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部门聚餐,何小军喝多了,随口说了句老家土话“呷饱了冇”。身价几十亿的董事长沈国富筷子一放,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声音发抖:“你妈,是不是我找了60年的亲妹妹?”整桌人鸦雀无声,何小军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第1节 一句土话

事情发生在公司季度聚餐上。

地点是公司附近一家中档餐馆,部门十几个人坐了两桌。何小军本来不想去的,他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销售,跟谁也不熟,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当背景板。

但刘姐硬拉着他。

“小军,年轻人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别老窝在出租屋里。”

刘姐是后勤主管,四十多岁,热心肠,平时对何小军挺照顾的。何小军拗不过她,就去了。

菜上了一轮,酒也开了两瓶。何小军酒量一般,架不住同事们轮流敬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脸就红了。

他旁边坐的是技术部的小马,东北人,说话直来直去:“小军,你是哪人来着?”

“湖南的。”

“湖南哪儿的?”

“一个小县城,说了你也不知道。”

小马不信:“你说说看嘛。”

何小军夹了一口菜,随口说了句:“邵阳下面的,洞口县。”

“洞口?”小马挠了挠头,“没听说过。”

“正常,”何小军笑了,“我们那地方偏,出了省基本没人知道。”

两人又喝了一杯。何小军放下酒杯,顺手拿起桌上的醋瓶子往碗里倒了一点,蘸着饺子吃。他从小就好这一口,吃饺子必须蘸醋,没醋吃不下。

小马看他蘸醋的动作,笑了:“你们湖南人吃啥都放醋是吧?”

“也不是啥都放,”何小军嚼着饺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就是习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老家话。

不是刻意的,纯粹是喝多了,舌头大了,普通话没兜住,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坐在主桌上的那个人听到了。

沈国富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整晚没怎么说话。他今年六十七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何小军那句话一出口,沈国富手里的筷子突然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筷子,转过头,盯着何小军的方向。

“刚才那句话,谁说的?”

整桌人愣住了。

没人反应过来董事长在问什么。

沈国富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何小军面前。他个子不高,但气场压人,站在何小军面前的时候,何小军感觉自己被一座山挡住了光线。

“你再说一遍刚才那句话。”

何小军懵了:“哪句?”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句,用老家话说的那句。”

何小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喝了不少,根本记不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我说啥了?”

沈国富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哑了:“你说‘就是习惯了’,用洞口话说的。”

何小军点了点头:“对啊,我是洞口人。”

沈国富的手开始抖。

他扶着桌沿,慢慢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何小军耳朵里:“你妈,是不是我找了60年的亲妹妹?”

第2节 失控的董事长

整个包厢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国富和何小军,筷子悬在半空中,没人敢动。

何小军以为自己听错了:“沈董,您说什么?”

沈国富没有重复那句话。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吃,我跟小何说几句话。”

他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何小军愣在原地,刘姐推了他一把:“快去啊!”

他赶紧站起来,跟着沈国富走出包厢。走廊尽头有一个小休息区,摆着几张沙发,沈国富已经坐在那里了,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何小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国富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妈叫什么名字?”

“何秀兰。”

沈国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给何小军。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黄,像是翻拍的旧照片。上面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大概七八岁,女孩两三岁,两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露出牙齿。

“你看看这个女孩,”沈国富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像不像你妈?”

何小军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小女孩的脸圆圆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眉眼间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单凭一张几十年前的黑白照片,他根本认不出来。

“沈董,我不太确定……”

“你妈今年多大?”

“五十八。”

沈国富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妈左手腕上,是不是有块红色的胎记?”

何小军愣住了。

他妈左手腕上确实有一块胎记,拇指盖大小,淡红色,形状像一片树叶。他从小看到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你怎么知道的?”

沈国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何小军说了一句话:“因为那块胎记,我也有。”

他撩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

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淡红色。

何小军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3节 散席后的追问

聚餐提前散了。

沈国富让老周全结了账,又让其他人都先走,只留下何小军一个人。

包厢里杯盘狼藉,服务员进来收了几次盘子,都被沈国富摆手赶了出去。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何小军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董事长说他妈是自己失散六十年的亲妹妹?这怎么可能?他妈从来没提过自己有什么哥哥,更没提过什么豪门世家。她就是个在小县城开了几十年裁缝店的普通女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件羽绒服穿八年都舍不得换。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身价几十亿的董事长扯上关系?

“你妈现在在哪?”沈国富终于开口了。

“在老家。”

“她过得好吗?”

何小军想了想,说了实话:“不算太好。她开了个裁缝店,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身体也不太好,腰椎间盘突出,站久了就疼。”

沈国富的手攥紧了茶杯,指关节发白。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家里的事?”

“没有。”何小军摇头,“她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我问过她几次,她都不说。我问她我爸是谁,她也不说。”

沈国富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何小军面前。名片是纯白色的,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任何头衔。

“这是我私人的号码,你存好。”

何小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沈董,我能问一句吗?”

“你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妈是你妹妹?就凭一句土话和一块胎记?”

沈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何小军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句‘呷饱了冇’,是我们老家洞口县独有的说法。出了洞口县,方圆百里没人这么讲。”他顿了顿,“我离家六十年,这句话我再也没有听人说过。”

何小军沉默了。

“你妈被送走的时候才三岁,”沈国富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刚满十岁。我记得她最喜欢趴在我背上,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背她。她左手腕上那块胎记,我帮她洗澡的时候看过无数次,不会认错的。”

何小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回去问问你妈,”沈国富看着他,“问她记不记得一个叫沈国富的人。如果她说记得,你就给我打电话。如果她说不记得……”

他停了一下。

“如果她说不记得,那就当我认错了。”

第4节 回家求证

何小军请了两天假,当天晚上就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他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一夜没睡。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妈那个人,他太了解了。何秀兰这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紧。从小到大,何小军问过她无数次关于父亲的事,关于家里老人的事,她每次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要么就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管”,要么就直接沉默。

他问得多了,她就发脾气。

有一次何小军翻到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一座他从来没见过的老房子。他拿着照片去问何秀兰,何秀兰看了一眼,直接把照片收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以后,何小军就不再问了。

他知道问不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身价几十亿的董事长说他妈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件事太大了,他不能不弄清楚。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六点。何小军出了站,打了个摩的,十五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那是一栋老式的两层楼房,外墙的瓷砖已经掉了好几块,一楼的门面开着,何秀兰正坐在缝纫机前面,低着头踩踏板。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她手里的布料一点一点往前送。

何小军站在门口,看着她。

“妈。”

何秀兰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上班?”

“请假了。”

“请假不要钱啊?”何秀兰摘了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何小军走进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妈,我有件事想问你。”

何秀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踩缝纫机:“你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国富的人?”

缝纫机的声音突然停了。

何秀兰的脚离开了踏板,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慢慢抬起头。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何小军说,“他叫沈国富。”

何秀兰的脸色变了。

她把手里的布料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里屋去了。何小军跟过去,看到她站在衣柜前面,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妈,你怎么了?”

何秀兰没有回答。

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生了锈,锁扣已经坏了,用橡皮筋箍着。她把橡皮筋取下来,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就是何小军小时候见过的那张。

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老房子前面。

何秀兰把照片递给何小军,声音沙哑:“这个女人,是你外婆。”

何小军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大概二十多岁,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这个婴儿呢?”

“是你妈。”

何小军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色了:“秀兰百日留念,一九六八年夏。”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何秀兰沉默了很久。

“你外公。”

第5节 母亲的抗拒

何小军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外公叫什么名字?”

“沈德厚。”

何小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姓沈。

“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何秀兰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背对着何小军,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我妈的亲哥哥。他说他找了你六十年。”

何秀兰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转身。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三岁的时候被送走了,说他是看着你长大的,说你左手腕上有一块胎记,他帮你洗澡的时候看到过。”

何秀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那块淡红色的胎记露在外面,像一片小小的树叶。

“妈,”何小军走到她身后,“他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何秀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个人,你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妈!”何小军急了,“他是我舅舅!是你亲哥哥!他找了你六十年,你知不知道他听到我说洞口话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了!”

何秀兰转过身来,看着何小军。她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找了我六十年,那又怎样?”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找了我六十年,我就一定要认他吗?”

何小军愣住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何秀兰看着他,“我被送到乡下,寄人篱下,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家的人。人家吃肉我喝汤,人家穿新衣服我穿剩下的。我十岁就开始干活,洗衣做饭喂猪砍柴,什么都干。我十六岁就出来讨生活了,一个人跑到广东进厂,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手磨出血泡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没饭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何小军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他从小就知道他妈不容易,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但他从来不知道,她心里装了这么多委屈。

“妈,我知道你苦。但沈国富他……”

“别提他。”何秀兰打断了他,语气坚决,“我不想见他。”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何小军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一下一下,用力得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剁碎。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国富的名片。

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第6节 老周全的暗示

何小军在老家待了两天,何秀兰再也没提过沈国富的名字。

他走的那天早上,何秀兰照常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何小军好几次想开口,看到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何秀兰往他包里塞了一罐她自己做的剁椒。

“外面的辣椒不好吃,想吃就自己做。”

何小军接过包,站在门口,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妈,你真的不想见他?”

何秀兰没回答,转身走回屋里,缝纫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何小军坐上去城里的班车,一路沉默。他掏出手机,翻到沈国富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有打过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国富说。

说你妹妹不想见你?说你别再找她了?

这话他说不出口。

回到公司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何小军刚坐到工位上,刘姐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军,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沈董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那天晚上拉着你单独说话?”刘姐一脸不信,“你是没看到,那天你走了之后,沈董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何小军愣了一下。

“他一个人坐着干嘛?”

“谁知道呢,”刘姐摇摇头,“老周全在外面等着,说他谁也不让进。”

何小军心里堵得慌。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沈国富谈谈,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小何吗?我是老周全。”

何小军想起来了,沈国富的司机,那天聚餐的时候坐在另一桌,全程没怎么说话。

“周叔,您找我?”

“下班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何小军犹豫了一下:“是沈董让您来的?”

“不是,”老周全说,“是我自己想找你。”

傍晚六点,何小军在公司楼下见到了老周全。他六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个司机,倒像个退了休的干部。

老周全把他带到附近一家茶馆,要了个包间,点了壶铁观音。

“小何,你回去问你妈了?”

“问了。”

“她怎么说?”

何小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正面回答:“周叔,你跟沈董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老周全说,“我二十出头就跟着他开车,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董事长,就是个小包工头,带着几个人在工地上干活。”

“那沈家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老周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妈的事,我也知道。”

何小军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妈被送走那年,我还没跟着沈董。但后来的事,他跟我说过很多次。”老周全叹了口气,“他找了你妈大半辈子,但凡有一点线索,他都会亲自跑去核实。光湖南他就跑了不下二十趟,每次都是兴冲冲地去,灰溜溜地回来。”

何小军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年冬天,他听说衡阳那边有个女人,年龄对得上,左手腕也有块胎记。他连夜开车过去,到了才发现是个骗子,专门冒充失散亲人骗钱的。”老周全苦笑,“那次回来之后,他大病了一场。”

“他从来没放弃过?”

“没有。”老周全看着何小军,“所以那天晚上在饭桌上,他听到你说那句老家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我跟了他四十年,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

何小军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你妈是不是不肯认他?”

何小军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周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很平静:“她不肯认,也正常。当年那件事,伤她太深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周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妈当年不是被遗弃的,是被送走的。但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送走?”

何小军摇头。

“因为一九六六年,沈家出了大事。”老周全压低声音,“你外公沈德厚,当年是县里的干部。运动一来,他被斗了,家被抄了,人也被关起来了。”

何小军的心揪了起来。

“你外公知道自己可能出不来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妈,那时候她才三岁。他托了一个信得过的远房亲戚,连夜把你妈送到了乡下。”老周全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妈走后的第三天,你外公就没了。”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外婆呢?”

“你外婆没撑过去,”老周全说,“你外公走后第二年,她也走了。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妈的小名,说想见她最后一面。”

何小军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那沈国富呢?他当时在哪?”

“他当时才十岁,被寄养在邻居家里。”老周全说,“等他长大成人,有能力去找你妈的时候,那个送走你妈的远房亲戚已经去世了,线索全断了。”

何小军靠在椅背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7节 六十年前的往事

老周全讲完那段往事后,何小军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情,我妈知道吗?”

“她那时候才三岁,能记住什么?”老周全说,“但她长大后应该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毕竟被人送走这种事,心里总会有点数的。”

何小军想起母亲那天说的话——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他心里一阵刺痛。

“周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老周全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小何,我不是你,没法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顿了顿,“沈董今年六十七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去年体检,查出来心脏有点问题,医生让他少操心,多休息。”

何小军抬起头。

“他不是没钱治病,他是心里有事放不下。”老周全说,“他找了你妈六十年,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再叫她一声妹妹。”

老周全站起来,拍了拍何小军的肩膀:“你自己想想吧。”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何小军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何小军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又翻到沈国富的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最终,他哪个电话都没打。

他收起手机,结了账,走出茶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何小军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两句话。

一句是母亲说的:“我不想见他。”

一句是老周全说的:“他只是想在走之前,再叫她一声妹妹。”

何小军掏出烟,点了一根,站在路灯下面抽完。

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拿出手机,给沈国富发了一条消息。

“沈董,我妈说她不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国富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了。”

何小军看着这四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8节 沈明珠的敌意

何小军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第二天一到公司,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刚进大门,前台的小姑娘就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走到工位上,发现周围的同事也在偷偷看他,他一回头,那些人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何小军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天聚餐在场的人太多了,沈国富的反应又那么大,消息根本捂不住。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他这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小销售,跟董事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刚坐下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何小军,沈副总让你来一趟她办公室。”

沈副总,沈明珠。沈国富的女儿。

何小军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副总办公室走去。

沈明珠的办公室在顶层,比沈国富的还大一间。何小军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都没抬。

“坐。”

何小军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沈明珠看完那份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妆容得体,但眼神很冷。

“何小军,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她开门见山,“我爸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何小军没说话。

“我想确认一件事,”沈明珠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是吗?”沈明珠靠在椅背上,“你来公司三个月,业绩平平,既不突出也不落后,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偏偏在一次部门聚餐上,你说了一句老家话,就让我爸认定了你是他外甥。”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冷了。

“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

何小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没这么说,”沈明珠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搞清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何小军面前。

是一份协议。

何小军拿起来看了看,大意是:何小军自愿放弃与沈国富先生任何形式的亲属关系认定,并不以任何理由主张继承权或财产分配权。签字生效。

何小军看完,把协议放回桌上。

“沈副总,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沈明珠的眼神变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欠你们沈家任何东西。”何小军站起来,“我来公司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认亲的。你爸认不认我,是他的事。我要不要认他,是我的事。但这跟钱没关系。”

他看着沈明珠,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来争家产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明珠叫住了他。

“何小军。”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妈……真的是我爸的妹妹吗?”

何小军沉默了几秒钟。

“DNA还没做,但我妈手上的胎记,跟你爸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9节 DNA鉴定

何小军回到工位上,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沈国富打的。

他正准备回过去,沈国富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小何,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何小军上楼的时候,沈国富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何小军接过来,是一份DNA亲子鉴定申请表。

“我已经联系好了鉴定机构,”沈国富说,“只要你和你妈愿意,随时可以做。”

何小军看着那份申请表,沉默了很久。

“沈董,我妈她……”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沈国富打断了他,“但这件事,我必须确认。”

他走到何小军面前,语气恳切:“小何,我不是要逼你妈认我。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如果她真的是我妹妹,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如果她不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她不是,那我也该死心了。”

何小军看着眼前的老人,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想起老周全说的话——他找了你妈六十年,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再叫她一声妹妹。

“我试试。”

何小军当天晚上又回了老家。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到家的时候,何秀兰正在吃晚饭,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桌上连个荤菜都没有。

何小军看着那碗粥,鼻子有点酸。

“妈,你就吃这个?”

“一个人懒得做,”何秀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何小军在她对面坐下来,把DNA鉴定申请表放在桌上。

何秀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喝粥。

“妈,沈国富想做DNA鉴定。他说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他妹妹,确认完了,他不会打扰你的。”

何秀兰放下筷子,看着那份申请表,沉默了很久。

“如果做了,结果出来了,然后呢?”她问,“然后我就要认他?就要跟他兄妹相称?就要进他们沈家的门?”

“可以不认,”何小军说,“但至少把这件事弄清楚。”

何秀兰没有说话。

“妈,他找了你六十年。”何小军的声音有点哑,“他今年六十七了,身体也不好。他只是想在走之前,知道你还活着。”

何秀兰低下头,盯着那碗白粥,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份申请表。

“什么时候做?”

何小军愣住了:“你同意了?”

“你不是说他想知道吗?”何秀兰的声音很平静,“那就让他知道吧。”

第二天一早,何小军带着何秀兰去了县城的医院。沈国富安排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采血的过程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何秀兰从采血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何小军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你没事吧?”

“没事。”何秀兰捧着热水杯,看着窗外,“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说最快三天。”

何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10节 结果出炉

等待的三天,何小军度日如年。

他每天照常上班,但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沈国富那边也没有消息,两个人像是在默契地等待着什么。

第三天下午,何小军正在整理报表,手机响了。

是沈国富。

“结果出来了。”

何小军握着手机的手在出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何小军放下电话,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深吸了几口气,站起来,往沈国富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沈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何小军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坐。”

何小军坐下来,沈国富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

何小军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一栏写着:经比对,送检样本A(何秀兰)与样本B(沈国富)的DNA序列符合全同胞姐妹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大于99.99%。

何小军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遍。

确认了。

他妈何秀兰,确实是沈国富的亲妹妹。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看到沈国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流着泪,像一个憋了六十年的水库终于开了闸。

何小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他哭。

过了好一会儿,沈国富才睁开眼睛,用手背擦了擦脸。

“你妈知道结果了吗?”

“还没告诉她。”

沈国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何小军,声音沙哑:“我能见见她吗?”

何小军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问她。”

他掏出手机,给何秀兰打了个电话。

“妈,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是,对吗?”

“是。”

何秀兰没有说话。何小军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压在胸口六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妈,他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让他来吧。”

第11节 母子对峙

何小军挂断电话后,在沈国富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她同意了。”他说。

沈国富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何小军,肩膀微微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眼眶还是红的。

“什么时候方便?”

“周末吧,”何小军说,“我周五晚上带她回城里来。”

“不用她跑,”沈国富说,“我去。”

何小军愣了一下:“你亲自去?”

“她是我妹妹,”沈国富的声音很轻,“该我去看她。”

何小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五下午,何小军提前请了假,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大巴。一路上他都在想,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场面。沈国富会不会哭?何秀兰会不会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两个人会不会抱头痛哭,还是相对无言?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现实会是这样。

到家的时候,何秀兰正在裁缝店里忙活。一个顾客来取改好的裤子,何秀兰收了十五块钱,把人送走,然后摘下老花镜,看着站在门口的何小军。

“他来了吗?”

“明天上午到。”

何秀兰点了点头,把缝纫机上的布料收拾干净,然后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何小军跟过去,隔着门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推开门,看到何秀兰正蹲在衣柜前面,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衬衫。

那件衬衫何小军见过很多次。何秀兰只有在过年或者去喝喜酒的时候才会穿,平时都压在箱底,连褶子都熨得一丝不苟。

“妈,你穿这件干嘛?”

“见人总不能穿得太寒碜。”何秀兰把衬衫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这件还是你姥姥留下来的料子,我自己做的,穿了十几年了。”

何小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他妈这辈子,最好的衣服就是一件自己做的碎花衬衫。

“妈,”他开口,“你紧张吗?”

何秀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整理衣领。

“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嘴上这么说,但何小军注意到,她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第二天早上七点,何秀兰就起来了。她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又蒸了一笼腊肉。何小军起床的时候,看到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妈,你搞这么多菜干嘛?”

“万一他留下来吃饭呢?”

何小军没有说话,坐下来喝粥。何秀兰坐在对面,筷子没动,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八点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子口。

何小军从窗户里看到了那辆车,心跳开始加快。车门打开,沈国富从后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何小军打开门,站在门口。沈国富走到他面前,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子里。

何秀兰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的下摆,指关节发白。

沈国富看着她,她也看着沈国富。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第12节 真相浮出水面

沈国富先开了口。

“秀兰。”

他只喊了一声名字,声音就哑了。

何秀兰没有回应,就那么站在那里,攥着围裙,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国富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花递过去:“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买了束百合。”

何秀兰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没有接。

“放桌上吧。”

沈国富把花放在桌上,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何小军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沈国富——那个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气场压人的大老板,此刻就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坐吧。”何秀兰拉开一把椅子。

沈国富坐下来,何秀兰也在对面坐下了。何小军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然后识趣地退到了厨房里,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沈国富先打破了沉默。

“还行。”

“小何说你身体不太好,腰椎有问题。”

“老毛病了,不碍事。”

又是一阵沉默。

“秀兰,”沈国富的声音很低,“我对不起你。”

何秀兰没有接话。

“当年爸把你送走的时候,我才十岁。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你被人抱走了,我哭着喊着要找妹妹,被邻居拽着不让出门。”沈国富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我长大了,有能力找你了,但线索全断了。我找了六十年,找了六十年……”

他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你吃的那些苦,我弥补不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何秀兰低着头,看着桌面,一动不动。

“你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沈国富问,“你最喜欢骑在我脖子上,让我带你去看河边的鸭子。每次我不肯,你就揪我的耳朵,揪得我嗷嗷叫。”

何秀兰的肩膀开始发抖。

“还有一次,妈给你做了一双新布鞋,你非要穿着去踩泥坑,回来的时候两只鞋全是泥。妈要打你,你躲在我身后,我就护着你,说是我带你去的。”

何秀兰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记得?”

“我记得。”沈国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记得?”

何秀兰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就那么安静地流着泪,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没有,”沈国富摇头,“从来没有。爸把你送走,是因为家里要出事了。他怕你跟着我们一起遭殃,才托人把你送到乡下去的。他走之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沈国富沉默了很久。

“他走得很不安详。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他对不起你。”

何秀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何小军站在厨房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轻轻把门拉上,给他们留出了一个完整的空间。

第13节 沈国富的忏悔

何秀兰哭了很久。

沈国富没有劝她,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她哭,自己也在默默流泪。六十年的思念和愧疚,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

等何秀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沈国富才开口。

“秀兰,我知道你恨我。”

何秀兰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当年爸把你送走的时候,我要是再大几岁,再有点本事,我就能拦住他。但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沈国富的声音沙哑,“后来我发达了,有钱了,我开始到处找你。我登过报纸,上过电视,托人打听过无数个地方。每次有人说找到了,我就连夜赶过去,但每次都不是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一年冬天,我在湖南一个山村里找到一个老太太,年龄跟你差不多,左手腕上也有一块胎记。我当时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结果一问才知道,她根本不是,那块胎记是烫伤留下的疤。”

何秀兰听着,没有说话。

“那次回来之后,我病了一场。医生说我是操劳过度,其实我知道,我是心里难受。”沈国富抬起头看着她,“秀兰,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在有生之年,能叫你一声妹妹,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何秀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哥。”

沈国富浑身一震。

“哥,”何秀兰又叫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恨你。我就是……心里委屈。”

“我知道,”沈国富哽咽着,“我知道你委屈。”

他站起来,走到何秀兰面前,慢慢弯下膝盖。

何小军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沈国富跪在了何秀兰面前。

“秀兰,哥给你赔罪了。”

何秀兰慌了,赶紧去拉他:“你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你让我跪着说完,”沈国富不肯起来,“我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父母,没有跪过任何人。今天这一跪,是我欠你的。”

何秀兰拉不动他,自己也跪了下来,兄妹俩面对面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哭成了一团。

何小军站在旁边,眼泪也止不住了。

他走过去,把两个老人从地上扶起来,按到椅子上坐下。他去卫生间拧了两条热毛巾,递给他们一人一条。

“爸……不是,舅……”何小军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了。

沈国富擦了把脸,看着他笑了:“叫舅舅就行。”

“舅舅,”何小军叫了一声,“你们别哭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高兴才对。”

沈国富点了点头,拍了拍何小军的手背:“对,高兴。”

何秀兰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你们坐着,我去把菜热一热。”

她端着菜进了厨房,沈国富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何小军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

“舅舅,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我是说,你发达之后,为什么不早点?”

沈国富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过,但我找错了方向。”他说,“我只记得她被送到邵阳一带,但具体是哪个县哪个村,我不知道。那个送走她的远房亲戚,在我二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线索全断了。”

他喝了一口茶。

“后来我生意越做越大,时间越来越少。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每到一个地方出差,我都会托当地人打听。我甚至想过,等我退休了,就一个县一个县地去找,找到为止。”

何小军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聚餐,你说那句老家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沈国富看着他,“那个腔调,那个用词,跟我妈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第14节 沈明珠的转变

何小军周一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沈明珠在他的工位旁边等着。

他心里一紧,以为她又要来找麻烦。

“何小军,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何小军愣了一下。沈明珠的态度跟上一次完全不同,语气平和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客气?

“有空。”

中午十二点,沈明珠带他去了公司附近一家西餐厅。她提前订了位子,靠窗,环境很好。

点完菜之后,沈明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DNA结果我知道了。”

何小军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我爸跟我说了,他周末去看了你妈。”沈明珠放下水杯,“他说你妈过得不太好。”

何小军没有说话。

“何小军,上一次的事,我跟你道歉。”沈明珠说得很直接,“我当时以为你是……算了,不说那个了。总之是我误会你了。”

何小军没想到她会道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你爸好。”

沈明珠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他好,我是怕有人来分家产。”她苦笑了一声,“说实话吧,我就是自私。我怕你跟你妈突然冒出来,把我应得的那份拿走。”

她这么坦率,反而让何小军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我爸那天晚上回去之后,跟我聊了很久。”沈明珠说,“他把他小时候的事都跟我说了,说你妈三岁就被送走了,说他找了她六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像个小孩一样又哭又笑的。”

她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我突然觉得,我挺不是人的。”

“你没有错,”何小军说,“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沈明珠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不想要沈家的钱?”

“不想。”何小军说得很坚定,“我有手有脚,自己能挣钱。我妈也是,她开裁缝店开了几十年,虽然没挣到什么大钱,但她从来没靠过别人。”

沈明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跟我爸挺像的。”

“哪像?”

“犟。”

何小军也笑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菜上来了,沈明珠一边吃一边问何小军家里的情况,问他妈的身体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何小军一一回答了,但说到最后,他加了一句:“明珠姐,谢谢你关心。但我妈那边,我们自己能搞定。”

沈明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吃完饭,沈明珠买了单。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何小军。

“何小军。”

“嗯?”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她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别扭,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不太习惯。

何小军看着她,笑了笑:“好。”

第15节 家族聚餐

沈国富提议办一场家宴。

“正式的,”他在电话里跟何小军说,“把你妈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何小军把这事跟何秀兰说了,何秀兰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都有谁?”

“沈国富一家,还有我。”

何秀兰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周六晚上,何小军带着何秀兰到了沈国富订的酒店。是一家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的那种,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沈国富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

“秀兰,来了。”

何秀兰今天穿的是那件碎花衬衫,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她冲沈国富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明珠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丈夫。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七八岁,是何小军没见过的。

“这是明珠的爱人,张伟。”沈国富介绍道,“这是他们的女儿,沈思琪。”

张伟站起来,客气地跟何秀兰握了手。沈思琪叫了一声“姑奶奶”,叫得何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这孩子嘴真甜。”何秀兰摸了摸沈思琪的头。

菜一道一道地上,沈国富不停地给何秀兰夹菜,生怕她吃不饱。何秀兰开始还有些拘谨,慢慢地也放松了下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张伟突然开口了。

“爸,我听说你把名下的股份重新做了分配?”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国富放下筷子,看着张伟:“你听谁说的?”

“我有个朋友在律所工作,他说你最近在找他们做股权变更。”张伟笑着说,“我就是好奇问问。”

沈国富没有回答,转头看了一眼沈明珠。沈明珠低着头,没有说话。

何小军心里咯噔一下。

股权变更?沈国富要重新分配股份?

“这件事我本来打算晚点再说的,”沈国富放下筷子,“既然今天提到了,那我就说一下。”

他看着何秀兰,语气平静:“我打算把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秀兰名下。”

何小军愣住了。

何秀兰也愣住了。

“哥,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沈国富说,“这是你应得的。当年沈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张伟的脸色变了:“爸,百分之十可不是小数目。秀兰姑姑刚认回来,对公司的情况还不了解,这么大的决策是不是应该再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好了。”沈国富的语气不容置疑。

何小军站起来:“舅舅,这股份我们不能要。”

沈国富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认亲不是为了钱。”何小军说得很认真,“我妈吃了那么多苦,不是为了等这一天来分家产的。她要的只是一个哥哥,不是百分之十的股份。”

何秀兰也站了起来:“哥,小军说得对。我不要你的股份。我认你,是因为你是我哥,不是因为你是有钱人。”

沈国富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股份的事先不提。但秀兰,你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

何秀兰看着他,终于松了口:“那你以后常来看看我就行了。”

沈国富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第16节 遗产风波

家宴不欢而散。

张伟后面没怎么说话,但脸色一直不好看。沈明珠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何秀兰看出了气氛不对,早早说要回去休息,沈国富让老周全开车送他们。

车上,何秀兰靠着车窗,一句话没说。

何小军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何小军租的房子楼下,何秀兰下车的时候,拉住他的胳膊:“小军,那个股份的事,你跟他说清楚,我真的不要。”

“我知道,妈。”

“我不是跟他客气。”何秀兰看着他,“你妈穷了一辈子,但不贪。别人的东西,我不要。”

何小军点了点头:“我明白。”

何秀兰上楼之后,何小军站在楼下抽了根烟。他掏出手机,看到沈明珠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对不起。”

何小军回了个“没事”,把手机揣进口袋。

第二天上班,何小军在电梯里碰到了沈明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明珠先开了口:“昨晚的事,我替我老公道个歉。”

“你不用替他道歉。”

“他那人就是嘴快,”沈明珠叹了口气,“但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爸要把股份转给你妈,这件事在公司内部会引起很大震动。”

何小军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劝舅舅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明珠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电梯到了,门打开,沈明珠先走了出去。

何小军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果然,下午的时候,公司里就开始传各种版本的说法。有人说何小军的母亲是沈国富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沈国富要把一半家产分给她。有人说何小军马上就要升副总了。还有人说沈明珠和何小军已经闹翻了,两个人正在争继承权。

何小军坐在工位上,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里烦得要命。

他站起来,想去天台透透气,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何小军先生吗?”

“是我,哪位?”

“我是张伟,明珠的爱人。昨天我们在家宴上见过。”

何小军愣了一下:“张哥,有事吗?”

“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何小军犹豫了一下:“什么地方?”

“楼下咖啡厅,我现在就在这儿。”

第17节 何秀兰病倒

何小军挂了电话,心里很不舒服。

张伟找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下去了,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咖啡厅里人不多,张伟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到何小军进来,他站起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小军,坐。”

何小军坐下来,没点东西,直接问:“张哥找我什么事?”

张伟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小军,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昨天家宴上我说的话,你可能觉得我不近人情。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沈氏集团是你舅舅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市值十几个亿。”张伟放下咖啡杯,“这么大的盘子,不是说分就能分的。你妈刚认回来,对公司一无所知,就算拿了股份,她能干什么?”

何小军没有说话。

“我不是反对你妈拿股份,”张伟说,“我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冲动。你舅舅年纪大了,容易感情用事。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得替他着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你妈主动放弃股份。”张伟说,“这样大家都好看。”

何小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张哥,这话是我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当然是为你妈好。”

“那我替我妈谢谢你了。”何小军站起来,“但股份的事,我跟我妈的态度是一致的——我们不想要。至于舅舅给不给,那是他的事。我们管不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张伟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何小军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他正准备回公司,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家邻居张婶打来的。

“小军啊,你快回来一趟,你妈晕倒了!”

何小军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打车赶到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去的票。在路上的两个小时,他给何秀兰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又打给张婶,张婶说已经把何秀兰送到县医院了,医生正在检查。

何小军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何秀兰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张婶坐在旁边,看到他来了,赶紧站起来。

“张婶,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可能是心脏的问题,建议转到市里去检查。”张婶压低声音,“你妈这段时间是不是心事太重了?”

何小军没有说话,走到床边,握住何秀兰的手。

何秀兰睁开眼睛,看到他,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头晕了一下。”

“妈,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何秀兰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何小军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催他去办住院手续。他站起来,走出病房,掏出手机,翻到沈国富的号码。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舅舅,我妈住院了。”

第18节 沈国富出手

沈国富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县医院。

他带着老周全,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何小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他风尘仆仆地走过来,赶紧站起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妹妹住院了,我能不来吗?”沈国富喘着粗气,“人呢?在哪个病房?”

“刚转到普通病房,睡了。”

沈国富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何小军:“医生怎么说?”

“初步诊断是冠心病,建议做进一步检查,可能要搭桥。”

沈国富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老李,帮我联系一下省人民医院的心脏科,我有个病人要转过去……对,现在就要。”

何小军愣住了:“舅舅,不用麻烦了,县医院的医生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沈国富打断他,“你妈这病耽误不得,必须去最好的医院。”

他说完又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转院的事。不到一个小时,一辆救护车就到了县医院门口,随车来的还有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和护士。

何秀兰被转上救护车的时候醒了过来,看到沈国富站在旁边,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好好躺着。”沈国富帮她掖了掖被子,“我带你去省城看病。”

何秀兰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救护车连夜开往省城。沈国富让何小军坐他的车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省人民医院,一切都安排好了。沈国富给何秀兰办了VIP病房,请了最好的专家来做会诊。何小军站在病房外面,看着沈国富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何秀兰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而现在,那个让她吃苦的人,正在拼命弥补。

第二天早上,专家会诊的结果出来了。

何秀兰的心脏确实有问题,三条血管堵塞了两条,必须尽快做搭桥手术。如果不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沈国富听完医生的汇报,只说了一句话:“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多少钱都行。”

何小军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明珠发了条消息:“我妈病了,要做搭桥手术。舅舅出的钱。”

沈明珠很快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第19节 何小军的坚持

手术定在三天后。

何秀兰住院的这些天,沈国富每天都来。他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和应酬,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病房里,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份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陪何秀兰说话。

何秀兰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她开始主动跟沈国富聊天,聊小时候的事,聊这些年的经历,聊何小军小时候的糗事。

沈国富每次都听得很认真,有时候笑,有时候叹气。

何小军看着他们俩,心里暖暖的。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惦记着。

手术前一天晚上,何小军找到沈国富,把一个信封放在他面前。

“舅舅,这是八万块钱。”

沈国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医药费和手术费,”何小军说,“我东拼西凑借来的,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以后慢慢还。”

沈国富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

“小军,你这是在打我脸。”

“不是,”何小军说,“你是我舅舅,你帮我妈付医药费,我感激你。但这钱,我不能白拿。”

“为什么?”

“因为我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何小军说,“你是我舅舅,但这不代表我就该花你的钱。我能自己挣。”

沈国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欣慰,眼眶却红了。

“你妈把你教得很好。”他说。

他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钱我收下了。”他说,“但不是医药费。等你以后结婚的时候,我拿这个钱给你包个大红包。”

何小军愣住了:“舅舅……”

“行了,别说了。”沈国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明天做手术,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何小军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鼻子酸酸的。

第20节 沈明珠的秘密

手术那天,何小军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沈国富比他来得还早,已经坐在手术室外面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杯豆浆,看到何小军来了,冲他点了点头。

“吃了没?”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沈国富把豆浆递给他,“手术要好几个小时,你饿着肚子怎么等?”

何小军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明珠也来了。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她走到沈国富面前,叫了一声“爸”,然后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张伟也来了。他站在沈明珠旁边,冲何小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四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各怀心思。

手术进行了五个多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何小军几乎没有动过。他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国富也没有动,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沈明珠出去接了几次电话,每次回来都看一眼手术室的门。

张伟中途去买了几瓶水,分给大家,没人喝。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

何小军紧绷了五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瘫了。

沈国富站起来,握住医生的手,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何秀兰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何小军跟着病床走了一段路,直到护士把他拦在ICU门口。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躺着的母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明珠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没事了。”

何小军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明珠姐,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今天能来。”

沈明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何小军意外的话。

“其实我以前也做过手术。”

何小军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三年前,甲状腺癌。”

何小军震惊地看着她。

“早期,切除之后就没事了。”沈明珠说得很平静,“但那段时间我很害怕,怕自己会死,怕我爸没人照顾,怕公司没人管。”

她看着ICU里面的何秀兰,声音很轻:“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何小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之前对沈明珠的印象——精明、强势、冷血。但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脆弱。

“你没告诉舅舅?”

“没有。”沈明珠摇了摇头,“他年纪大了,不想让他担心。”

何小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明珠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沈明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谢谢。”

第21节 手术成功

何秀兰在ICU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何小军几乎没怎么合眼。他白天守在病房外面,晚上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对付一宿。沈国富劝他回去休息,他不肯,说守着才安心。

沈国富也没走,每天准时来医院报到,带一堆水果和营养品,把ICU外面的小桌子堆得满满的。

第三天下午,何秀兰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何小军进去的时候,何秀兰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到何小军进来,她第一句话就问:“你吃饭了没有?”

何小军哭笑不得:“妈,你刚做完手术,别管我吃没吃饭。”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事了。”何秀兰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你舅舅呢?”

“在楼下,跟医生说话。”

何秀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军,这几天辛苦你舅舅了。”

“他每天都来。”

“我知道。”何秀兰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被单的边缘,“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你小时候的事,说他年轻时候的事。”

何小军在她床边坐下来:“妈,你现在还恨他吗?”

何秀兰沉默了很久。

“不恨了。”她说,“其实早就不恨了。我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现在手术做完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觉得好多事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抬起头,看着何小军:“活着比什么都强。”

何小军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国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何秀兰醒了,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醒了?正好,我让家里阿姨炖了鸡汤,趁热喝。”

他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何秀兰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烫着了?”沈国富紧张地问。

“没有。”何秀兰摇了摇头,端着那碗鸡汤,声音有些哽咽,“就是想起来小时候,妈也爱给我炖鸡汤。”

沈国富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何秀兰的肩膀:“以后哥给你炖。”

第22节 和解

何秀兰出院那天,沈国富亲自来接。

他让老周全开了一辆商务车,座位宽敞,坐着舒服。车上备好了毯子和枕头,怕何秀兰路上颠簸。

何小军看着沈国富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一个月前,沈国富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大老板,他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这个身价几十亿的董事长,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妈系安全带。

车子启动后,沈国富问:“秀兰,你想去哪?回老家还是去我那儿住几天?”

何秀兰犹豫了一下:“回老家吧,店里还有几件衣服没做完。”

“你都这样了还做什么衣服?”沈国富急了,“身体要紧!”

“不做衣服我干什么?闲着也是闲着。”

沈国富想了想:“那这样,你先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等身体好利索了,你要是还想开店,我在县城给你找个好一点的铺面,租金我出。”

何秀兰刚要拒绝,沈国富抢先一步说:“不许说不要。你是我妹妹,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

何秀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车子开到巷子口的时候,何秀兰看到自家门口围了好几个人。走近了一看,是隔壁的几个邻居,还有居委会的王大妈。

“秀兰回来了!”王大妈第一个迎上来,“哎哟,听说你做大手术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没事没事,小手术。”何秀兰笑着说。

“还说小手术呢,”张婶在旁边插嘴,“那天你晕倒的时候,脸都白了,吓死个人。”

一群人围着何秀兰嘘寒问暖,何秀兰一一应付着。沈国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等邻居们散了,沈国富才开口:“秀兰,你在这边人缘挺好。”

“住了几十年了,都认识。”何秀兰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坐会儿吧。”

沈国富跟着她进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几个字,边角已经有些褪色了。

沈国富站在那幅十字绣前面,看了很久。

“这幅十字绣,是妈以前绣的。”何秀兰在他身后说,“我搬家的时候带过来的。”

沈国富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发抖:“你还留着?”

“就这一件念想了。”何秀兰说,“其他东西都没了,就剩下这个。”

沈国富伸手摸了摸那幅十字绣的边框,指尖微微颤抖。

“秀兰,跟我回城里住几天吧。”

何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第23节 公司的议论

何秀兰在沈国富家里住了下来。

沈国富住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区,房子很大,但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沈明珠结婚后就搬出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何秀兰住进来之后,沈国富让保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又请了一个康复师每天上门给她做理疗。何秀兰一开始不习惯,总觉得给人添麻烦了,但沈国富一句话就把她堵了回去:“你是我妹妹,这不是麻烦,这是应该的。”

何小军每天下班后都会过去看看,陪两个老人说说话。有时候沈明珠也会来,带着沈思琪。沈思琪嘴甜,一口一个“姑奶奶”叫着,把何秀兰哄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之间的关系,正在一点一点地修复。

但公司那边的舆论,却越来越离谱了。

何小军发现,自从何秀兰住进沈国富家里之后,公司里的传言变得更加夸张。有人说何秀兰已经搬进了沈家,下一步就是要进董事会。有人说沈国富已经在律师楼立了遗嘱,何小军母子俩能分到一大笔钱。

甚至有人说,何小军很快就会取代沈明珠的位置,成为公司的继承人。

何小军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只觉得可笑。

但沈明珠显然不觉得可笑。

有一天下午,沈明珠把何小军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开门见山地问:“你妈打算在我爸那儿住多久?”

何小军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太久吧,她就是去休养几天。”

“几天?”沈明珠靠在椅背上,“已经一个星期了。”

何小军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满:“明珠姐,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沈明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是担心你妈,我是担心我爸。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妈住在那儿,他天天忙前忙后的,我看着心疼。”

“我会跟我妈说的,让她早点回老家。”

沈明珠看着他,语气软了一些:“何小军,我不是在赶你们走。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个界限。”

何小军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走出沈明珠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明白沈明珠的顾虑。换作是他,突然冒出一个失散多年的亲戚住进自己家里,他也会有想法。

但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不舒服。

第24节 沈国富的挽留

何小军当天晚上就去沈国富家里,跟何秀兰说了回老家的事。

何秀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该回去了。店里堆了好几件衣服没做完,客人该催了。”

沈国富一听他们要回去,立刻急了:“回去干什么?在这儿住着不好吗?”

“好是好,但不能一直住着。”何秀兰说,“哥,你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

“你的日子就是在那个小县城里给人改衣服?”沈国富的声音提高了,“秀兰,你能不能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不够。”沈国富说,“远远不够。”

何秀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哥,我知道你想补偿我。但我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我认你,是因为你是我哥,不是因为你欠我的。”

沈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何小军站在旁边,看着两个老人僵持不下,开口打了个圆场:“舅舅,要不这样,让我妈先回去住一段时间。等她想你了,再来看你。现在交通也方便,两个小时就到了。”

沈国富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每个月至少来城里住一个星期。”

何秀兰笑了:“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沈国富亲自开车送何秀兰回老家。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东西——保健品、营养品、新买的衣服、还有一大袋子水果。

车子停在巷子口,沈国富帮何秀兰把东西拎进屋,站在门口,有些不舍地看着她。

“秀兰,照顾好自己。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

“钱不够花了也跟我说。”

“够花。”

沈国富站在那里,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进去吧,外面风大。”

何秀兰走进屋,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你也保重。”

门关上了。沈国富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很久。

何小军走到他身边:“舅舅,走吧。”

沈国富点了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小军,你说你妈心里还恨我吗?”

“不恨了。”何小军说,“她要还恨你,就不会让你住进她心里。”

第25节 沈明珠的支持

何秀兰回老家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何小军每天上班下班,偶尔给何秀兰打个电话,问问身体情况。何秀兰说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但何小军知道,公司里的舆论并没有平息。

有一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两个同事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董事长要把华南区的业务交给何小军打理。”

“真的假的?他才来几个月啊?”

“真的,我一个朋友在秘书处说的。董事长亲自交代的。”

“啧啧,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何小军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你们好,我是何小军。”

那两个人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尴尬。

“那个……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没关系,”何小军说,“但我纠正一下,华南区的业务我没有接手,董事长也没有交代过。你们听到的,都是谣言。”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那两个人面面相觑。

下午,何小军被沈明珠叫到了办公室。

“我听说你在食堂跟人吵架了?”

“没吵架,就是澄清了一下。”

沈明珠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小军,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何小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想把你调到市场部去,做区域经理。”沈明珠说,“不是因为我爸,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何小军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担心我来争家产的吗?现在怎么又想提拔我了?”

沈明珠苦笑了一声:“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偏见。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有骨气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何小军说:“公司里那些谣言,我也听到了。与其让他们在背后乱说,不如让你做出点成绩来,堵住他们的嘴。”

何小军沉默了一会儿。

“明珠姐,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个位置,我不能接。”

沈明珠转过身来:“为什么?”

“因为我资历不够。”何小军说,“我才来公司几个月,对业务还不熟悉。直接做区域经理,下面的人不会服气的。”

沈明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跟我爸真的很像。”

“哪像?”

“都犟。”沈明珠说,“但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样,你先在市场部干着,跟着老业务员跑一段时间。等你有经验了,我再考虑给你安排更重要的职位。”

何小军点了点头:“谢谢明珠姐。”

沈明珠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他说:“何小军,我以前觉得你是来抢东西的。但现在我觉得,你是来给我们家补上那块缺口的。”

何小军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26节 新的家人

何小军接受了沈明珠的安排,调到了市场部。

说是调岗,其实更像是一次历练。沈明珠给他安排了一位老师傅带他,姓曹,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业务熟,人也实在。

老曹第一天就跟他把话说开了:“小何,我知道你是沈董的外甥。但在我这儿,没有什么外甥不外甥的,能干活的我就带,不能干活的趁早走人。”

何小军点头:“曹哥,你放心,我是来学东西的。”

老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何小军跟着老曹跑遍了全市的各个网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中午经常在路边买个包子对付一顿。老曹见他确实肯吃苦,态度也慢慢好了起来。

有一天跑完最后一个客户,老曹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跟何小军说:“你小子可以,比我预想的强。”

“曹哥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曹吐了口烟,“我带了十几个人,你是最能扛的。以前那些关系户,来两天就喊累,你倒好,一个月没请过一天假。”

何小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国富发来的消息:“周末回来吃饭,带上你妈。”

何小军回了个“好”,然后给何秀兰打了个电话:“妈,舅舅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何秀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那我带点腊肉过去。”

周六一大早,何小军回老家接何秀兰。她提前准备好了两大包东西——腊肉、干豆角、还有一坛子自己腌的酸菜。

“妈,你带这么多干嘛?城里什么都有。”

“城里的哪有家里的好吃?”何秀兰把东西塞进后备箱,“你舅舅上次说喜欢吃我做的腊肉,我特意多带了一点。”

何小军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到了沈国富家,沈明珠一家已经到了。沈思琪第一个跑出来,拉着何秀兰的手叫“姑奶奶”,叫得何秀兰眉开眼笑。

沈国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来了?再等一会儿,排骨马上就好。”

何小军愣住了:“舅舅,你亲自下厨?”

“怎么,瞧不起我?”沈国富笑了,“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做饭做了好几年,手艺不比饭店差。”

何秀兰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菜,忍不住笑了:“哥,你这排骨焯水都没焯干净。”

“是吗?我看看……”

“你让开,我来弄。”

何秀兰接过锅铲,熟练地把排骨捞出来重新焯水。沈国富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脸上带着笑。

何小军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吃饭的时候,沈国富举起酒杯:“今天人齐,我说两句。”

大家都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一杯,我敬秀兰。”沈国富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还认我这个哥哥。”

何秀兰端起酒杯,眼眶也红了:“哥,说这些干什么。”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沈明珠在旁边看着,也端起了酒杯:“爸,我也敬你和姑姑一杯。祝你们兄妹团聚,身体健康。”

沈思琪也跟着凑热闹:“我也要敬!祝姑奶奶长命百岁!”

一桌人都笑了。

第27节 团圆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国富放下筷子,看了何小军一眼。

“小军,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舅舅你说。”

“我打算在下个月的董事会上,正式把你妈的名字加到沈家的族谱里。”沈国富说,“这件事我筹备了一段时间了,该走的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

何小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何秀兰。

何秀兰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有说话。

“秀兰,”沈国富看着她,“我知道你对沈家有怨气。但沈家终究是你的根。爸走之前交代过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的名字写回家谱里。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在下面还惦记着这件事。”

何秀兰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国富,声音有些发抖:“哥,爸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沈国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对不起你。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送走。”

何秀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流着泪,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碗里。

沈明珠递了一张纸巾过去,何秀兰接过来,擦了擦脸。

“哥,我不怪爸。”她说,“在那个年代,他也是没办法。”

沈国富点了点头,眼眶也红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月,我带你回老家,去给爸妈上柱香,把你的名字写进家谱里。”

何秀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思琪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有些沉重,主动站起来,端起一杯果汁:“姑奶奶,你别哭了。我给你唱首歌吧?”

何秀兰被她逗笑了:“你还会唱歌?”

“当然会了,我可是学校合唱团的!”

沈思琪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童声清脆,在餐厅里回荡着,把原本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唱完之后,她还学着明星的样子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一桌人都鼓起掌来。

何秀兰把她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真招人疼。”

沈国富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何小军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桌人——沈国富、何秀兰、沈明珠、张伟、沈思琪,还有他自己。

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陌生人。

一个月后,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但心里是暖的。

饭后,何秀兰帮着保姆收拾碗筷,沈国富把何小军叫到了书房。

“小军,坐。”

何小军在他对面坐下来。沈国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何小军面前。

“打开看看。”

何小军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国富要把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何秀兰名下。

“舅舅,这个我不能……”

“你先听我说完。”沈国富打断了他,“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你妈的。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我不能让她晚年还过得紧巴巴的。”

“可是我妈说了她不要……”

“我知道她不要。”沈国富说,“所以我才找你商量。这股份先放在你名下,你替你妈保管。等她需要用钱的时候,你再给她。”

何小军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

“舅舅,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为什么?”

“因为我妈知道了会生气。”何小军说,“她这个人,一辈子不求人,也不贪别人的东西。你对她好,她心里记着。但你给她太多,她会觉得亏欠。”

沈国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对她好,但不让她觉得亏欠。”何小军说,“常去看看她,打个电话,逢年过节一起吃顿饭。她要的不是钱,是家人。”

沈国富盯着何小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小子,比你妈还犟。”

他把文件袋收回去,放回抽屉里。

“行,听你的。股份的事先不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每个月,带你妈回来吃顿饭。”

何小军笑了:“好。”

何小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何秀兰正坐在客厅里,跟沈明珠和沈思琪一起看电视。三个人窝在沙发上,沈思琪靠在何秀兰肩膀上,手里捧着一包薯片。

看到何小军出来,何秀兰抬起头:“你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工作的事。”

何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何小军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综艺节目,沈思琪笑得前仰后合,何秀兰也被逗得直笑。

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何小军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想着——这就是家人吧。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客厅里的笑声一直没有停过。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