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成为千夫所指的替罪羊,承受着巨大压力。当时日军计划继续北上吞并热河省(今河北、内蒙、辽宁部分区域,省会承德),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希望少帅能够能一雪前耻。1932年,张学良以军委会北平分会代理委员长的身份挂帅,坐阵北平亲自指挥热河抗战。

战前豪言壮语,底下暗流涌动

九一八后,热河省成了华北最后的门户。热河守不住,北平和天津将直接暴露在日军的刀锋之下。当时的舆论普遍呼吁张学良保卫热河,戴罪立功。

张学良把指挥部设在北平,自己兼任第一集团军总司令,把控南方防线;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是张作相,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任副司令,镇守热河腹地承德。

为了提振士气,战前一周宋子文还专门陪着张学良跑到承德劳军。宴会上汤玉麟拍着胸脯发誓,一定死守热河,绝不后退半步。

汤玉麟是张作霖都拜把子兄弟,平时把热河当成自家地盘,在当地种鸦片收重税,聚敛了不少财富。他手下军队号称八万,很多是空饷,不少士兵是一手拿步枪一手拿烟枪的“双枪兵”。张学良其实清楚汤玉麟靠不住,可汤玉麟是奉系元老,辈分比他高上一截,他没有魄力直接撤换,只能小心翼翼迁就着。

他一边安抚汤玉麟,一边急调孙殿英部进驻赤峰,把东北军几个主力旅陆续开进热河布防,又收拢了东北义勇军填补防线缺口。

战火打响,防线到处是窟窿

1933年2月23日,日军兵分三路,大举进攻热河。北路打开鲁,中路奔朝阳,南路直扑凌源。

开战初期张学良在北平远程调度,不断发电报催促前线各部守住阵地。可战场的坏消息一封接一封:北路,汤玉麟手下旅长崔兴武稍作抵抗便率部投降,开鲁转眼失守;中路,守军旅长董福亭部军心涣散,内部有人叛变充当带路党,朝阳很快便陷落;南线万福麟的东北军和日军激战一阵,很快便支撑不住,凌源防线崩溃。

热河防线如同一张到处破洞的渔网,东边漏一块西边塌一块。整个战场上,唯独杂牌军孙殿英打出了血性。这位因盗掘清东陵名声扫地的军阀,带着装备简陋的四十一军死守赤峰。日军飞机轮番轰炸,孙殿英登城亲自指挥,士兵拿着大刀和日军肉搏,百姓自发帮忙挖战壕送干粮。赤峰城外血战数日,硬生生挡住日军多日进攻,这是孙殿英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一边是孙殿英部拼死苦战,另一边汤玉麟的主力部队却磨洋工,迟迟不肯北上支援。张学良在北平急得团团转,电报一封接一封催促汤玉麟派兵增援前线,汤玉麟嘴上满口答应,行动上一拖再拖。

敌军还没到,省长先跑了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坐阵承德的汤玉麟已经开始准备跑路了。他悄悄征用两百多辆军用卡车,把多年来搜刮的金银古玩、成堆的鸦片装车,往天津租界运送,而前线战壕里的士兵缺粮少弹,运送补给的车辆寥寥无几。

3月3日,前方败兵退向承德。汤玉麟谎称自己要去前线督战,带着家眷亲信连夜逃出承德。第二天中午,一支只有128人的日军骑兵小队,大摇大摆开进承德城,几乎没有遭遇抵抗。

十几万守军布防的热河省会,就这么被一百多个骑兵拿下。消息传到北平,张学良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叔汤玉麟如此不堪大用,苦心布置的防线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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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局已定,少帅下台

承德失守的消息传遍全国。舆论铺天盖地批评张学良指挥失当,指责他用人姑息,纵容汤玉麟祸乱热河。

张学良不甘心就此认输,他重新调整部署,下令各部集结兵力准备反攻承德。可此时部队士气低落,短时间内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

蒋介石得知消息后,约张学良在保定会面。两人在火车专列上谈话,蒋说:“现在全国民怨沸腾,你我如同坐在一条快要翻掉的小船上,必须有一个人先下船平息怒火。”

张学良心里清楚,这是让自己出来背下热河惨败的责任。一番思索后,他答应辞职。

1933年3月7日,张学良通电辞去所有军政职务,不久之后坐船远赴欧洲考察。少帅亲手指挥的热河抗战以惨败落幕。

到底输在哪里

热河惨败,虽然不能把锅全扣在张学良一个人头上,却也绕不开他的指挥短板:

第一是用人的问题。他明明看透汤玉麟私心极重,却碍于奉系内部人情世故,不敢果断撤换,最终埋下重大隐患。加上他手下将领派系混杂,东北军、地方军阀心思不一,统一调度难度极大。

第二是远程指挥的弊端。张学良坐镇北平,距离热河前线路途遥远,战场瞬息万变,电报往来耽误大量时间,很难及时调整战局。

第三是南京方面口惠而实不至。蒋介石重心放在南方“剿共”,嘴上喊着支援热河,迟迟不派遣中央军主力北上。张学良手里的筹码本就有限,得不到强力增援更是雪上加霜。

热河惨败是张学良人生的重大转折点。这场败仗之后,他失去华北军权,在海外漂泊一年多。等他再度回国,内心想法已经悄然改变,也为后来西安事变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