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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聊清朝初年那点事儿,绕来绕去,最后都得绕到多尔衮这儿。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矛盾的集合体。
你说他想当皇帝吧,皇太极前脚刚走,后脚他手里攥着两白旗的精锐,军功赫赫,威望滔天,离那把龙椅就差一步,可他偏偏就把个六岁的奶娃娃福临给扶上去了。
你说他忠心耿耿吧,他又给自己封了个皇父摄政王,出入仪仗跟皇帝没两样,逼得孤儿寡母的孝庄太后,据传言,还委身下嫁给了他这个小叔子。
这叫什么事儿?
忠臣不干这事,奸臣不这么干。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只脚已经悬空,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跳下去,结果他就在那儿站了一辈子,直到自己掉下去。
所以,多尔衮这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座紫禁城里,在那位艳绝蒙古草原的大玉儿面前,他到底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这事儿,得从皇太极死的那天说起。
01
崇德八年,盛京的秋天来得特别早,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萧杀的凉气。
皇太极,那个一辈子都在马背上征伐的大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猝死在了清宁宫。
没有遗诏,没有安排,什么都没有。
一个庞大的帝国,瞬间失去了它的主心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皇长子,豪格。
一个是皇太子的亲弟弟,多尔衮。
豪格是宿将,战功累累,背后站着正蓝旗,性子跟爆炭一样,一点就着,他觉得,这皇位,论资排辈,怎么也该轮到他。
多尔衮呢?他手里攥着最精锐的正白旗和镶白旗,十三岁就跟着努尔哈赤上战场,脑子比谁都活,手腕比谁都硬,他觉得,他哥皇太极这个汗位,当年就是从他这儿抢走的,现在,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整个盛京的空气都绷紧了,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两派势力在宫里宫外来回奔走,刀鞘和盔甲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谁都知道,这事儿要谈不拢,下一刻就是八旗内部的刀兵相见,血流成河。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女人。
永福宫里,年仅三十一岁的庄妃,也就是后来我们说的大玉儿,孝庄,正抱着她六岁的儿子福临,听着外面的风声鹤唳,一言不发。
她不姓爱新觉罗,她姓博尔济吉特,来自科尔沁草原。她没有兵,没有权,只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和一个先帝妃子的身份。
在当时那群如狼似虎的宗室王爷眼里,她和她的儿子,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豪格和多尔衮在崇政殿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豪格的支持者们,甚至把刀都按在了腰上,大有今天不立豪格,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的架势。
多尔衮这边也不含糊,他弟弟多铎脾气更火爆,直接就嚷嚷开了,说是不立我们家哥哥,那就干脆分家,谁也别过了!
眼看就要火并,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不是多尔衮,也不是豪格,而是多尔衮的同母哥哥,阿济格。他是个莽夫,脑子一根筋,上来就说:你们都别争了,咱就拥立多尔衮当皇帝!
这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知道,阿济格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是顺势答应,那就是篡位,名不正言不顺,豪格那帮人立马就有理由拔刀子。他要是不答应,自己这边的人心就散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多尔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手下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不当皇帝。
他也不让豪格当皇帝。
他提议,立先帝的第九子,六岁的福临为帝。
理由冠冕堂皇,福临是皇太极的儿子,血脉正统,年纪小,正好可以避免宗室内部为了争权而分裂。
这个提议一出来,豪格那边的人愣住了。
他们本来是铁了心要跟多尔衮火并的,谁知道人家压根就没想自己上,而是推了个小孩子出来。你再闹,就是跟小皇帝过不去,就是大清的罪人。
豪格气得脸都紫了,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多尔衮的条件也很明确,福临当皇帝,他和郑亲王济尔哈朗,一左一右,共同辅政。
这盘棋,下得太漂亮了。
他既避开了篡位的骂名,又把权力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什么?辅政,说白了,就是他多尔衮说了算。
当这个消息传到永福宫时,据说大玉儿抱着福临,长跪不起,朝着崇政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感激多尔衮保全了她们母子的性命?还是恐惧,从此以后,她们母子的命运,就要彻底交到这个深不可测的小叔子手里?
那一年,多尔衮三十一岁,大玉儿也三十一岁。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02
福临登基,年号顺治。
整个大清国,表面上看,是姓爱新觉罗的,可谁都心知肚明,这天下的真正主宰,是摄政王多尔衮。
济尔哈朗那个共5同辅政的头衔,很快就成了个摆设。他是个老好人,论打仗,论心计,哪一样是多尔衮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被多尔衮找了个由头,削了权,靠边站了。
从此,多尔衮成了唯一的摄政王。
他开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他最大的政敌,豪格。
多尔衮这个人,记仇。他永远忘不了,在崇政殿里,豪格那帮人是怎么按着刀柄,想把他置于死地的。
他没有直接杀了豪格,那样吃相太难看。
他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法子。
今天,找个借口,说豪格的部下有不法行为,削他几个牛录。
明天,又说豪格在战场上冒功,罚他一笔银子。
后天,再把他派到最苦最累的差事上。
一点一点地,把豪格的权力和威望,剥得干干净净。豪格那个爆炭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几次三番跟多尔衮硬顶,结果每次都被多尔衮抓到把柄,罚得更重。
朝堂上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摄政王这是要往死里整肃亲王。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多尔衮的府邸,成了紫禁城之外的另一个权力中心。每天天不亮,门口就停满了各色轿子,文武百官,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而真正的紫禁城,那个小皇帝的居所,反倒是门可罗雀。
顺治小皇帝每天的生活,就是读书,写字,然后被太傅们教导着,如何做一个圣君。
可他这个君,连自己的午饭想多加一个菜,都得看摄政王叔叔的脸色。
孝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太清楚多尔衮的手段了。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反抗的苗头,都可能给她们母子招来灭顶之灾。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顺从。
多尔衮说东,她绝不往西。多尔衮要给朝廷换上一批自己的人,她就以太后的名义下懿旨,全力配合。多尔衮要改革,她就出来安抚那些有怨言的宗室元老。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工具,一个多尔衮用来号令天下的工具。
宫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言碎语。
说太后和摄政王,走得太近了。
说摄政王经常深夜出入后宫,一待就是大半夜。
这些话,像长了脚的虫子,在宫殿的阴影里到处爬,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孝庄当然也听到了。
她只是装作没听见。
她知道,这些流言,有一部分是真的。多尔衮确实经常来找她,但他们谈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朝政。
多尔衮需要她这个太后的身份,来给他的所有决策,盖上一个合法的印章。尤其是在面对那些八旗老臣的时候,孝庄这个先帝遗孀的身份,比他这个摄政王还好用。
而孝庄,也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朝局的动向,来影响多尔衮的决策,哪怕这种影响微乎其微。
她是在用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保护着自己的儿子。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自己的名节,和整个大清的江山。
有一次,多尔衮又来找她,商议入关的大计。那时候,李自成已经打进了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了,整个中原乱成了一锅粥。
多尔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种光,孝庄在他哥哥皇太极的眼里也看到过。
那是一种对天下的渴望。
他们聊到深夜,多尔衮临走时,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嫂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孝庄的心猛地一颤。
她低着头,轻声说:为了大清,为了皇上,不苦。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看起来,竟有几分孤单。
孝庄知道,这个男人,心里也压着一座山。他的野心,他的欲望,他的不甘,还有他对那个早逝的兄长复杂的感情,全都混杂在一起。
而她,就站在这座山的旁边,随时都可能被崩塌下来的巨石,砸得粉身碎骨。
没过多久,多尔衮就以为君父报仇的名义,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山海关。
整个天下的格局,就此改变。
而关于她和多尔衮的流言,也随着大清的铁蹄,传遍了整个中原。
03
顺治元年,清军入关,定鼎燕京。
多尔衮把小皇帝福临和孝庄太后,从盛京接到了北京,住进了那座气势恢宏的紫禁城。
对于六岁的顺治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但对于孝庄和多尔衮来说,他们很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入关之后的多尔衮,权势达到了顶峰。他不仅是摄政王,更是大清入主中原的头号功臣。所有的军国大事,都由他一人裁决。
他的称谓,也在一步步地发生变化。
一开始,大臣们上奏,称他为叔父摄政王。
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皇叔父摄政王。
多了一皇字,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代表着,他的地位,已经凌驾于其他所有宗室亲王之上,是皇家的叔父。
可多尔衮,似乎还觉得不够。
顺治五年,多尔衮的称谓,又变了。
这一次,变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皇父摄政王。
从皇叔父,到皇父,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叔父还是臣子,父亲,那是什么?
只有皇帝的亲生父亲,才能叫皇父。可顺治的亲爹皇太极早就死了。
那这个皇父从何而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皇帝的母亲,也就是孝庄皇太后,嫁给了摄政王多尔衮。
只有这样,多尔衮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帝的继父,也就是皇父。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朝野炸开。
太后下嫁的说法,不胫而走。
南明那边的文人,更是抓住了这个把柄,大做文章。有个叫张煌言的,还写了首诗,里面有两句,流传得特别广:上寿觞为合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
意思很直白,说太后过生日的寿宴,直接办成了结婚的喜宴,太后住的慈宁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了。
但奇怪的是,对于这么大的一个丑闻,清廷上下,从皇帝到多尔衮,再到孝庄,没有一个人出来公开辟谣。
就好像,默认了。
这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那么,孝庄到底嫁没嫁给多尔衮?
正史上,没有一字一句的记载。清朝的官方史料,比如《清实录》,把这段历史删得干干净净。
这本身就很可疑。
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没这回事,你删它干嘛?
所以后世的史学家,就分成了两派,吵了几百年,也没吵出个结果。
主张下嫁说的人认为,证据确凿。除了皇父摄政王这个称呼,还有很多旁证。比如,多尔衮的仪仗规格,跟皇帝几乎一模一样。他可以随意出入后宫,甚至在宫中过夜。皇帝见了他,要行跪拜之礼。这哪里是君臣,分明就是父子。
而且,从满洲早期的习俗来看,兄死,弟娶其嫂,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算什么乱伦。
最关键的是,当时的政治环境,孝庄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多尔衮大权在握,顺治的皇位,就攥在他手心里。他要是不高兴,随时可以废了顺治,自己来当。孝庄一个寡妇,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办?
委身下嫁,既能稳住多尔衮,让他打消篡位的念头,又能保全儿子的皇位。
这笔买卖,从政治上算,是划算的。
但反对的人,也有他们的道理。
他们认为,皇父这个称号,可能只是一个政治尊号,不一定就代表着婚姻关系。就像后来的康熙尊称鳌拜为巴图鲁(勇士)一样,是一种拉拢和表彰。
而且,如果真的举行了婚礼,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官方记录都留不下来。张煌言的诗,是敌对阵营写的,带有污蔑的成分,不足为信。
最重要的是,以孝庄的政治智慧和刚毅性格,她真的会做出这种牺牲自己名节,来换取儿子皇位的选择吗?
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也都拿不出铁证。
于是,太后下嫁,就成了清初三大疑案之首。
我们不妨跳出嫁与不嫁的争论,回到当时的情境里去感受一下。
紫禁城,深夜。
孝庄坐在慈宁宫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她的儿子福临,已经睡下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太监通报:摄政王驾到。
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多尔衮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疲惫。他没有行礼,直接就坐到了孝庄的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天,又杀了一个。他淡淡地说。
孝庄知道,他说的是谁,是豪格。
在被圈禁了两年之后,豪格终于还是死了。官方的说法是病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孝庄沉默了片刻,说:他毕竟是先帝的儿子。
多尔衮冷笑一声:先帝的儿子多了去了。我要是不杀他,今天死的就是我,明天,就是你和你儿子。
他的眼神很冷,但孝庄从那冰冷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疲惫和迷茫。
这个男人,手里沾满了鲜血,脚下踩着无数政敌的尸骨,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顶峰。
可他,快乐吗?
外面的人,都说我嫁给了你。孝庄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多尔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杯子里的茶叶,说:那不正好吗?以后,福临就是我儿子,谁还敢说三道四?
皇父摄政王孝庄轻轻念着这个称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这是要把我们母子,跟你绑在一起,绑到万劫不复啊。
多尔衮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嫂子,从我决定立福临为帝的那一天起,我们三个,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倒了,你们也活不了。你以为,那些被我得罪的王公贵族,会放过你们?
孝庄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多尔衮说的是实话。
他们之间,有没有那一张婚书,有没有那一场仪式,已经不重要了。
在天下人眼里,他们早就是一体的了。
她是他权力的遮羞布,他也是她和儿子唯一的保护伞。
这种关系,比任何婚姻,都来得更加牢固,也更加畸形。
04
自从被称为皇父摄政王之后,多尔衮的行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他下令,自己所有的仪仗、服饰、住所,全部要用皇帝才能使用的规制。
他甚至一度想把自己用的印玺,从王玺改成皇帝的宝。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天下人,他多尔衮,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朝堂之上,顺治小皇帝彻底成了一个影子。
每天上朝,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龙椅上,下面,他的皇父多尔衮,坐在一个稍微低一点的御座上,处理着所有的政务。
大臣们上奏,都是先对着多尔衮,说完之后,才象征性地,对着小皇帝磕个头。
顺治一天天长大,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六岁孩童。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尊严。
他看着那个坐在自己下方,却比自己更像皇帝的叔叔,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怨恨。
这种怨恨,一天天积累,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有一次,多尔衮带着顺治去南苑打猎。这是满洲的传统,皇帝要从小学习骑射。
多尔衮亲自教顺治射箭,可顺治心里憋着一股气,怎么都射不准。
多尔衮的脸色沉了下来,当着所有侍卫的面,呵斥道:先帝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亲手射杀猛虎了!你连个靶子都射不中,将来怎么统领大清的勇士!
顺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扔下弓箭,扭头就跑。
多尔衮气得在后面大骂,可顺治理都不理。
晚上回到宫里,孝庄看到儿子红着眼睛,一句话不说,就知道出事了。
她把儿子拉到身边,轻声问:又跟王爷闹别扭了?
顺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扑到母亲怀里,哭着说:额娘,他不是我阿玛!他凭什么这么管我!这个皇帝,我不当了!让他自己去当好了!
孝庄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抱着自己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你皇父叔叔是为了你好?说你要忍耐?
这些话,她自己都不信。
她知道,多尔衮已经走得太远了。权力的滋味,就像最烈的酒,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了。
他现在对顺治的严厉,已经不是出于一个叔叔的关爱,而是一个掌权者,对一个潜在威胁的打压和控制。
他要让顺治,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就在这时,多尔衮来了。
他大概是听说了顺治哭闹的事,一脸怒气地闯了进来。
看到顺治在孝庄怀里哭,他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顺治骂道:哭!哭有什么用!就知道找你额娘哭!你是不是个男人!
顺治被他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不是你儿子!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多尔衮竟然动手打了小皇帝。
所有在场的太监宫女,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孝庄也懵了。
她看着脸上印着清晰指印的儿子,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多尔衮,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站起来,把顺治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多尔衮,一字一句地说:王爷,他,是皇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冰刀,戳在多尔衮的心上。
多尔衮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受伤。
他似乎没想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孝庄,会为了儿子,第一次跟他正面冲撞。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很久,多尔衮才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那一夜,孝庄抱着儿子,一夜未眠。
她知道,她和多尔衮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火山,就要爆发了。
05
打了皇帝之后,多尔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他开始想办法弥补。
他给顺治找了最好的汉人老师,教他经史子集。他把自己最心爱的猎鹰,送给了顺治。
但他做的这一切,都晚了。
顺治心里的那道坎,已经过不去了。
他对多尔衮,从怨恨,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他表面上,对皇父更加恭敬了,每天请安,从不间断。但私底下,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他开始亲近那些被多尔衮打压的宗室,比如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儿子。他开始悄悄地,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一切,孝庄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
她知道,她的儿子长大了,有些路,必须他自己去走。
而多尔衮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常年的征战和操劳,掏空了他的身体。据史书记载,他有畏寒、咯血的毛病,放在今天看,很可能是肺结核之类的疾病。
他的十几个老婆,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在那个时代,对于一个亲王来说,是很不正常的。
身体的衰弱,似乎更加剧了他对权力的渴望。
他变得越来越偏执,也越来越敏感。
他把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阿济格封为亲王,把弟弟多铎的权力提得高高的,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牢不可破的权力集团。
他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把当年最大的政敌,已经死了的豪格,从坟里挖了出来,追加了一堆罪名,公开审判。
一个死人,还要被拉出来羞辱。
这种行为,已经近乎疯狂了。
朝中的大臣们,人人自危。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清算的,会不会是自己。
很多人开始暗中倒向顺治。
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多尔衮这艘船,虽然看起来巨大无比,但船底,已经开始漏水了。
而小皇帝那艘船,虽然小,却代表着未来。
孝庄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以太后的名义,去安抚那些宗室元老,去拉拢那些在多尔衮手下郁郁不得志的汉臣。
她做得非常隐蔽。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对摄政王言听计从的皇太后。
但在暗地里,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织就。
这张网的中心,不是她,也不是顺治,而是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多尔衮自己,犯下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或者,等待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她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草丛里,等待着那头已经受伤的猛兽,自己倒下。
她和多尔衮,这对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对手。
他们每天在宫里见面,说着客套的话,甚至还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但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戒备和算计。
多尔衮不是没有察觉。
他曾经试探过孝庄,说:皇上长大了,我看,我这个摄政王,也该歇歇了。
孝庄的回答滴水不漏:王爷说笑了。皇上还年轻,大清离不开王爷。
多尔衮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个女人,太会伪装了。她的内心,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一丝波澜。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征服了天下,却征服不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心。他控制了皇帝,却控制不了皇帝的成长。
他拥有了一切,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06
顺治七年,冬。
多尔衮的病情,时好时坏。太医们用尽了法子,也不见起色。
或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变得格外焦躁。
那年十一月,他突然提出,要去塞外的喀喇城(也就是今天的承德附近)行猎。
所有人都劝他,天寒地冻,您的身体要紧。
可多尔衮一意孤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他,多尔衮,还没有倒下。
他带着大批的随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顺治和孝庄,按照礼制,将他送出东直门。
寒风中,多尔衮穿着厚厚的貂裘,脸色苍白。他看着站在城楼下的母子二人,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策马而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十二月初九,一个噩耗从塞外传来。
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在喀喇城行猎时,坠马跌伤,不治身亡。
终年三十九岁。
消息传回北京,整个朝堂都懵了。
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就这么,突然之间,倒了?
顺治皇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轻松和喜悦。
他下令,以皇帝的规格,为多尔衮操办丧事。他追封多尔衮为懋功德敬皇帝,庙号成宗。
这是史无前例的。
一个臣子,死后被追封为皇帝。
顺治甚至亲自穿着丧服,到东直门外,迎接多尔衮的灵柩,扶棺大哭,声泪俱下。
那场面,感动了无数不明真相的臣子。
他们都觉得,皇上真是仁德之君,不计前嫌,对皇父仁至义尽。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多尔衮死后不到两个月,风向就变了。
首先是当年被多尔衮打压的郑亲王济尔哈朗,站出来上奏,弹劾多尔衮生前有谋逆之心。
紧接着,当年被多尔衮得罪过的那些人,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纷纷站了出来,墙倒众人推。
揭发多尔衮私藏龙袍。
揭发多尔衮滥杀无辜。
揭发多尔衮秽乱宫闱。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多尔衮的两个哥哥,阿济格和多铎,也迅速被清算。阿济格被赐死,多铎虽然已经病逝,也被降爵。
多尔衮的整个集团,在短短几个月内,被连根拔起。
而那个曾经对皇父感恩戴德的顺治皇帝,此时,露出了他真正的面目。
顺治八年二月,他下达了一道诏书,宣布撤销多尔衮的一切封号,将他追封的成宗庙号废除,甚至,把他从皇家的玉牒中除名。
这还不够。
他下令,将多尔衮的坟墓,夷为平地,掘出尸骨,当众鞭尸。
那个曾经权倾天下,死后被尊为皇帝的男人,最终的下场,是身败名裂,挫骨扬灰。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政治清算中,孝庄皇太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没有为多尔衮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的儿子,用最酷烈的方式,夺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力,也发泄了积压多年的怨恨。
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孝庄在背后策划的。
是她,在多尔衮死后,授意济尔哈朗等人发难。是她,默许了儿子对多尔衮的清算。
这个女人,用她的隐忍和智慧,笑到了最后。
她利用了多尔衮,稳固了儿子的皇位,然后,在多尔衮死后,又毫不留情地,将他彻底抹去。
从政治上说,她无疑是胜利者。
但是,在某个深夜,当她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慈宁宫里时,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那个三十九岁就死在塞外的男人?
想起那个在崇政殿,力排众议,把她六岁的儿子扶上皇位的男人?
想起那个深夜里,带着一身疲惫,对她说嫂子,苦了你了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
历史,只留下了冰冷的结果。
多尔衮,这个清朝历史上最矛盾的人,他的忠与奸,他的功与过,都随着他被扬起的骨灰,消散在了风中。
他为大清打下了江山,却没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名分。
他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至死,也没有跨出那一步。
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悲剧。
多尔衮死后的一百多年,到了乾隆朝,这位好大喜功的皇帝,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又下令为多尔衮平反。
乾隆说,多尔衮当年定鼎开基,功劳是不可磨灭的。至于他生前的那些跋扈行为,情有可原。于是下令,恢复多尔衮的睿亲王封号,为他重修坟墓,配享太庙。
一场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政治清算,就这么戏剧性地画上了句号。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前的荣华,死后的骂名,百多年后的平反,对于那个已经化为尘土的人来说,不过是后世帝王,根据自己的政治需要,在史书上,轻轻地,涂改了几笔而已。
回头看多尔衮这一生,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赌徒,前半生,他用自己的野心和才华为赌注,赢得了整个天下。
但在最后,面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对那个叫大玉儿的女人,他犹豫了。
正是这一丝的犹豫,让他最终,满盘皆输。
他到底爱不爱孝庄?他到底想不想当皇帝?这些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后人看到的,只是一个被权力、野心和情感反复拉扯,最终走向毁灭的复杂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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