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校改革里最讽刺的一个悖论,没有之一:所有喊着要提效率、破躺平的“刀”,最后永远只砍向一线踏踏实实做学问的老师。
最近两件事接连刷屏,直接把高校里大家平时不敢明说的底层真相摆到了台面上:一边是同济大学的长聘改革炸了整个学术圈,另一边是南京大学数学学院院长扔下四个字的辞职信,直接辞掉行政职务,回讲台专心搞科研。
同济这次的改革狠到什么程度?连之前大家公认“稳如泰山”的长聘教授,都被拉回了三年一轮的淘汰考场,不合格就直接降薪转岗,甚至可能走人。
算下来,预聘岗三年一考,长聘岗六年大考再加三年中考,等于变相让所有人都进入三年一轮的淘汰循环,半点儿喘息的空间都不给。
很多人不知道,同济今年的教育预算足足有171亿,根本不差钱,完全是主动往死里压考核。
最离谱的是,制定这套考核规则的人事处、各级行政岗,自己半点儿同等考核压力都没有,轻轻松松就把责任全摘干净了。
这里面的利益逻辑明摆着:考核权全攥在行政体系手里,考核越频繁,淘汰压力越大,行政的话语权就越强,资源分配的操作空间也就越大。
那些看似给拔尖人才开的免考绿色通道,最后大概率是给靠关系凑头衔的“伪学者”留的后门,反倒是老老实实坐冷板凳搞科研的老实人,最先被低聘降薪。
所谓的公平考核,最后只会演变成“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的人情博弈。
用三年周期卡学术产出,本质就是把工厂流水线的逻辑硬套在科研头上,完全违背最基本的学术规律。
理工农医要出真正的硬核成果,五年起步、十年都是常态,搞基础研究的学者,甚至可能穷尽一生都在磨一个课题。
现在三年的死线压在头顶,没人敢碰长线的高风险课题,所有人都扎堆去做短平快、随便灌点水就能出论文的水项目。
当“不被淘汰”取代“做出真东西”成了第一目标,学术造假根本就不是个人道德问题,是制度逼出来的集体选择。
反观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这类顶尖科研机构,终身教授进门之后根本没有周期性的业绩KPI,只看长期的学术表现,才能给学者足够的自主权去啃硬骨头。
真要是给牛顿整个三年聘期考核,苹果掉下来第一天领导就追着要研究进度,第二年要阶段性成果,第三年牛顿估计都被逼得转行研究怎么种苹果了。
南大余亮院长的辞职信,就是对这种异化最直白的反抗。
他当了两年院长,一半以上的精力全耗在开会、填表、迎检、应酬上,留给自己做科研的时间连零头都不到。
现在高校的资源逻辑早就歪了:你不当个一官半职,重大项目拿不到,实验室编制轮不上,评职称都要被行政掣肘。
所谓的“双肩挑”根本不是什么荣誉,是学者想好好做学问,不得不先谋个行政身份自保的无奈选择。
可绝大多数普通学者,哪有余亮院长说辞官就辞官的底气?只能一边被考核追着跑,一边被各种行政杂事耗着,在夹缝里挤点时间搞研究。
现在最荒诞的现实就是:搞行政的哪怕不懂学术,也能把做学术的管得死死的;做学术的想在学校里站稳脚跟,先得学会怎么搞人情、应付行政事务。
高校里最大的效率损耗,从来都不在教学科研岗,而在盘根错节的臃肿行政体系里。
层层叠叠的机构,没完没了的评估检查,光这些内耗就吃掉了多少本该投给科研的资源?
可所有改革永远不敢碰自己的蛋糕——动行政体系等于动整个紧密的利益共同体的命,哪有改一线老师容易?发个文件层层往下传导,压力全甩给一线,还能对外甩锅说自己在“破躺平提效率”。
再加上少子化浪潮来袭,2032年高校生源达到峰值,2036到2045年全国高校教师将累计过剩88万多人,每年博士毕业人数都突破10万,岗位就那么点,头部名校现在急着收紧考核,说白了就是提前给未来的人员优化铺路。
铁饭碗该打破,但得先打破行政的铁饭碗,得先让定规则的人跟被考核的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得把本该属于学术的自主权还给学者。
要是永远只改一线不改机关,所有改革最后都会演变成新一轮的内卷,把本来就脆弱的学术生态霍霍得越来越畸形。
你身边有没有在高校当老师的朋友,被这些离谱的考核要求逼得焦头烂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