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给秋雨图书馆而不是“余秋雨图书馆”题字有点凹,落款高下见书仪
昨天我发了一篇文章,说的是贾平凹先生的书法作品,记者采访著名数学家丘成桐先生时曝光媒体。这件作品既无上款,也无正式落款签名,却在丘成桐书房的正堂悬挂。媒体曝光之后,很多人指出这件作品在书仪上有所缺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日友人又提供贾平凹另一幅书法——为秋雨图书馆题写的“读书为福”。细看这件作品的上款写法,同样不止一处细节有值得深究的必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厘清一处史实:很多人称之为“余秋雨图书馆”,是民间俗称,官方正式名称为“秋雨图书馆”,坐落于四川都江堰,既不在苏州,也不在上海。
2009年汶川地震灾后,余秋雨捐资为当地三所中小学设立了三个图书馆。目前,图书馆不对外开放,仅供校内开放阅读。
彼时余秋雨先生邀约国内诸多文化名人为馆舍题词赞美,王蒙、贾平凹等著名作家都是受邀者之一;贾平凹题字作品的落款“己丑”,对应2009年,时间、背景完全契合,这件题字渊源有据可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贾平凹为秋雨图书馆题写的“读书为福”四字,笔墨气韵自有风貌。但细看右侧上款——“题余秋雨图书馆”,不但多写了一个“余”字,而且,从传统书画酬赠题款礼法审视,这一处看似微小的语序取舍,恰恰触碰了千年文人交往中极为讲究的礼仪分寸。上款从来不是简单的标签,而是附着在书画之上的书面礼仪。古人笔墨相赠,酬答知己、馈赠馆舍,斟酌称谓、推敲语序,本质是以文字表达敬意。笔墨功力决定作品下限,落款礼法与文辞格局,则决定一件作品人文格调的上限。
定向赠予机构或个人的正式题字,标准雅正的上款范式应当写作:为秋雨图书馆题。不应该写“余”字,因为该图书馆的法定名称是“秋雨图书馆”而不是“余秋雨图书馆”。
而落款的“为”字,是整句上款格式的关键,绝不可省略。
介词“为”清晰地界定了宾主关系——我受邀约、特地为对方题写。行文克制谦和,立足点是成全对方,将受赠方置于受尊重的位置。
也仿佛是一篇作文的标题,正文“读书为福”就像作文。
这是明清以来文人书画通用的规范句式,兼顾表意准确、礼数周全与古雅气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是一套完整的书法作品理由,也是优秀的文化传统,我们务必应该继承和发扬。
如果我们试想对比三种上款写法,层次差距便一目了然了。
第一种“为余秋雨图书馆题”,以“为”字领起受赠对象,语序舒缓、谦敬得体,既清晰说明作品的缘起归属,叙事视角内敛不凸显书写者自身,契合传统士人“先宾后主”的交往准则,属于高阶落款范本。
第二种“题余秋雨图书馆”,即本作所用款式,将动词“题”置于句首,叙事重心落在创作者“我题写”这个行为之上。语义并无谬误,现代公共牌匾也极为常见,但在书画题跋体系中,这种语态直白外露,缺少了传统文人含蓄自持的分寸。少了“为”字的过渡缓冲,礼数的蕴藉感也随之消散。
第三种“余秋雨图书馆题”,剔除介词之后,古文语境下极易被误读为“由余秋雨图书馆书写”,直接颠倒创作者与受赠方身份,正式酬赠场景中应彻底规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平凹先生文学造诣深厚,书法自成面貌,“读书为福”四字气息沉厚,仅上款语序取舍和规范馆名细微处有疏漏,不免留下遗憾——笔墨出彩,落款礼仪上却略显随意,没能选择最见文人底蕴的高阶写法,可谓一处肉眼不易察觉的“凹点”。
由此延伸到一个长期被讨论的现象:当下收藏圈普遍排斥带有受赠上款的书画,认为带上款便贬值。但真正根源不止于市场因素,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关键——大量当代作品的酬赠落款粗疏随意,措辞与语序不合古礼。合格的上款能够丰富作品流传信息,增添人文厚度;而不合规范、缺少分寸的潦草落款,自然难以获得资深藏家认可。想要复兴书画酬赠雅礼,不能只提倡“写上款”,更要追求“写对款、写雅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与贾平凹同时为“秋雨图书馆”题字的老作家王蒙先生的题字,落款就很规范,例如,王蒙的上款是“题赠秋雨图书馆”不但馆名正确无误,而且书仪规范,直接表达了义务赞助秋雨图书馆成立的事实。
书画之道,于宏大笔墨之外,处处见精微。正文挥洒性情,款识收敛自持,一张一弛,方为完璧。倘若今后再有同类定向题赠,选用“为某某馆题”这一范式,寥寥数字,宾主分寸具足,格调自然更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