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情节灵感源自经典记载与传统文化,旨在以故事形式普及人文知识。我们坚决反对封建迷信,请读者朋友保持清醒理性的认知。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若有侵权,烦请联系删除。

聊起三国那帮人,谁最让人意难平?

有人说郭嘉,天妒英才,死得太早。

有人说关羽,英雄末路,败走麦城。

但要我说,这些都还算不上真正的悲剧。

郭嘉是病死的,天命如此;关羽是性格使然,刚愎自用。他们的人生,好歹有个清晰的句号。

唯独一个人,他的人生像一首写了一半的绝美诗篇,被人硬生生撕了,剩下的部分,用最潦草的笔迹胡乱续上,让人看了心里堵得慌。

这个人,就是曹植,曹子建。

提起他,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才高八斗。

没错,才华这东西,要是能像金子一样称重,他一个人能占去大半。

可偏偏,他姓曹。

生在帝王家,才华有时候不是蜜糖,而是砒霜。

他爹是曹操,一代枭雄,看他如同看到自己年轻时最恣意风流的影子。

他哥是曹丕,一个把隐忍二字刻在骨头里的储君,看他就像看着一根扎在自己喉咙里的刺。

你说他聪明吧,十几岁就能出口成章,曹操考他,问他是不是请人代笔,他直接跪下说,我言出为论,下笔成章,您当面考我都行,不信您就试试。

那份自信,那份天才的傲气,光芒万丈。

可你说他糊涂吧,他又真糊涂得可以。

在那个嫡长子继承制是天理人伦的年代,他偏偏信了他爹那句唯才是举,真以为靠几首好诗,就能换来一座江山。

他看不懂父亲眼神里的犹豫,也看不清兄长笑容里的寒冰。

他就像个揣着绝世珍宝在闹市里横冲直撞的孩子,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宝贝,盘算着怎么抢过来,只有他自己,还以为别人是在为他喝彩。

这手天胡的好牌,就这么被他一张一张打烂了。

烂得让人心疼,烂得让人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句:子建,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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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年的曹植,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邺城的风,仿佛都是为他一个人吹的。

他爹曹操,戎马一生,杀伐决断,骨子里却是个极爱文章的妙人。他看着曹植,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越看越喜欢。

那会儿的曹操,还没下定决心把位子传给谁。

曹丕虽然是嫡长子,稳重,有心计,但总让曹操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了点灵气,缺了点魏武挥鞭、吞吐天下的豪情。

这些东西,他在曹植身上全看到了。

有一回,曹操新建了铜雀台,让儿子们都上去写篇赋。别人还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曹植提笔就来,洋洋洒洒,文采飞扬。

曹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篇《登台赋》读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意,是打多少场胜仗都换不来的。他拍着曹植的肩膀,说:我儿可堪大任!

就这一句话,在邺城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曹植身边,一下子就聚拢了一批人。杨修、丁仪兄弟,都是当时顶尖的聪明人,他们把宝全压在了曹植身上。

在他们看来,曹丕那个人,阴沉沉的,跟个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才动一下,哪有曹植这样意气风发,挥洒自如,更具王者之气?

于是,他们天天围着曹植,今天饮酒,明天作诗,把个陈留王府搞得跟文人骚客的销金窟一样。

曹植呢,也乐在其中。

他天生就不是个搞权谋的料,他喜欢的是大醉之后,在月光下吟诗,喜欢的是朋友满座,高谈阔论。至于那些拉拢谁、打压谁的脏活儿,有杨修他们去办就够了。

他觉得,父亲是懂他的。懂他的才华,懂他的赤诚。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这天下,就该是他们这种人的。

有一次,他喝多了,非要拉着一个叫方渐青的年轻侍卫喝酒。那方渐青是个闷葫芦,只是低着头,不敢言语。

曹植醉眼朦胧地拍着他的肩膀:渐青啊,你看这天下的月亮,是不是比别处的更亮?等将来将来我若为王,就封你做个将军,让你也威风威风!

方渐青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慎言!

曹植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他不知道,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墙之隔,他哥哥曹丕的府邸,灯火通明,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曹丕正在跟他的心腹谋士贾诩下棋。

棋盘上,黑子已经把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贾诩捻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淡淡地说:公子,争储如棋,一步都不能走错。陈留王才华是盛,但性子太露,就像这夏日的骄阳,看着耀眼,却容易灼伤自己。公子您呢,要学这冬日之阳,看着不暖,却能融化坚冰,光照万里。

曹丕看着棋盘,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一颗黑子,重重地按了下去。

那颗子落下的地方,正好是白子大龙的气眼。

满盘皆活的白棋,瞬间成了一堆死子。

曹丕抬起头,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说:文和先生说的是。他有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看谁,能先走到对岸了。

那时候的曹植,还沉浸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幻梦里。

他觉得全世界都爱他。

他不知道,命运的账本,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所有他现在轻易得到的宠爱和赞誉,将来,都要他用最痛苦的方式,加倍偿还。

02

转折点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

曹操这个人,你别看他喜欢曹植的文采,但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醒。他要的继承人,首先得是个合格的君主,能镇得住这帮骄兵悍将,能守得住他打下来的江山。

文采,那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曹植的幕僚杨修,聪明是真聪明,但就是太爱耍小聪明。曹操几次用军国大事考校两个儿子,杨修都在背后给曹植出主意,提前把答案都写好了。

这事儿,能瞒得过曹操?

曹操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说,只是在心里给曹植默默地减分。他觉得,一个未来的君主,怎么能事事都依赖别人?没有自己的主见,将来如何驾驭群臣?

真正让曹操寒心的,是司马门事件。

司马门,那是皇宫里只有帝王车驾才能通行的正门。别说你一个王子,就是太子,没有特许,也得绕道走。这是规矩,是法度。

结果曹植呢,又喝多了。

酒劲上头,胆子也肥了。在杨修等人的怂恿下,他居然坐着王车,从司马门硬闯了过去,一路风驰电掣,高呼酣唱,把守门的官吏吓得魂飞魄散。

这事捅到曹操那里,曹操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这是在挑战他亲手建立的秩序!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他曹植可以凌驾于法度之上!

一个连规矩都不懂、不懂得敬畏的人,怎么能把天下交给他?

曹操下令,将掌管王室车马的公车令处死,严惩了曹植身边那帮怂恿他的门客,并且第一次,对曹植露出了极其失望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把冰刀,刺得曹植瞬间清醒了。

他跪在父亲面前,痛哭流涕,反复认错。

可有些信任,就跟摔碎的玉器一样,就算你用最高明的匠人把它黏合起来,那裂痕,也永远都在了。

从那天起,曹操再也没在公开场合夸过曹植一句。

而曹丕那边,做得是滴水不漏。

他愈发恭谨,愈发低调。父亲出行,他送到城外,哭得情真意切;父亲归来,他第一个迎上去,嘘寒问暖。他身边的人,被他管束得服服帖帖,没一个人敢惹是生非。

甚至有一次,曹操要出征,曹丕和曹植都来送行。

曹植当场又作了一篇赋,文采斐然,把父亲的功德夸上了天。

曹操听了,只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轮到曹丕,他什么华丽的辞藻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哭得话都说不出来,那份孺慕之情,任谁看了都动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把孝顺挂在嘴上,写在文章里;一个把孝顺刻在心里,做在行动上。

曹操心里那杆秤,已经彻底倾斜了。

方渐青作为曹操的亲卫,那天也在场。他远远地看着,心里直叹气。他觉得,陈留王就像个戏台上的名角儿,一招一式都漂亮极了,可台下的看客,要看的不是你的身段有多美,而是你的戏,能不能唱到他心里去。

五官王曹丕,看着笨拙,可他每一个动作,都正好敲在了丞相的心坎上。

这已经不是才华的比拼了。

这是人心的较量。

在这场较量里,天真烂漫的曹植,从一开始,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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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就来了。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围困了曹仁镇守的樊城。樊城告急,许都震动,曹操甚至一度想迁都来避关羽的锋芒。

关键时刻,曹操想起了他那个文武双全的儿子。

他觉得,这或许是给曹植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带兵去解樊城之围,如果他能打好这一仗,证明自己不光能写文章,还能上阵杀敌,那储位之争,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命令下达,任命曹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之事。

这几乎是把曹魏当时最精锐的一支援军,交到了曹植手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仗,不光关系到樊城的安危,更关系到曹植的未来。

信使火急火燎地赶到陈留王府,准备宣读命令,让曹植立刻点兵出发。

结果,王府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才有个仆人睡眼惺忪地出来,说王爷正在和丁仪、丁廙两位大人饮酒,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信使急得跳脚,说这是丞相的军令,十万火急!

仆人进去通报,半天没出来。

信使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结果在后堂,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曹植、丁仪、丁廙三人,全都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酒坛子碎了一地,满屋子都是呛人的酒气。

信使连着喊了几声王爷,曹植只是含糊地应了两声,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信使彻底绝望了。

他跑回相府,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操。

据当时在场的方渐青后来回忆,他从未见过丞相那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悲哀和彻底死心的平静。曹操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信使退下。

然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改派徐晃率军增援樊城。

第二道,将丁仪、丁廙兄弟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至于曹植,他连提都没提。

有时候,最严厉的惩罚,不是责骂,不是棍棒,而是彻底的无视。

当曹植从宿醉中醒来,得知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冲到相府,跪在门外,磕头磕得鲜血直流,可那扇门,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

他爹曹操,到死,都没有再单独见他一面。

这件事,成了曹植一生的痛。他后来在文章里反复地写,说自己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他渴望建立功业,渴望证明自己。

可他忘了,机会这东西,往往只有一次。

你抓不住,它就永远地溜走了,连个影子都不会给你留下。

他以为自己只是错过了一场战役,实际上,他错过的是整个天下。

他亲手,把自己从那张储君的候选名单上,划掉了。并且,是用最愚蠢、最无可救药的方式。

从那一刻起,他和曹丕的争斗,就已经结束了。

不是曹丕赢了。

是他自己,输给了自己。

04

曹操死后,曹丕的时代,来了。

新君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那些曾经站在曹植一边,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帮他耍小聪明的人,比如杨修,比如丁仪兄弟,一个都没跑掉,全家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轮到曹植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但也是斗了这么多年的政敌。曹丕会怎么处置这个曾经差点抢走自己位置的弟弟?

曹丕没让大家等太久。

他把曹植和曹彰、曹彪等几个兄弟,从封地召回了都城。

那气氛,肃杀得吓人。

宫殿里,曹丕高高地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着的曹植。

他没有提过去的恩怨,也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方渐青当时已经升为殿前侍卫,就站在离曹丕不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新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想,曹植完了。

就在这时,曹丕开口了。

他说:听说你下笔成章,才思敏捷。我今天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考考你。我命你七步之内,作诗一首,以兄弟为题,但诗中不能出现兄弟二字。若作得出,免你一死;若作不出,休怪我手下无情。

这是何等苛刻的要求!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明晃晃的杀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植身上。

只见曹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曹丕,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在大殿的中央,开始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所有才华、所有悲愤、所有不甘,瞬间迸发出来的光。

走到第七步,他站定了。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曹丕,一字一句地吟诵出来: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燃烧的豆萁,不就是你曹丕吗?那在锅里被煮得痛苦哭泣的豆子,不就是我曹植吗?我们本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地要将我置于死地?

这是一首求饶的诗,更是一首控诉的诗。

它用最浅显的比喻,讲出了最深刻的悲哀。

曹丕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他或许是想起了死去的父亲,或许是被诗中的悲情触动,也或许,是在这天才的诗句面前,他那点君王的威严,显得有些可笑。

据传,他听完后,潸然泪下。

当然,这很可能是后人的美化。但结果是,曹植保住了性命。

他没死。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一刻,他也已经死了。

他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才华,为自己换来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命。他像一个斗败的公鸡,在胜利者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赢了文采,却输掉了作为一个王子,最后的尊严。

曹丕放过了他,却也给他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从此以后,你曹子建,就只是一个会写诗的囚徒。你的生杀予夺,你的喜怒哀乐,全都攥在我的手里。

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兄弟之争,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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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活下来的曹植,日子并不好过。

甚至可以说,比死了还难受。

曹丕对他的防范和猜忌,深入骨髓。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虽然还活着,但飞翔的翅膀,已经被彻底折断了。

他被封为安乡侯,后来又陆续改封为鄄城王、雍丘王。听着是王,实际上封地被频繁调动,身边全是曹丕安插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要写成密报,送到洛阳的皇宫里。

他不能结交宾客,不能与朝臣通信,甚至连跟自己的家人,都不能时常见面。

有一年,他和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到洛阳朝见。兄弟几个好久不见,想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喝顿酒,聊聊天。

结果,负责监视他们的官吏立刻站出来,严厉地制止了他们,说有违朝廷法度。

曹植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亲近的兄弟,悲从中来,写下了常恐鹰隼击,时哉不可遇。踯躅怀心,俯仰自愧负的诗句。

他把自己比作随时可能被猎鹰扑杀的小鸟,那种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浸透了纸背。

当年那个在邺城鲜衣怒马、高朋满座的贵公子,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容枯槁、内心苦闷的囚徒。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曹丕上书,就是著名的《求自试表》。在奏表里,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说自己贱躯何足道,只求皇帝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兵去边疆,或者去治理一方,为国家出点力。

他写得情真意切,说如果早上得到任用,晚上就死,也心甘情愿。

愿一见颜色,陈说宿诚。退就桎梏,死而不恨。

只求能见你一面,把心里的话都说了,然后就算戴上镣铐去死,我也没有遗憾了。

这是何等的卑微,何等的绝望!

可这些血泪写成的文字,递上去,全都石沉大海。

曹丕不是看不懂,他太懂了。正因为懂,所以他绝不会给曹植任何机会。

一个曾经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一个才华远在自己之上的人,把他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可能再给他兵权,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曹丕要的,就是一个彻底被磨平了棱角,再无任何威胁的曹植。

在这一点上,曹植的聪明,又一次变成了他的糊涂。他总以为,血浓于水,只要自己足够卑微,足够真诚,总能换来兄长的信任。

他还是不懂。

帝王家,没有兄弟,只有君臣。

权力场,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他的每一次上书,在曹丕看来,都不是一个弟弟在向兄长倾诉,而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在试探着挣脱牢笼。

这只会让曹丕把笼子扎得更紧。

那几年,曹植的诗风也变了。不再是早年的飞扬跋扈,而是充满了怨哀愁。他写的《赠白马王彪》,更是将这种悲愤推向了顶峰。

心悲动我神,弃置莫复陈。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恩爱苟不亏,在远分日亲。何必同衾枕,然后展殷勤。忧思成疾癘,无乃儿女仁。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

他想劝慰自己,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在乎眼前这点儿女情长。

可字里行间,那份被强行割裂的骨肉之情,那份壮志未酬的苦辛,还是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根本压抑不住。

他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他就是那个被命运反复折磨的文人,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被困在一方小小的池塘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锈蚀,一点点腐烂。

06

太和六年,公元232年,曹植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绚烂的一次文学光华,绽放了。

那一年,他最后一次到洛阳朝见。归途中,路过洛水。

望着滔滔东去的洛水,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哥哥,想起了那些飞扬的青春,和如今这死水一般的人生。

百感交集之下,他写下了一篇传世名作—《洛神赋》。

传说,他写的是甄宓,他曾经爱慕过的嫂子,一个同样在深宫中郁郁而终的美丽女人。

但更多的人相信,他写的不是某一个人。

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其实就是他自己理想的化身。

是他所有失落的美好,所有无法企及的梦想,所有被压抑的激情和才华的集合体。

赋中的洛神,可望而不可即。你刚想靠近,她就飘然而去;你想跟她说话,她却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这不就是他自己的人生吗?

他离那个权力的宝座,曾经那么近,近到仿佛触手可及。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他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可现实给他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迁徙和监禁。

他想拥有亲情,兄友弟恭,可换来的,却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凉。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洛水女神身上。

在文章的结尾,他写道,洛神终究是离他而去了,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

神女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岸边怅然若失,满怀愁绪。

这篇赋,美到了极致,也悲到了极致。

它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花,用最凄美的姿态,向这个薄情的世界,做了最后的告别。

写完《洛神赋》后不久,曹植就病倒了。

他的人生,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光和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他死的时候,年仅四十一岁。

一个曾经被誉为建安风骨集大成者、一个差点就成为魏国之主的天才,就这样,在压抑和苦闷中,寂寥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死,没有在历史上激起太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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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哥哥曹丕已经先他一步去世,继位的侄子曹叡,对他这个叔叔,同样没什么感情,只是按照王侯的礼制,将他安葬了而已。

方渐青后来告老还乡,时常会跟村里的后生们讲起这位传说中的陈留王。

他说,王爷这辈子,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升空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他喝彩,以为他能照亮整片夜空。

可谁也没想到,他只在最顶点,绽放了那么一瞬间。

然后,就迅速地,无可挽回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连一点余烬,都没有留下。

曹植这个人,你很难用一个简单的好或坏去评价他。

他是个纯粹的文人,一个浪漫主义者,却不幸生在了最讲究现实和权谋的帝王家。

他的悲剧,一半是性格使然,一半是命运的捉弄。

他就像一匹天生的千里马,却被要求像一头老黄牛一样,在权力的田地里,小心翼翼地耕作。他不会,也不屑于去学。

所以,他注定要被淘汰。

他的才华,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一道枷锁。这道枷锁,让他赢得了千古文名,也让他输掉了整个人生。

他那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与其说是在质问曹丕,不如说是在质问那个时代,质问所有身不由己的命运。

只是,命运从来不会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它只是沉默地,滚滚向前。