，成为双城艺术互鉴的鲜活样本。
尚辉进一步阐释上海抽象展现出的城市气质：“上海的现代化气质温和儒雅，这里的抽象不强调功利性，拒绝美式抽象的‘视觉暴力’，更侧重向内探索生命感受。80年代不少艺术家的创作，都体现出这种内敛思辨的城市审美。林风眠提出的‘浅空间’，兼顾画面平面感与空间层次，更是独属于东方的抽象表达逻辑。”
当代双城同台：抽象艺术走向何方
步入21世纪，抽象艺术早已突破平面绘画边界，多元媒介、观念实验成为创作热点。展览第三篇章注重当下抽象艺术的发展，其中16位法国当代艺术家依旧深耕“架上绘画”，笔触、肌理中饱含厚重的精神表达；上海当代创作者则结合本土文化资源，在材料、空间叙事中拓展抽象的表达边界。
然而，多元媒介并非创作核心。“当下国内不少创作者一味追逐新潮媒介与概念，这类实验在西方早已普及，但巴黎至今仍保留成熟、深邃的架上创作体系，值得我们反思。”尚辉直言，抽象或具象只是外在表现形式，艺术的核心从来不是形态的变化，而是守住自己的心灵、传递真实的生命体验。
“中西方对抽象艺术的理解，是互相学习而互相不能替代的。”尚辉观察到，西方艺术亦在学习中国的“写意”。中国抽象艺术面向自身的探索，恰恰说明中国文化的价值。尚辉认为，“中国现代艺术的求索，绝非对西方现代艺术简单照搬复刻。真正的核心，是回到上海的这片天地中，接续海派文脉实现艺术的再生长，构建独属于当代中国的抽象艺术生态。”也唯有立足自身文化根基，中外艺术对话才能形成真正平等、双向的交流。
据悉，展览配套开设美术大讲堂、艺术工作坊、专家导赏等全龄美育活动，把晦涩的抽象理论转 化为可感知、可体验的大众审美实践。观众穿行于双城百年艺术脉络间，既能看见西方抽象艺术的源头流变，更能读懂植根于笔墨、城市、传统文脉的“中国式抽象”，在文明互鉴中看见本土艺术源源不断的创造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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