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今年二十三,去年考研落榜,今年二战。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我爸后来娶了王姨,家里多了一个人,但也少了一些东西。
王姨进门的时候我上初中,她对我不冷不热,不虐待也不亲近,就是那种"各过各的"态度。我爸夹在中间,渐渐从一个会问我"今天在学校咋样"的爸,变成一个"听你王姨的"的爸。我上大学的钱是我妈留的一笔教育基金,加上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大头没让他们出。
去年我第一次考研没考上,差了十几分。我跟我爸说我想再考一年,他当时没反对,说你想考就考。王姨在旁边剥橘子,没吭声。
今年三月份我开始备考,租了学校附近的房子,白天去图书馆自习。六月份的时候王姨跟我爸说,家里的钱要留着给弟弟上高中,补习班很贵,不能再给我出考研的钱了。弟弟是她带来的,跟我爸没有血缘,但王姨说他得念好学校。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背单词。我爸打电话来,含含糊糊地说"晓晓,今年的学费可能有点紧张",我还没反应过来,王姨在旁边接过电话说"林晓你也不小了,能考就考不能考就上班,家里也不是开银行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隔着电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攥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是隔壁楼的墙,灰扑扑的,空调水滴在雨棚上啪嗒啪嗒响。我说王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着发了很久的呆。桌子上摊着英语真题和专业课笔记,我面前的台灯亮着,照在本子上白晃晃的一片。我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不考了去上班,或者再借点钱撑着,或者跟同学凑一凑。
最后我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翻到我舅舅的名字。他在边疆当兵二十年了,我小时候他每年回来一次,每次都给我带东西。我妈走的那年他赶回来,在灵堂前站了一下午没说话,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信封,摸了摸我的头说"晓晓好好念书"。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拨号。响了四声他接了,说晓晓?声音有点远,信号不太好,沙沙的。
我说舅舅,我考研缺钱,我爸那边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缺多少。我说两万,学费加生活费到明年春天。他说行,你发个卡号给我,这两天我转给你。
我说舅舅我以后还你。他说还什么还,你好好考就行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你爸那边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妈走之前跟我交代过,让我照着你。你该念的书念完,别管别人咋说。
我嗯了一声,嗓子有点紧。他又问了几句学习的情况,我说还行,在准备。他说那就行,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这儿信号不太好,你多发几次我接得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台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我把手机放下,用手背擦了擦脸,翻开了面前那本英语真题。
舅舅的钱到账得很快,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转账。我没有再给我爸打电话,他也没再打来。王姨那边更没有动静。我跟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像从那个电话以后就断了,我在这头备考,他们在那头过他们的日子。
那笔钱我算着花。房租每月八百,吃饭省着吃一天二十多块,资料书能借的就借。自习室我每天坐到关门,回来洗漱完再看一会儿笔记,躺下就睡,不给自己多想的时间。
后来我考上了,分数出来那天我先给舅舅打了电话,他在那边笑着说"我就说你能行"。我听着他的声音,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冬天的阳光白晃晃的照下来,我拿袖口擦了擦眼睛。
我还没跟我爸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后来也没问过我考得怎么样,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好意思问。我发了一条微信给他,说"爸我考上了",他回了个"好"字,就没下文了。
我后来回了一趟家拿东西,王姨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问了一句"考上了啊",我说嗯。她说那挺好的。然后就转回去继续看她的电视了。我进屋收拾了几件衣服,出来的时候我爸刚好下班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回来了。我说嗯。他站门口换鞋,说考上就好。我说嗯。
我拿了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爸在后面说了句"钱够不够"。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鞋柜旁边,手里还拿着公文包,看着我的那个眼神跟以前一样,但隔了太多东西。我说够了,舅舅给了我。他嘴唇动了动,嗯了一声。
我关上门走了。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现在我在读研了,课业挺忙的,每天泡实验室和图书馆。舅舅每个月还给我转生活费,我说我这边有补助了不用转了,他说拿着吧,你一个人在那边吃点好的。我收了,记了账,想着以后工作了还他。
上个月我爸生日,我给他发了条祝寿的微信,他回了个谢谢。我看了那两个字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论文了。王姨一直没有联系过,我也没打算主动联系她。
有些路是一个人走的,走的时候旁边没人,但前面有光。我舅舅是那个点灯的人,在很远的地方把灯拧亮了,我顺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走到了。
我不恨谁,也不怨谁。路是我自己选的,钱是我舅舅给的。我爸那边,以后见面还是叫爸,该孝顺的孝顺,但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不会再长回来。他断了我的学费,舅舅替我接上了,那根线就换人牵了。
我舅舅上次打电话来说,他再过几年就转业了,问我毕业后打算去哪儿。我说还没想好,但想去个能常去看您的地方。他笑了,说行,到时候咱爷俩喝两杯。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站在宿舍阳台上,风挺大的,吹得头发乱七八糟的。我没躲,就站在风里。那风不是从边疆吹来的,但它吹过来的时候,我想起舅舅小时候摸我头的那个手劲,稳当的。
现在台灯还是那个台灯,书桌还是那张书桌,但坐在这儿的人不一样了。她把泪擦干了,把笔攥稳了,把那条断了的路接上了。接的人远在边疆,但力气传得过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