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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评审：陈映芳 陈新宇
本篇来自2026年第15期（总第30期）。马岚辨析了“老”与“病”。我们或许会不自觉地将年老与疾病联系在一起。的确，人上了年纪，免疫力下降，或多或少更容易患病。但问题在于，现代社会正在把“老”当病治，衰老本身被视作一种需要治疗的异常。作者认为，“老”与“病”的绑定并非理所当然，而是现代医学知识体系与社会文化共同塑造的结果。如果让衰老回归自然的生命历程，我们对老年、对生命本身的理解，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摘评｜罗东
电影《我们俩》（2005）剧照。
“医疗化”是最引人注目的现代转型之一。它指的并非只是医学领域的扩张，更是一种将生命历程的自然阶段与正常变化界定为“疾病”的过程。而这一进程的首要塑造对象，便是“老”。现代医学一方面帮助我们对抗疾病，另一方面也重塑了我们对衰老本身的体验。衰老的每一种表征都被赋予了一个医学名称，“老”与“病”之间的边界日益模糊。老，就意味着衰弱、丧失、需要被干预。
衰老，是否一定是一种需要被治疗的异常？马岚的《“老”与“病”：现代性框架下老年叙事的医疗化》一文考察了“老”何以被疾病叙事所主导，以及此种叙事带来的社会文化结果。
“老”的“医疗化”，首先就是被医学命名的过程。
我们将作者的论述摘选如下：
“人自出生起便处于‘向老而生’的轨迹中，因此，衰老本质上是一种动态的、模糊的、个体化的生命体验，而高度标准化的疾病概念，却为这种难以言明的‘衰老感’提供了清晰的病理化表达框架。现行的《疾病分类与代码》（GB/T14396-2016）是中国医疗卫生领域的国家标准，该标准虽未将‘衰老’本身列为疾病，却为老化现象病理化提供了结构性框架，常见的衰老表征均可在此体系中找到对应的医学名称与编码。例如，老年性脱发被定义为‘雄激素性脱发’（L64.900），皮肤弹性下降与皱纹增多被标注为‘老年性皮肤萎缩’（L90.803），眼部肌肉调节能力减退导致的‘老花眼’被称为‘老视’（H52.400），听觉系统老化引起的听力下降被称为‘老年聋’（H91.100），认知功能下降被定义为‘阿尔茨海默病’（G30.900），老年肢体抖动被叫作‘特发性震颤’（G25.000）。在这个编码体系中，疾病与衰老之间形成了互为因果、彼此强化的叙事闭环。一方面，衰老的生理表征被归因于内在的疾病进程，另一方面，衰老本身又被认为是疾病发生的原因。”
电影《妈妈！》（2022）剧照。
疾病不仅定义了衰老，也成为老年人表达自身处境的主要语言。老年人对于“老”的体验常常借助“病”才得以言说，而“疼痛感”则为这种言说提供了一个叙事框架。更为关键的是，“病”往往是老年人定义自己“真正老了”的开端。
“疾病打断了正常的人生进程，使得老人被迫退出交往圈、丧失了原有的家庭地位，由此引发严重的焦虑、孤独和自我认同危机。因此，老年人的疾病叙事，是一条贯穿其个人苦难经历、当下生存困境与未来身份焦虑的意义线索，它不仅是个人疾病的诉说，更是一种道德苦痛和社会苦难的表达。”
明代唐寅作品《桐阴清梦图》局部。
当“老”被等同于“病”，养老实践也随之转向。传统的道家生命哲学曾为应对衰老提供过全然不同的路径，而现代医学叙事则将老年生活推向了一个高度“有为”的轨道。如果“老”始终被束缚在“病”的定义中，我们不仅会错失对衰老之复杂性的理解，也将无法回应老龄化社会的挑战。
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2020）剧照。
“在医学叙事中，疾病的根源常被归结于个体缺陷，干预方案多指向对个人行为的调整与约束。因此，老年人的日常生活也呈现出自我规训的特征：老年生活演变成对身体的持续关注与精细管理，甚至被一系列的健康指标所主导，衰老不再被坦然接受为生命的一部分，而是被建构为一个需要被持续干预的‘问题’，颐养天年的超然内涵在日复一日的自我监督与身体规训中逐渐消解。”
“老龄化问题在公共话语中常常被替换为老年人的问题，将老龄化社会面临的系统性压力简单归咎于老年人数量的增多……当老龄化问题的根源被归结为老年群体本身时，便导向了一种针对老年人而非老龄化的‘治愈’，即将衰老视为‘症候’并从生理、经济、文化等维度进行系统性‘矫正’……其危险后果在于，它将成功老龄化的责任悄然转移至个体，使‘健康’‘生产’‘适应’成为老年人必须达成的绩效目标，弱化了社会集体反思与结构性变革的动力。”
*文中引号内所摘引文献，为马岚：《“老”与“病”：现代性框架下老年叙事的医疗化》，《学海》2026年第2期，页157-164。
本期评审/陈映芳 陈新宇
摘评/罗东
编辑/罗东
校对/杨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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