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念祖,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就进了罐头厂,后来厂子倒闭了,我蹬着三轮车在厦门老城区收废品。

1993年夏天,我在一堆拆迁扔出来的旧书报里翻出一张光绪十七年的粮户执照,夹层里藏着一封1948年的绝笔信。写信的人叫林世铭,是当年侨批公会的文书。信上说,有一批南洋华侨抗日募捐的物资,共计四十二箱,藏在鼓浪屿黄家渡仓库,盼后人启封交还国家。信写完之后,林世铭就失踪了,官方说他“潜逃台湾”。

我把这张纸揣进兜里,原本只想着能卖几十块钱。结果第二天,唯一知道我手里有这东西的老郑头,淹死在了筼筜湖里。警察说是意外,但老郑头会游泳。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就变了。有人跟踪我,有人烧我的三轮车,有人在我家门口扔砖头。我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连杀鸡都不敢看,忽然之间,有人想要我的命。但越是这样,我越放不下。一个死了四十多年的人,一封信,四十二箱下落不明的东西——我不弄明白,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往后三十年,我蹬着那辆破三轮,从厦门到泉州,从香港到旧金山,找过古钱币、翻过侨批、挖过地下室、差点死在海峡中间。我收了两万多件破烂——发黄的执照、虫蛀的账本、字迹模糊的侨批、锈得认不出面值的铜钱——每一件都是别人不要的,但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三十年后我才明白,我找的不只是那四十二箱东西,而是一千三百四十七个被历史淹没的名字。那些南洋华侨,当年把钱寄回来支援抗战,自己却在异国他乡穷困潦倒,连个墓碑都没有。我要替他们找到名字,替他们告诉这个世界——他们来过,他们捐过,他们爱过这个国家。

这就是我一个收破烂的,用三十年时间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