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同学会人均1200,富二代开8瓶拉菲自饮,男子说这8瓶算16万
我叫顾怀民,四十六岁,在苏州开一家修表铺。
那年冬天,我去上海参加高中同学会。
说实话,要不是班长沈秋萍连着打了三次电话,我真不想去。
她说:“怀民,二十八年了,好不容易凑齐一回。地点定在上海外滩边上的海辰酒店,人均一千二,你别嫌贵,大家都这个标准。”
我听到“一千二”时,手里的镊子差点掉了。
我修一块表,有时候才收二三十块。一天坐到腰酸背痛,刨去房租水电,也攒不了几个钱。
可沈秋萍又说:“这次陆明轩也来。”
陆明轩,我们班当年的风云人物。
他爸早年做进出口生意,家里有钱。高中时别人骑自行车,他坐司机开的皇冠车。毕业后去了国外,后来回上海接家里的公司,朋友圈里全是游艇、红酒、雪山和私人飞机。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高中三年,我坐教室最后一排,他坐第一排中间。老师喜欢他,同学围着他,我像墙角的一只旧书包,没什么存在感。
可沈秋萍一句话把我堵住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老同学吧?”
我想了想,答应了。
那晚我坐高铁到上海,出站时天已经黑了。外滩灯火亮得晃眼,我拎着一个旧皮包,站在酒店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误闯了别人的生活。
海辰酒店三楼,金桂厅。
门一推开,里面热气、酒气、笑声一起扑出来。
三张大圆桌,男男女女坐了二十多人。有人穿西装,有人戴珍珠项链,有人把手机放在桌上,亮出来的是最新款。
沈秋萍看见我,赶紧招手:“怀民,这边!”
我坐到靠门那桌,旁边是老同桌周海涛。他现在在上海开网约车,脸晒得黑,人倒还是以前那个热乎劲儿。
他说:“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这一千二。”
我笑了笑:“你不也来了?”
他叹气:“我老婆说,人这一辈子,同学情总得留点。”
菜一道一道上。
鲍鱼、东星斑、蟹粉狮子头、黑松露牛排,看着漂亮,吃到嘴里反倒没我家楼下那碗阳春面踏实。
六点半,陆明轩来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帮他拿包。
他一进门,屋里声音都高了几分。
“陆总!”
“明轩,好久不见啊!”
“还是这么有派头!”
陆明轩笑着和大家握手,走到主桌坐下。沈秋萍忙着介绍人,介绍到我时,她说:“这是顾怀民,你还记得吧?以前坐最后一排,修东西特别厉害。”
陆明轩看了我两秒,笑容没变。
“哦,怀民啊。现在在哪儿高就?”
我说:“开个修表铺。”
他点点头:“挺好,手艺人,现在少了。”
这话本来没什么,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像隔着一层玻璃。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红酒喝完了。
本来套餐里配了几瓶普通红酒,大家也没挑。可陆明轩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酒不行。”
沈秋萍连忙说:“酒店配的,大家随便喝点,今天主要是聚。”
陆明轩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叫来服务员。
“你们这儿有拉菲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有的先生,2008年的,一瓶两万。”
陆明轩笑了笑:“两万?那还行。先开两瓶。”
沈秋萍脸色变了:“明轩,咱们说好了人均一千二,别另外点这么贵的。”
陆明轩摆摆手:“我自己喝,不算你们的。”
这句话,金桂厅里一半人都听见了。
服务员很快推着醒酒车进来,白手套、银酒刀、醒酒器,阵仗挺大。
第一瓶打开后,服务员刚要给主桌其他人倒,陆明轩抬手挡住。
“这瓶我自己来。”
大家以为他开玩笑。
可他真没给别人倒。
他端着醒酒器,给自己倒满一杯,晃了晃,仰头喝下去。
周海涛小声嘀咕:“这喝法,糟蹋酒。”
我没接话。
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陆明轩像是跟谁较劲,一瓶接一瓶地开。
有人劝:“明轩,别喝这么急。”
他笑:“我高兴。二十八年了,喝点好酒怎么了?”
沈秋萍急得站起来:“你要喝也慢点,别再开了。”
陆明轩脸沉了一下:“秋萍,我说了,我自己喝,不让你们摊。你们怕什么?”
这话一出,没人再劝得动。
第八瓶拉菲打开时,屋里已经没什么人聊天了。
大家都看着他。
他脸红得发紫,领带松了,眼神发飘,却还要把杯子举起来。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没人接。
陆明轩笑了一声:“这些年你们群里聚会,我都看见了。今天卖茶叶,明天晒孩子,后天谁又升职。你们以为我不来,是看不起你们?”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就是不想看见自己以前那点穷同学情,变成一桌子账。”
这话难听。
金桂厅里一下子静了。
沈秋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我看见周海涛握紧了筷子。
过了一会儿,陆明轩忽然趴在桌上,不动了。
助理赶紧过去扶他:“陆总,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沈秋萍也松了口气:“行了,大家差不多也散吧。”
就在这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
“您好,今晚总消费十九万六千八百。请问哪位结账?”
沈秋萍接过账单,手一抖。
她看了半天,脸白了。
“怎么这么多?”
服务员礼貌地说:“菜品和基础酒水三万六千八百。另有八瓶拉菲,每瓶两万元,共十六万元。”
包间里像被人按了静音。
有人立刻说:“那八瓶不是陆明轩自己喝的吗?”
服务员看了一眼醉倒的陆明轩:“账是在包间开的。”
助理皱眉:“陆总喝多了,我没权限付款。你们先结,明天去公司找财务。”
沈秋萍急得眼圈红了:“我们只是同学聚会,说好人均一千二。这个钱我垫不起。”
有人低声说:“要不先按人数摊了吧,回头让陆明轩还。”
“凭什么?我一口没喝。”
“可总不能走不了吧?”
“十六万,三十个人摊下来也五千多。”
周海涛脸涨红了:“我一天开车才挣几百,我凭什么替他喝的酒买单?”
吵声越来越大。
助理扶着陆明轩往门口走:“各位,陆总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
我站了起来。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服务员面前,把账单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很薄,字却刺眼。
我指着其中一行,清清楚楚地说:“这八瓶拉菲,是陆明轩一个人开的,一个人喝的。单算,一共十六万。”
服务员愣住了。
助理也愣住了。
沈秋萍抬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开口。
我继续说:“我们今晚参加上海同学会,人均一千二,这是大家事先确认的。套餐之外的八瓶酒,点酒的人当场说过,自己喝,不算大家的。”
助理脸冷下来:“顾先生,陆总喝醉了,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太较真了?”
我看着他:“喝醉前点的酒,喝醉后不能赖给别人。较真的不是我,是这张账单。”
陆明轩这时动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涣散。
“吵什么……”
沈秋萍赶紧问:“明轩,那八瓶拉菲,你说了自己喝自己付,对吧?”
陆明轩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
“几瓶酒而已,你们至于吗?”
这句话,比刚才更扎人。
周海涛直接站起来:“至于!你几瓶酒,是别人几个月房贷。”
陆明轩眯着眼看他:“那你别来啊。”
周海涛被噎住了。
我把账单放到陆明轩面前。
“陆明轩,你刚才说,同学情变成一桌子账。可今天把同学情弄成账的人,不是我们,是你。”
他脸上的笑僵了。
我说:“你可以有钱,可以喝好酒,也可以不喜欢我们这些旧同学。但你不能一边看不起我们,一边让我们替你的排场买单。”
屋里没人说话。
连服务员都低下了头。
陆明轩盯着我,手摸向口袋,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助理赶紧递过去。
他输密码输错两次,第三次才打开。
“行。”
他声音沙哑。
“十六万,我付。”
助理小声说:“陆总,要不要明天……”
“现在付。”
陆明轩抬头看着我,眼里有酒意,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扫了码,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服务员核对后说:“十六万元已收到。剩余三万六千八百。”
沈秋萍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按原定人数收钱。
人均一千二,多出来的零头,她自己补了,说算她组织没安排好。
没人再吵。
散场时,陆明轩已经被助理扶出门。
我走到酒店外面,上海的夜风很冷,吹得人清醒。
周海涛追出来,递给我一支烟。
我摆手:“戒了。”
他笑了一下:“今天你那几句话,够硬。”
我说:“不是硬,是不能糊涂。”
沈秋萍站在台阶下,眼睛还红着。
“怀民,今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摇摇头:“你组织同学会,是好意。好意不能让别人拿来垫底。”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三天后,班级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是陆明轩发的。
“那晚的事,我向大家道歉。八瓶拉菲是我自己点的,自己喝的,不该让场面难看。尤其向沈秋萍、顾怀民、周海涛道歉。”
群里安静了很久。
后来沈秋萍回了一句:“身体没事吧?”
陆明轩说:“胃不舒服,问题不大。丢人是真的。”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倒没有多痛快。
过了几分钟,他私信我。
“顾怀民,你那晚说的话,我后来想了很久。”
我回:“想明白就好。”
他说:“其实我不是看不起你们,我是怕你们看见我现在也没那么风光。公司这两年亏得厉害,我爸留下的摊子快撑不住了。那晚我喝那八瓶酒,不是有派头,是心虚。”
我看着手机,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陆明轩。
那时候他也不是总高高在上。
有一次他手表坏了,跑来找我。我用小螺丝刀帮他修好,他高兴得请我喝了一瓶汽水。
后来人长大了,钱多了,反倒不会好好说话了。
我回他:“心虚也不能拿别人填。”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句:“是。”
春节前,我在苏州铺子里修一块老上海牌手表。
门口风铃一响,我抬头,看见陆明轩站在门外。
他没穿大衣,也没带助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路过苏州,来看看你。”
我没说欢迎,也没说不欢迎,只指了指椅子:“坐。”
他把纸袋放到柜台上,里面是一盒普通糕点。
“不是贵东西。”
我说:“贵的我也不要。”
他笑了笑,有点尴尬。
铺子里很安静,只听见钟表滴答滴答。
他看着我手里的表,忽然说:“你以前也是这样,话少,手稳。”
我低头拧紧一颗小螺丝。
“修表的人,手不稳,饭碗就砸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同学会以后,我把几辆车卖了,公司也准备缩掉一半。以前总觉得排场不能丢,现在想想,真正丢人的不是没钱,是明明撑不住还硬撑。”
我把表盖合上,递给客人留下的布袋里。
“能说这话,说明你没白喝那八瓶。”
陆明轩苦笑:“十六万一课,挺贵。”
我看了他一眼:“贵不贵不看酒,看你学没学会。”
他点点头。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问我:“下次同学会,我还能去吗?”
我说:“能不能去,不该问我。你要是真想去,就别再把同学当观众。”
他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地点头。
“明白。”
第二年春天,沈秋萍又组织了一次小聚。
地点没选酒店,就在上海弄堂里一家本帮菜馆。人均一百八,桌上没有拉菲,只有茶和酸梅汤。
陆明轩来了。
他坐在周海涛旁边,主动给大家倒茶。有人开他玩笑:“陆总,今天不开八瓶了?”
他端着茶杯笑:“不开了。上次八瓶拉菲,十六万,够我记半辈子。”
大家都笑了。
笑声里没有奉承,也没有尴尬。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上海的梧桐树冒出新芽,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场人均一千二的上海同学会,最后让我记住的,不是十六万的酒,也不是富二代的排场。
而是一个道理。
同学情可以被岁月冲淡,也可以被面子弄脏。
但只要有人肯把账算清,把话说直,它还可能重新干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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